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魔鬼的誘惑
第140章 魔鬼的誘惑
醫院門診三區的走廊里，空氣因集聚的人群顯得格外悶熱。西爾維婭·阿德尼坐在候診區的長椅上，膝頭攤開著伊莎貝爾交給她的文件—一關於西恩尼斯地產開發部的案件資料。
伊莎貝爾就坐在她旁邊，手裡握著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她的視線落在對面牆上一張泛黃的公共衛生宣傳畫上，但是沒有聚焦。
大約又過了十五分鐘，女律師才終於抬起頭。
「埃德娜小姐，我承認這個案子比我預想中複雜一些。結合我以前處理過的類似案例————我認為，西恩尼斯的地產開發部，不像是要採取極端手段。」
伊莎貝爾轉過頭，語氣中透著意外，「不像嗎？他們的人不久前才剛剛打傷了我的幾位鄰居—傷勢最重的那個人，傷口的縫合線還沒拆呢。」
「我知道。」西爾維婭點點頭，「但這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根據這些案件記錄，他們過去三年經手的十一項開發案里，發生了六起類似的糾紛，但所有衝突都止於肢體推搡和輕微傷害。
「最嚴重的一次，是一名租戶小腿骨裂，西恩尼斯支付了全額醫療費，外加一筆額外補償——金額是法定標準的三倍。事情就此平息。」
她將文件夾轉向伊莎貝爾，指著自己剛才記錄的一行數字。
「六起糾紛，涉及上百人，卻沒有一人受重傷或死亡。每次的衝突都是私下和解，而且西恩尼斯在付款方面很大方，甚至會支付超過法定標準的補償金。」
伊莎貝爾盯著那些數字，「你是說————他們是故意的？」
「更像是一種經過計算的商業策略。」西爾維婭將鉛筆放回手提包側袋，「先施加壓力、製造恐慌和實際傷害；之後給出一個明顯高於法定標準、但遠低於長期訴訟或輿論風波可能造成損失的價碼。對於很多普通人來說，一筆能解燃眉之急的現金，比虛無縹緲的正義更實在一尤其是他們已經吃過身體上的苦頭之後。」
她頓了頓，看向伊莎貝爾。「你提到過，有幾戶態度強硬的鄰居，在受傷接受賠償後，突然就同意了搬遷條件。」
伊莎貝爾沉默了幾秒，「————是。但我以為他們是被迫的。」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西爾維婭合上文件夾，「人性是很複雜的，埃德娜醫生。」
她的話音剛落，走廊另一端就傳來了腳步聲一不是醫護人員急促的節奏，而是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響。
兩個男人朝她們走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大約四十歲，穿著深灰色商務套裝，手裡拿著一個黑色公文包。跟在他身後的年輕人衣著類似，但手裡捧著一個硬質文件夾板。
兩人在三步外停下。年長的男人目光在西爾維婭和伊莎貝爾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伊莎貝爾的白大褂和胸牌上。
「伊莎貝爾·埃德娜醫生？」他的聲調不緊不慢，有種精英人士的從容。
伊莎貝爾站了起來，「我是。」
男人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上。「我是西恩尼斯地產開發部的法律事務代表，文森特·奧德。這位是我的助理查爾斯。」他側身示意了一下身後的年輕人，然後視線轉向西爾維婭，「這位小姐是？」
「西爾維婭·阿德尼，執業律師。」西爾維婭也站起身，叢口袋中取出自己的名片遞過去，「同時也是埃德娜醫生的代理人。」
文森特·奧德接過名片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隨後轉向伊莎貝爾。
「我代表西恩尼斯地產開發部，就河柳區垂柳巷47號公寓的拆遷補償事宜，與您進行正式溝通。」
他朝助理示意。年輕人立刻上前，從文件夾板中取出一份文件，以及一張銀行支票。
文件被遞到伊莎貝爾面前。標題是《搬遷補償與爭議和解協議》，條款並不多。文件的最下方有一處用於簽名的空白。
而那張支票—
三百克朗？！
伊莎貝爾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所以又確認了一遍。
沒有錯，確實是一張三百克朗的支票。
她下意識地開始計算：實習醫生的收入是每月七克朗，她需要不吃不喝地工作43個月，才能賺到這筆錢。而她的助學貸款還有246克朗需要償還，按照她目前的還款計劃，還需要掙扎十年以上才能擺脫那筆債務。
但如果接受這張支票————一切都會改變。債務將瞬間清零，她可以在有陽光的街區租一間像樣的公寓，再也不用忍受河柳區終年的潮濕和霉味。
那意味著，她的人生會變得截然不同。
