第139章 恐懼審問
第139章 恐懼審問
包廂里的空氣中瀰漫著乙醚和恐懼的氣味。阿爾傑·伍爾夫癱在椅子上，呼吸急促，昂貴的三件套前襟被冰水和酒液浸濕。
柯斯塔站在他面前，他沒有做任何誇張的動作，只是讓房間角落的陰影比物理規律允許的更深一些。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低溫，一種被無形之物注視的毛骨悚然，悄然滲入阿爾傑的感知。
「河柳區，」柯斯塔低聲問道，「西恩尼斯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阿爾傑的額頭上滲出冷汗，「那是————合法的開發項目————市政規劃————」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柯斯塔向前半步，靴尖幾乎碰到阿爾傑的鞋尖，「聯合體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阿爾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牆角那片異常的陰影，又猛地收回。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收緊。
「————蒸汽管網。」他終於擠出聲，聲音乾澀，「河柳區的地下管網是二十年前的舊系統，市政廳一直想升級，但預算和工程協調是個爛攤子。聯合體做出了承諾，在地面項目開發的同時，市政工程部會承接管網的升級工作一我們出資升級，然後運營收費。」
「還有呢？」
「還有————」阿爾傑努力與恐懼對抗，但沒能成功，「在地塊東南角，規劃了一座醫療中心。醫療與生物化學部會運營它，作為————作為試點，測試新的基層醫療管理模型。市政廳需要這個政績。」
柯斯塔沉默了幾秒。如果阿爾傑的說法屬實，河柳區的拆遷行為就不是單純的地產開發，而是聯合體與新倫德市政廳長期綁定的系統性工程。
「所以你需要公寓的租戶們乖乖離開。」柯斯塔說。
「當然，但我不會動用非法手段！」阿爾傑緊張地加快了語速，「我需要那些租戶安靜離開，不是製造屍體和調查！我派人接觸那個女醫生，還有另外四個帶頭的，開出價碼—一比法定補償高三成。其中三個人已經收了錢，還有一個在討價還價，只有她————」
他急促地喘息，像是要證明自己的清白。
「跟蹤她的人，昨晚失手了。今天本來安排了第二次接觸，我甚至為此事準備了今晚高管聚會的發言稿——就在我襯衣口袋裡！我可以給你看！」
柯斯塔伸出手，探入阿爾傑的內袋。那裡有一張硬質紙箋，他抽出展開，快速掃視上面的內容。
紙張是俱樂部專用的壓紋信紙，上面寫著今晚演講的要點。第三項確實標註著：「河柳區進展：已與5名核心抗議者中的4人達成初步共識，剩餘1人（伊莎貝爾·埃德娜）預計24小時內完成接觸。建議預備額外預算以應對其可能提出的附加條件。」
柯斯塔將紙張轉向，讓阿爾傑也能看見。「這個。」
阿爾傑拼命點頭，額頭滲出冷汗。「你看！我只是要收買她！為什麼要殺一個能用錢解決的人？更何況————更何況殺她會引來治安局深入調查，那完全是節外生枝！」
「馬庫斯·霍蘭德又怎麼說？那位私家偵探，昨晚死在了自己的公寓裡。」
阿爾傑臉上的血色間褪去，瞳孔驟然放大，嘴唇無意識地張開。「————死了？」
「毒發。」柯斯塔觀察著他的微表情，試圖找到說謊或掩飾的跡象，「他查到了你的婚外情。如果事情曝光，你的婚姻、你的靠山、你在西恩尼斯聯合體的一切，都會消失。」
「不————不————」阿爾傑搖頭，動作越來越大，幾乎像是要甩掉什麼粘在臉上的東西，「你不懂！瑪格麗塔知道！她知道愛爾的事！」
柯斯塔眯起眼睛。
「她知道，」阿爾傑重複著，仿佛溺水者正努力抓住一根飄過眼前的浮木，「我們有過————協議。只要不公開，不讓她在社交場合難堪，不威脅到家族的體面————她就默許。這甚至不是秘密，董事會裡至少有三個人知情！我根本沒有殺人的理由！」
柯斯塔的視線落在阿爾傑的頸動脈上，那裡搏動得很急促，但節奏並未出現撒謊時應有的紊亂。瞳孔擴張是對突發威脅的反應，而非在掩飾真相。
他拿起桌上另一條乾淨的手帕，蒙在阿爾傑臉上，遮住他的眼睛，隨即迅速將一個全黑的厚布頭罩套了上去，徹底隔絕光線。
