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送他出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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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了的玉佩。

  顧夕瑤的瞳孔縮了一下。

  周若晴匣子裡那塊玉佩,是完整的。

  那碎掉的,是另一塊?

  還是同一塊被人修補過?

  "那個女子叫什麼名字?"

  "老書辦說記不清了,只記得姓冬。"

  姓冬。

  不是姓。

  是名字裡帶冬。

  冬雪。

  顧夕瑤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閻立。

  冬雪沒有消失。

  她被發配到了青州。

  死在了浣衣局。

  而宋懷遠,是那個縣的縣丞。

  他接觸到了冬雪,也許還從冬雪那裡知道了什麼。

  然後他死了。

  顧夕瑤閉了閉眼。

  一條二十年前的血線,從京城坤寧宮一路蜿蜒到青州小縣。

  冬雪死了。

  宋懷遠死了。

  薛鶴年死了。

  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

  但宋懷遠有個女兒。

  宋時瑤。

  "宋時瑤十四歲失蹤,到她以周若晴的身份進東宮,中間四年,她在哪裡?"

  閻立沉默了一瞬。"屬下查不到。"

  查不到,說明有人替她抹掉了痕跡。

  能把一個十四歲的孤女藏四年,教出翻牆測路、察言觀色的本事,還能偽造身份通過東宮選拔,這個人的手段和資源,不在小處。

  "當年送太子出宮的人,查到了嗎?"

  閻立遞上最後一張紙條。

  "元貞皇后小產後三個月,永安十八年九月,太子以體弱不宜深居宮禁為由送出宮,接手的人是禁軍副統領趙崇,護送太子到京郊皇莊。但太子沒有留在皇莊,到皇莊當夜就被人帶走了。"

  "帶走的人是誰?"

  "檔案上寫的是皇莊管事安排的車馬,但裴錚找了當年皇莊的舊人,說那天晚上來接人的不是皇莊的車,是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青布馬車。"

  "趙崇呢?"

  "永安二十年告老還鄉,回了江南老家,兩年後病故。"閻立頓了頓,"但屬下查到趙崇告老之前,曾經見過一個人。"

  "誰?"

  "內務府掌事太監劉安。"

  顧夕瑤轉身。

  劉安。

  這個名字她知道。

  上一世,劉安是宮裡最不起眼的老太監之一,管著內務府最冷清的庫房,誰都不巴結,誰都不得罪,永安三十年死在值房裡,死的時候手邊放著一壺冷茶。

  她當時沒在意。

  現在想來,一個掌管內務府的太監,和禁軍副統領見面,在太子出宮的節骨眼上……

  "劉安現在還活著嗎?"

  "活著。"閻立的聲音壓得很低,"還在內務府,還管著那間冷庫房。"

  顧夕瑤的手指慢慢攥緊。

  二十年了。

  劉安在宮裡待了二十年,守著那間冷庫房,不升不降,不顯不露。

  像一顆釘子。

  "不要動他。"顧夕瑤的聲音很輕,"也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們查到了他。"

  閻立點頭。

  "還有一件事。"顧夕瑤走到桌邊,把所有紙條收攏,"宋時瑤背後的人,如果是當年參與送太子出宮的人,那這個人藏了二十年不出手,現在派宋時瑤進東宮,說明……"

  她停頓了一下。

  "說明德妃那邊,又要動了。"

  閻立的臉色變了。

  "去查德妃最近見過什麼人,尤其是宮外的人。"

  閻立領命,剛走到門口,又被叫住。

  "閻立。"

  "在。"

  "把劉安管的那間冷庫房的庫冊調一份出來,我要看看裡面都存了些什麼。"

  閻立走後,顧夕瑤把紙條全部燒了。

  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想起上一世劉安死的時候,手邊那壺冷茶。

  冷茶。

  冷庫房。

  冷了二十年的真相。

  但有些東西放得再久,也涼不透。

  次日午後,顧夕瑤在寢殿核對內庫帳冊,閻立送來兩份東西。

  一份是德妃近半月的動向。

  一份是劉安管的冷庫房庫冊。

  顧夕瑤先看德妃的。

  近半月,德妃見了三撥人。

  第一撥是德親王妃,進宮請安,待了一個時辰。正常。

  第二撥是禮部侍郎錢文淵的夫人,送了一套新制的宮花。

  禮部管著太子大婚後的冊封禮,這個時候送東西,不正常。

  第三撥人沒有名字。

  閻立在紙條上寫的是"永壽宮後門,戌時二刻,一名灰衣男子,面生,逗留不到半柱香即離開,裴錚的人跟丟了。"

  跟丟了。

  顧夕瑤把紙條放下,拿起冷庫房的庫冊。

  庫冊很舊,紙頁泛黃,登記的物品大多是歷年淘汰的舊物,破損的宮燈、退色的帷幔、缺角的瓷器,還有一些歷年宮人遺物,按年份歸檔。

  顧夕瑤一頁頁翻過去,翻到永安十八年那一欄。

  只有三件物品。

  一件是坤寧宮退下來的舊屏風。

  一件是元貞皇后用過的一套妝奩。

  第三件,登記名稱是"雜物一匣",入庫人是劉安,備註欄寫了四個字"遵諭封存"。

  遵諭封存。

  誰的諭?

  顧夕瑤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她合上庫冊,沒有急著去查那個匣子。

  劉安在宮裡藏了二十年,如果貿然動他管的東西,消息一旦走漏,打草驚蛇是小事,劉安本人可能也會出事。

  就像薛鶴年一樣。

  她把庫冊收好,開始看第二份,裴錚送來的太醫院舊檔補充。

  薛鶴年的煎藥記錄附註之後,太醫院的診療檔案里還有一份記錄,是元貞皇后小產當夜值守太醫令周述安的脈案。

  脈案寫得很簡略,只記了"滑胎,血崩,以止血固本方施治"。

  但裴錚在脈案背面發現了一行極小的字,幾乎要貼到紙上才能看清。

  "藥渣已驗,附子量異常,非本院配方。"

  顧夕瑤的手一緊。

  薛鶴年的附註說血沉砂分量重了三錢。

  周述安的暗記說附子量異常。

  兩個人,分別發現了藥方被動過手腳,而且動的不止一味藥。

  血沉砂,活血化瘀,孕婦禁用。

  附子,大熱大毒,用量過大會加速血崩。

  這不是疏忽。

  這是要置元貞皇后於死地。

  "裴錚。"顧夕瑤叫了一聲。

  門外裴錚應聲進來。

  "周述安,現在在哪裡?"

  "永安二十年致仕,回了老家徽州,至今應當還在。"

  "確認他是否還活著。"

  裴錚領命退下。

  顧夕瑤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庫冊和脈案,窗外日光西斜。

  薛鶴年死了。

  但周述安活著。

  一個九品醫士死了,一個太醫令卻安然致仕,除非周述安的那行暗記從來沒有被人發現過,或者他比薛鶴年更懂得保全自己。

  又或者,有人保了他。

  和保林翌出宮的,是不是同一個人?

  顧夕瑤把脈案翻過來,盯著背面那行小字。

  周述安寫這行字的時候,一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把證據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沒有上報,沒有聲張,然後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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