伊莎貝爾正看著支票愣神，女律師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第十一條。協議方需承諾對此協議內容及金額永久保密，且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參與、組織或聲援任何針對西恩尼斯聯合體及其關聯項目的抗議活動。」女律師抬起視線，看向文森特·奧德，「我理解無誤吧，奧德先生？這是一項終身限制。」
文森特·奧德依舊面無表情，「正確。若埃德娜醫生簽署協議，除需在一周內搬離現住址外，亦須遵守上述條款。作為對等條件，這張支票將在協議生效後立即兌付。」他稍作停頓，目光轉向伊莎貝爾，「此為最終出價，亦是唯一出價。」
伊莎貝爾明白這意味著什麼。終身沉默，這意味著她要背叛自己迄今堅持的一切，背叛那些信任她的鄰居，背叛————
「我的當事人需要時間審閱條款並與我商討。」女律師似乎看出了她的猶疑，於是向前半步，身形自然地擋在了伊莎貝爾與那張支票之間，「我們將於充分評估後，給予正式回應。」
文森特·奧德看了看她，又看向伊莎貝爾，「可以理解。但請務必注意，」他抬起腕錶看了看時間，「此出價有效期為二十四小時，就從此刻—一下午五點二十分一開始計算。明日此時，我們會再次前來，聽取埃德娜小姐的最終答覆。若逾期未獲簽署，協議自動作廢，支票也會收回。」
他們離開時，伊莎貝爾依然感覺自己的腦子裡一團亂。她盯著面前的公共衛生宣傳畫，感覺畫上女子的微笑似乎也變得虛偽而刻意。
她知道大部分人會做的選擇是接受協議，然後用那三百克朗改變自己的人生————但如果她真的那樣做了，很多人的人生也會因為此而改變。
「我們必須仔細權衡。」女律師將協議遞給伊莎貝爾，「這個協議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我做不到，」伊莎貝爾低聲說，「我不能為了自己的利益背叛大家，我一」
「別再說了，埃德娜醫生。」對方立刻打斷了她的話，「你現在被各種混亂的情緒沖昏了頭腦，不適合做決定。雖然我不知道哪個選擇對你最為有利，但我知道在衝動狀態下做出的決定，事後多半會後悔。所以我提議，咱們先離開這個充斥著各種藥劑和消毒水氣味的地方，找個地方填飽肚子，等冷靜下來再做打算。你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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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門診三區的走廊里，空氣因集聚的人群顯得格外悶熱。西爾維婭·阿德尼坐在候診區的長椅上，膝頭攤開著伊莎貝爾交給她的文件—一關於西恩尼斯地產開發部的案件資料。
伊莎貝爾就坐在她旁邊，手裡握著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她的視線落在對面牆上一張泛黃的公共衛生宣傳畫上，但是沒有聚焦。
大約又過了十五分鐘，女律師才終於抬起頭。
「埃德娜小姐，我承認這個案子比我預想中複雜一些。結合我以前處理過的類似案例————我認為，西恩尼斯的地產開發部，不像是要採取極端手段。」
伊莎貝爾轉過頭，語氣中透著意外，「不像嗎？他們的人不久前才剛剛打傷了我的幾位鄰居—傷勢最重的那個人，傷口的縫合線還沒拆呢。」
「我知道。」西爾維婭點點頭，「但這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根據這些案件記錄，他們過去三年經手的十一項開發案里，發生了六起類似的糾紛，但所有衝突都止於肢體推搡和輕微傷害。
「最嚴重的一次，是一名租戶小腿骨裂，西恩尼斯支付了全額醫療費，外加一筆額外補償——金額是法定標準的三倍。事情就此平息。」
她將文件夾轉向伊莎貝爾，指著自己剛才記錄的一行數字。
「六起糾紛，涉及上百人，卻沒有一人受重傷或死亡。每次的衝突都是私下和解，而且西恩尼斯在付款方面很大方，甚至會支付超過法定標準的補償金。」
伊莎貝爾盯著那些數字，「你是說————他們是故意的？」
「更像是一種經過計算的商業策略。」西爾維婭將鉛筆放回手提包側袋，「先施加壓力、製造恐慌和實際傷害；之後給出一個明顯高於法定標準、但遠低於長期訴訟或輿論風波可能造成損失的價碼。對於很多普通人來說，一筆能解燃眉之急的現金，比虛無縹緲的正義更實在一尤其是他們已經吃過身體上的苦頭之後。」
她頓了頓，看向伊莎貝爾。「你提到過，有幾戶態度強硬的鄰居，在受傷接受賠償後，突然就同意了搬遷條件。」
伊莎貝爾沉默了幾秒，「————是。但我以為他們是被迫的。」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西爾維婭合上文件夾，「人性是很複雜的，埃德娜醫生。」