柯斯塔走到房間的角落，壓低聲音：「你怎麼看？」
「他的情感顏色沒有問題。」希琳輕聲回應，「你提到馬庫斯時，他的驚愕是真實的。提起他妻子時，他表現出來的更多是無奈。」
「所以，他確實沒說謊。」柯斯塔說，「我們弄錯了？阿爾傑不是下令滅口的人？」
希琳點點頭，「看來是的。」
「那到底是誰派人去了馬庫斯的辦公室？」柯斯塔的手指在桌沿輕輕敲擊，「那個人肯定讓老偵探感受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威脅，所以他才會選擇服毒自殺。」
希琳抬起視線，「難道是他的情人？他剛剛提到了一個名字，愛爾————」
柯斯塔心領神會地點點頭。他轉身回到阿爾傑身邊，沒有摘下頭罩，只是將手按在對方顫抖的肩膀上。
「最後一個問題，」他說，「你剛剛提到的愛爾，究竟是誰？」
阿爾傑突然繃緊了身體，努力對抗著身體本能的恐懼反應。
柯斯塔施加了壓力。這一次更直接一陰影仿佛有了重量，擠壓著阿爾傑周圍的空氣，冰冷觸感爬上脊椎，某種古老、非人的注視感攫住了他的後頸。阿爾傑的呼吸變成了抽泣般的急喘，他想說話，牙齒卻在打顫，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響。
希琳嘆了口氣，走上前，「讓我來？」
柯斯塔撤掉了影蝕的壓力，退後了半步。
她將戴著手套的左手輕輕覆在阿爾傑的額前，手套的指尖泛起了珍珠母貝般的柔光。
「安靜，」她的聲音變了，帶著一種近乎歌謠般的安撫韻律，「沒有人會傷害你。你只需要回答幾個簡單的問題，然後就會從這場噩夢中醒來。」
「噩夢？」阿爾傑困惑地問。
「對，這只是一場午睡時的噩夢而已。」希琳柔聲說，「現在，告訴我，愛爾的全名。」
阿爾傑的顫抖漸漸平息。在影蝕的恐懼與希琳刻意引導的平靜夾縫中，他的意識滑向一種順從的模糊。
「埃莉諾·菲茨羅伊。」
希琳轉過頭，與柯斯塔交換了一個眼神。她顯然聽說過這個名字，而柯斯塔則在剛剛的發言稿上看到了這個名字。
埃莉諾·菲茨羅伊，聯合體醫療與生物化學部門的主管。
包廂里的空氣中瀰漫著乙醚和恐懼的氣味。阿爾傑·伍爾夫癱在椅子上，呼吸急促，昂貴的三件套前襟被冰水和酒液浸濕。
柯斯塔站在他面前，他沒有做任何誇張的動作，只是讓房間角落的陰影比物理規律允許的更深一些。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低溫，一種被無形之物注視的毛骨悚然，悄然滲入阿爾傑的感知。
「河柳區，」柯斯塔低聲問道，「西恩尼斯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阿爾傑的額頭上滲出冷汗，「那是————合法的開發項目————市政規劃————」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柯斯塔向前半步，靴尖幾乎碰到阿爾傑的鞋尖，「聯合體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阿爾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牆角那片異常的陰影，又猛地收回。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收緊。
「————蒸汽管網。」他終於擠出聲，聲音乾澀，「河柳區的地下管網是二十年前的舊系統，市政廳一直想升級，但預算和工程協調是個爛攤子。聯合體做出了承諾，在地面項目開發的同時，市政工程部會承接管網的升級工作一我們出資升級，然後運營收費。」
「還有呢？」
「還有————」阿爾傑努力與恐懼對抗，但沒能成功，「在地塊東南角，規劃了一座醫療中心。醫療與生物化學部會運營它，作為————作為試點，測試新的基層醫療管理模型。市政廳需要這個政績。」
柯斯塔沉默了幾秒。如果阿爾傑的說法屬實，河柳區的拆遷行為就不是單純的地產開發，而是聯合體與新倫德市政廳長期綁定的系統性工程。
「所以你需要公寓的租戶們乖乖離開。」柯斯塔說。
