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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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淵說她無趣。

  還是溫玉親耳聽到的。

  那天,是傅淵的生辰宴,他在府上宴請好友,來了許多人。

  溫玉作為他指腹為婚的未婚妻,自然也備受關注。

  然而,當她鼓起勇氣,拿出精心繡制的錦囊,準備送出去時,卻在假山後,聽到了這麼一句話。

  當時在場的,皆是傅淵好友。

  他們聞言,不由得哈哈大笑。

  「我們知道,傅公子只喜歡醉歡姑娘…」

  傅淵聞言,會心一笑,竟也沒有反駁。

  溫玉這才知道,他喜歡的女子,叫醉歡,是忘憂酒樓的歌姬。

  為了給她捧場,傅淵沒少花重金,幾次三番包下酒樓的場子。

  偏偏這叫醉歡的女子還很清高。

  傅淵越是喜歡她,追捧她,她越是不屑一顧。

  溫玉得知此事後,也花費許多精力,托人找來醉歡的畫像。

  畫像上的女子,一身紫衣,算不得多麼漂亮。

  但那冷傲眉眼之間,卻透著幾分倔強,她就像寒夜時,綻放在枝頭最高處,最冷艷的一枝花。

  不久後,溫玉又特意守在脂粉鋪子裡,遠遠看過她一眼,還特意將她買過的胭脂水粉,通通也買了一份。

  她開始穿紫色衣衫,學相似的妝容與髮飾,以為這樣,就能得到傅淵的歡心。

  但事實上,這番效仿,只會讓對方更加輕看自己,厭惡自己。

  可那時的溫玉,又哪裡懂得這些?

  她像是陷入了一個以「討傅淵歡心」的圈套里,迷失自我,不可自拔。

  只是,越是這樣做,傅淵對她的態度就越差。

  不但沒有多看她兩眼,反而開始冷嘲熱諷。

  溫玉害怕被傅淵厭惡,她低聲下氣,姿態也越來越卑微。

  甚至,想在傅淵醉酒之時,試圖以越矩的行為,留住對方。

  而這一舉動,也徹底惹惱了他。

  傅淵對她這位未婚妻,本就十分不滿意。

  但這不滿意的背後,卻不單單是針對溫玉這個人。

  而是「指腹為婚」這件事。

  傅家的嫡長子,生來便高人一等,他這一生中選擇很多,從文也好,習武也罷,甚至經商,都大有作為。

  他也可以交許多朋友,去很多地方,卻唯獨在選妻這件事上,失去了選擇權。

  所以,從第一眼見到溫玉時,他便不喜歡。

  即便,她集容貌與才情於一身,性格溫順,與自己門當戶對。

  因為不喜歡,她撫琴,人人稱讚,他心不在焉。

  因為不喜歡,她一番精心打扮,在他眼裡,也不過是一句「綠色不襯你」。

  因為不喜歡,她所有的優點,都會黯然失色。

  生辰宴上,人人都艷羨他,說「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他跟著一笑,明明瞥見一道身影正朝自己這邊走來,卻故意說道:「我那未婚妻,樣樣都好,就是性子太過無趣…」

  話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仿佛只有挑出她的「不好」,他就可以理所當然對她「不好」。

  而只要她稍微犯了一點錯,那就可以全盤否認…

  溫玉不懂這些,直到傅淵發了火,將她送回家中,並當著溫家父母的面,道明緣由,直接悔婚。

  他說:「我不會娶一個不知廉恥的女子,做我傅家的妻子。」

  但轉頭,卻不顧家中阻攔,執意將一個青樓女子娶回了家中。

  退婚書送回了溫家時,溫玉成了眾矢之的。

  父母對她失望至極,罰在祠堂里跪了兩天兩夜。

  她心中積鬱已久,昏昏沉沉的兩天兩夜裡,回想起這十六年的人生,只覺得荒唐至極。

  溫玉想,她好像沒有一天是為自己而活。

  這麼多年來,她一直被「規訓」,在努力變成別人所喜歡的樣子。

  可最後,她一無所有,面目全非。

  溫玉在祠堂中暈倒了過去,人也就此病倒了。

  因為被退婚,父母覺得她給家中蒙羞,也不打算再留她。

  於是,讓負責給她治病的醫師,在藥方里摻了無色無味的毒藥。

  偏偏這番話,還讓溫玉聽了進去。

  但她沒有大吵大鬧,也沒有質問任何人,而是當著父親的面,乖乖將那碗藥一飲而盡。

  父親給她取名為溫玉,她是長大後,才知道由來。

  軟玉溫香…

  如今想想,只覺得噁心。

  那毒藥的藥效很強,不需要經歷太多痛苦,便直接去了。

  她的死,對於溫家來說,也是好事。

  至少,保住了體面。

  你看,是因為傅家悔了婚,我溫家女兒才鬱鬱而終。

  而傅家公子轉頭卻娶了一個青樓女子,實在是薄情寡義。

  從此以後,北定縣上的人,都會這麼傳下去…

  聽到這裡時,余琅只覺得心情無比複雜,後背也跟著滲出冷意。

  溫玉望著他,嘴角噙著笑,問道:「余公子,你說,殺死我的人是誰?」

  「是我的未婚夫傅淵嗎?還是我的父親?抑或是那開藥方的醫師?」

  「又或者,是我自己,明知有毒,卻要喝下毒藥呢?」

  余琅面色也複雜:「按照律法而論,兇手是你父親,幫凶是那個醫師,他二人都有責任。」

  溫玉恬靜地笑著:「可我並不恨他們,藥是我心甘情願自己喝下去的。」

  「我如今這樣很好…」

  她說著,又向余琅問道:「余公子,我們一起在這夢境之中,是不是也很好?」

  余琅嚇得立即後縮,忙道:「溫小姐,你本就是個好姑娘,只是沒生在好的人家,也沒遇到良人。」

  「事到如今,這一生已經結束,你若真放下了執念,不應該去投胎轉世過新的人生嗎?」

  溫玉輕蔑一笑:「投胎轉世有什麼意思?誰知道下輩子又會是怎樣?」

  「比起重新做人,我更喜歡這樣…」

  她的手又慢慢爬上余琅的肩膀,順著他的脖頸,一直到他的臉頰:「這裡只有你和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沒有人會出來指責我們。」

  「余公子,你好好看看,你難道不心動?」

  余琅的心確實跳得厲害,但那分明是嚇的…

  「溫小姐,你放過我吧,我還想做人,我覺得做人很好!」

  溫玉笑得溫柔,聲音卻透著冷意:「你沒有機會了。」

  她話音剛落,卻有另一道冰冷的聲音,從二人身後傳來。

  「他有沒有機會,可不是你說了算。」

  溫玉和余琅同時回頭望去,卻發現一名紅衣女子,不知何時,竟出現在珠簾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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