她的話音剛落，走廊另一端就傳來了腳步聲一不是醫護人員急促的節奏，而是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響。
兩個男人朝她們走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大約四十歲，穿著深灰色商務套裝，手裡拿著一個黑色公文包。跟在他身後的年輕人衣著類似，但手裡捧著一個硬質文件夾板。
兩人在三步外停下。年長的男人目光在西爾維婭和伊莎貝爾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伊莎貝爾的白大褂和胸牌上。
「伊莎貝爾·埃德娜醫生？」他的聲調不緊不慢，有種精英人士的從容。
伊莎貝爾站了起來，「我是。」
男人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上。「我是西恩尼斯地產開發部的法律事務代表，文森特·奧德。這位是我的助理查爾斯。」他側身示意了一下身後的年輕人，然後視線轉向西爾維婭，「這位小姐是？」
「西爾維婭·阿德尼，執業律師。」西爾維婭也站起身，叢口袋中取出自己的名片遞過去，「同時也是埃德娜醫生的代理人。」
文森特·奧德接過名片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隨後轉向伊莎貝爾。
「我代表西恩尼斯地產開發部，就河柳區垂柳巷47號公寓的拆遷補償事宜，與您進行正式溝通。」
他朝助理示意。年輕人立刻上前，從文件夾板中取出一份文件，以及一張銀行支票。
文件被遞到伊莎貝爾面前。標題是《搬遷補償與爭議和解協議》，條款並不多。文件的最下方有一處用於簽名的空白。
而那張支票—
三百克朗？！
伊莎貝爾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所以又確認了一遍。
沒有錯，確實是一張三百克朗的支票。
她下意識地開始計算：實習醫生的收入是每月七克朗，她需要不吃不喝地工作43個月，才能賺到這筆錢。而她的助學貸款還有246克朗需要償還，按照她目前的還款計劃，還需要掙扎十年以上才能擺脫那筆債務。
但如果接受這張支票————一切都會改變。債務將瞬間清零，她可以在有陽光的街區租一間像樣的公寓，再也不用忍受河柳區終年的潮濕和霉味。
那意味著，她的人生會變得截然不同。
伊莎貝爾正看著支票愣神，女律師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第十一條。協議方需承諾對此協議內容及金額永久保密，且不得再以任何形式參與、組織或聲援任何針對西恩尼斯聯合體及其關聯項目的抗議活動。」女律師抬起視線，看向文森特·奧德，「我理解無誤吧，奧德先生？這是一項終身限制。」
文森特·奧德依舊面無表情，「正確。若埃德娜醫生簽署協議，除需在一周內搬離現住址外，亦須遵守上述條款。作為對等條件，這張支票將在協議生效後立即兌付。」他稍作停頓，目光轉向伊莎貝爾，「此為最終出價，亦是唯一出價。」
伊莎貝爾明白這意味著什麼。終身沉默，這意味著她要背叛自己迄今堅持的一切，背叛那些信任她的鄰居，背叛————
「我的當事人需要時間審閱條款並與我商討。」女律師似乎看出了她的猶疑，於是向前半步，身形自然地擋在了伊莎貝爾與那張支票之間，「我們將於充分評估後，給予正式回應。」
文森特·奧德看了看她，又看向伊莎貝爾，「可以理解。但請務必注意，」他抬起腕錶看了看時間，「此出價有效期為二十四小時，就從此刻—一下午五點二十分一開始計算。明日此時，我們會再次前來，聽取埃德娜小姐的最終答覆。若逾期未獲簽署，協議自動作廢，支票也會收回。」
他們離開時，伊莎貝爾依然感覺自己的腦子裡一團亂。她盯著面前的公共衛生宣傳畫，感覺畫上女子的微笑似乎也變得虛偽而刻意。
她知道大部分人會做的選擇是接受協議，然後用那三百克朗改變自己的人生————但如果她真的那樣做了，很多人的人生也會因為此而改變。
「我們必須仔細權衡。」女律師將協議遞給伊莎貝爾，「這個協議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我做不到，」伊莎貝爾低聲說，「我不能為了自己的利益背叛大家，我一」
「別再說了，埃德娜醫生。」對方立刻打斷了她的話，「你現在被各種混亂的情緒沖昏了頭腦，不適合做決定。雖然我不知道哪個選擇對你最為有利，但我知道在衝動狀態下做出的決定，事後多半會後悔。所以我提議，咱們先離開這個充斥著各種藥劑和消毒水氣味的地方，找個地方填飽肚子，等冷靜下來再做打算。你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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