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朝臣的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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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睡。」

  林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披著外袍站在那兒,髮髻散了,有幾縷垂在耳側,眼睛裡帶著明顯的困意,但神情是清醒的。

  「幾更了?」顧夕瑤問。

  「三更。」他走進來,把桌上的燭台往旁邊推了推,在她對面坐下,聲音還帶著點未散的啞意,「想到什麼了?」

  「有一件事對不上。」顧夕瑤把手攤開,掌心裡是那塊九瓣蓮花木牌,「如果宋時瑤真的是那個宋姓御醫重生,她來找我的理由站不住腳,因為當年害她的是皇甫軒,不是我。」

  林翌撐著額頭,眯眼想了一會兒,「除非她找你,不完全是為了那件事。」

  顧夕瑤抬起眼,「你想到什麼了?」

  「或者說,她以為你知道某件事,」林翌直起身,聲音壓低了,「你上輩子待在冷宮,皇甫軒做的那些腌臢事,你見過多少,她未必知道你見沒見過,但她懷疑,所以她要滅你口。」

  顧夕瑤把這條邏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她找過來,拿到東西是目的,拿不到就殺人,這一點和她的行事路數吻合,她用的人要麼是棄子,要麼是對她死心塌地的,她自己從不出面。」

  「很有可能宋時瑤比你先重生。」林翌看著她,「她布局的時間比你多,她知道你這一世的所有變數,也知道你會怎麼走,所以才能把棋走到你前頭去。」

  顧夕瑤沉默了片刻,「但她有一件事算錯了。」

  「什麼?」

  「她以為我會按著前世的路子走,」顧夕瑤把木牌放回桌上,「但我沒有。」

  這一世,她沒有留在顧家執掌中饋,沒有嫁給皇甫軒,沒有在冷宮裡等死。

  所有她布下的局,針對的是一個上輩子的顧夕瑤,而不是今時今日坐在東宮,拿著監國印的這個人。

  林翌盯著她,忽然走過來,伸手把她額邊散落的一縷髮絲撥開,手指從鬢邊滑過,動作輕得像在碰什麼易碎的東西,「她還沒出現,但她遲早會來,到時候,我在。」

  顧夕瑤抬起眼,和他對視了一秒,「我知道。」

  林翌鬆開手,後退半步,清了清嗓子,「睡了,明天還有早朝。」

  「嗯。」

  門掩上了。

  顧夕瑤把木牌重新放好,吹滅書案上的蠟燭,起身往裡間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住了腳步。

  那個宋姓御醫,被帶走之前,其實還說過一句話,她一直以為是在寬慰自己,此刻再想起來,忽然覺得不對。

  「您放心,總有一天,會有人為您出頭的。」

  顧夕瑤站在黑暗裡,把這件事想了很久,沒有結論,但隱約覺得,這盤棋,比她以為的還要大,大過一個被發配的御醫,也大過一筆舊帳。

  天蒙蒙亮的時候,一封來自揚州的密信送進了東宮。

  是裴錚的人連夜發來的。

  孫伯恩動了。

  他昨夜離開客棧,繞了兩條街,去了揚州城北一座廢棄的莊院,在裡面待了將近兩個時辰,出來的時候,身邊多了一個人。

  裴錚的探子描述,年約二十,女子裝扮,面容清秀,左手戴一枚銅戒。

  戒指內側,刻著九瓣蓮花。

  顧夕瑤把信看完,折好,壓在硯台下,抬手叫來侍從,「去把裴錚叫來。」

  侍從剛退出去,林翌從外頭推門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份早朝議程,一眼看見顧夕瑤的神情,話沒說完,「怎麼了?」

  顧夕瑤把硯台下那張紙重新遞過去,語氣平靜,「宋時瑤,在揚州。」

  林翌展開信,沉默了片刻,抬起眼,「裴錚那邊的人能追上她?」

  「不知道。」顧夕瑤站起身,走到窗邊,天色剛剛泛白,「但這封信是昨夜發出的,她和孫伯恩碰了面,說明有事要辦,短時間內不會離開揚州。」

  「那就是有機會。」

  「是。」顧夕瑤轉過身,「但不能打草驚蛇,她手裡還有薛靈筠在東宮,一旦她察覺到不對,薛靈筠就成了棄子,到時候什麼都查不出來。」

  林翌把信折好,放回她手裡,「那你要怎麼做?」

  顧夕瑤低頭看著那張紙,沉默了片刻。

  「讓裴錚的人盯著她,只盯,不動。」她慢慢開口,「同時,今天就去見薛靈筠,把藥草台帳的事說定,先讓她以為自己被信任了。」

  「然後呢?」

  「然後等。」顧夕瑤把那張信紙捏在手心裡,「她一定會主動聯繫薛靈筠,一定會,因為薛靈筠是她在東宮唯一的棋,她不可能不管。」

  「她聯繫的那一刻,就是她露出來的那一刻。」

  林翌看著她,「你把所有的線都押在這上面,如果她不上鉤呢?」

  顧夕瑤抬起頭,眼神平靜,「她會的。」

  她知道宋時瑤會來,就像宋時瑤知道顧夕瑤無論如何都會查到她一樣。

  兩個重生者,隔著一段前世的恩怨,走到這裡,都沒有退路了。

  林翌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沒再說什麼,把手裡的早朝議程放在桌上,「先用早飯,朝還有一個時辰。」

  顧夕瑤點了點頭,但手裡那張紙,始終沒有放下。

  ……

  早朝。

  德親王今天來得比平時早了一刻,站在文臣列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憂色。

  林翌剛在龍椅旁的太子位落座,禮部尚書程維就出了列。

  「殿下,臣有本奏。」

  林翌看了他一眼,「說。」

  「選妃重開已逾五日,六十二名秀女入住清寧院,然至今未定品級、未授名分,朝野已有議論,臣懇請殿下早日裁定。」

  話音剛落,吏部侍郎跟著出列,「臣附議,秀女入宮而無名分,於禮不合,各家父母亦多有不安。」

  「臣附議——」

  呼啦啦,連著七八個人站出來。

  林翌坐在上面,臉上看不出喜怒。

  德親王站在原地,一句話沒說,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往上翹了半分。

  「殿下。」程維頓了頓,加重了語氣,「臣聽聞,殿下自選妃至今,未曾踏入清寧院一步,此事傳出去,恐傷各家顏面。」

  這話說得極有分寸,表面上是為林翌著想,實際上是逼他必須在兩件事裡選一個。

  要麼給名分,要麼去清寧院。

  給了名分,就是認了納妃。

  去了清寧院,就是給了朝臣口實。

  怎麼選都是順著他們的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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