「當然，但我不會動用非法手段！」阿爾傑緊張地加快了語速，「我需要那些租戶安靜離開，不是製造屍體和調查！我派人接觸那個女醫生，還有另外四個帶頭的，開出價碼—一比法定補償高三成。其中三個人已經收了錢，還有一個在討價還價，只有她————」
他急促地喘息，像是要證明自己的清白。
「跟蹤她的人，昨晚失手了。今天本來安排了第二次接觸，我甚至為此事準備了今晚高管聚會的發言稿——就在我襯衣口袋裡！我可以給你看！」
柯斯塔伸出手，探入阿爾傑的內袋。那裡有一張硬質紙箋，他抽出展開，快速掃視上面的內容。
紙張是俱樂部專用的壓紋信紙，上面寫著今晚演講的要點。第三項確實標註著：「河柳區進展：已與5名核心抗議者中的4人達成初步共識，剩餘1人（伊莎貝爾·埃德娜）預計24小時內完成接觸。建議預備額外預算以應對其可能提出的附加條件。」
柯斯塔將紙張轉向，讓阿爾傑也能看見。「這個。」
阿爾傑拼命點頭，額頭滲出冷汗。「你看！我只是要收買她！為什麼要殺一個能用錢解決的人？更何況————更何況殺她會引來治安局深入調查，那完全是節外生枝！」
「馬庫斯·霍蘭德又怎麼說？那位私家偵探，昨晚死在了自己的公寓裡。」
阿爾傑臉上的血色間褪去，瞳孔驟然放大，嘴唇無意識地張開。「————死了？」
「毒發。」柯斯塔觀察著他的微表情，試圖找到說謊或掩飾的跡象，「他查到了你的婚外情。如果事情曝光，你的婚姻、你的靠山、你在西恩尼斯聯合體的一切，都會消失。」
「不————不————」阿爾傑搖頭，動作越來越大，幾乎像是要甩掉什麼粘在臉上的東西，「你不懂！瑪格麗塔知道！她知道愛爾的事！」
柯斯塔眯起眼睛。
「她知道，」阿爾傑重複著，仿佛溺水者正努力抓住一根飄過眼前的浮木，「我們有過————協議。只要不公開，不讓她在社交場合難堪，不威脅到家族的體面————她就默許。這甚至不是秘密，董事會裡至少有三個人知情！我根本沒有殺人的理由！」
柯斯塔的視線落在阿爾傑的頸動脈上，那裡搏動得很急促，但節奏並未出現撒謊時應有的紊亂。瞳孔擴張是對突發威脅的反應，而非在掩飾真相。
他拿起桌上另一條乾淨的手帕，蒙在阿爾傑臉上，遮住他的眼睛，隨即迅速將一個全黑的厚布頭罩套了上去，徹底隔絕光線。
柯斯塔走到房間的角落，壓低聲音：「你怎麼看？」
「他的情感顏色沒有問題。」希琳輕聲回應，「你提到馬庫斯時，他的驚愕是真實的。提起他妻子時，他表現出來的更多是無奈。」
「所以，他確實沒說謊。」柯斯塔說，「我們弄錯了？阿爾傑不是下令滅口的人？」
希琳點點頭，「看來是的。」
「那到底是誰派人去了馬庫斯的辦公室？」柯斯塔的手指在桌沿輕輕敲擊，「那個人肯定讓老偵探感受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威脅，所以他才會選擇服毒自殺。」
希琳抬起視線，「難道是他的情人？他剛剛提到了一個名字，愛爾————」
柯斯塔心領神會地點點頭。他轉身回到阿爾傑身邊，沒有摘下頭罩，只是將手按在對方顫抖的肩膀上。
「最後一個問題，」他說，「你剛剛提到的愛爾，究竟是誰？」
阿爾傑突然繃緊了身體，努力對抗著身體本能的恐懼反應。
柯斯塔施加了壓力。這一次更直接一陰影仿佛有了重量，擠壓著阿爾傑周圍的空氣，冰冷觸感爬上脊椎，某種古老、非人的注視感攫住了他的後頸。阿爾傑的呼吸變成了抽泣般的急喘，他想說話，牙齒卻在打顫，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響。
希琳嘆了口氣，走上前，「讓我來？」
柯斯塔撤掉了影蝕的壓力，退後了半步。
她將戴著手套的左手輕輕覆在阿爾傑的額前，手套的指尖泛起了珍珠母貝般的柔光。
「安靜，」她的聲音變了，帶著一種近乎歌謠般的安撫韻律，「沒有人會傷害你。你只需要回答幾個簡單的問題，然後就會從這場噩夢中醒來。」
「噩夢？」阿爾傑困惑地問。
「對，這只是一場午睡時的噩夢而已。」希琳柔聲說，「現在，告訴我，愛爾的全名。」
阿爾傑的顫抖漸漸平息。在影蝕的恐懼與希琳刻意引導的平靜夾縫中，他的意識滑向一種順從的模糊。
「埃莉諾·菲茨羅伊。」
希琳轉過頭，與柯斯塔交換了一個眼神。她顯然聽說過這個名字，而柯斯塔則在剛剛的發言稿上看到了這個名字。
埃莉諾·菲茨羅伊，聯合體醫療與生物化學部門的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