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入宮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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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停住腳步。

  周述安如果知道趙崇還活著,他的退路就是趙崇。

  「裴錚,讓盯著孟四的人注意,接下來幾天,如果有從南邊來的緊急消息,一定要截獲。趙崇在閩州,周述安在徽州,都在南邊,如果周述安去找趙崇,德妃的人會順藤摸瓜。」

  裴錚領命。

  「還有。」顧夕瑤拿起桌上那塊永壽宮的腰牌,「這東西留著,是德妃的人丟的,不管是故意還是失誤,這是實證。」

  她把腰牌收進匣子裡,和三塊玉佩那片纏枝蓮碎瓷放在了一起。

  匣子越來越滿了。

  顧夕瑤合上匣子,忽然聽見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是閻立,他幾乎是跑進來的,額頭上全是汗,「監國妃,宮裡來人了!」

  「誰?」

  「皇上身邊的張公公,帶了一道口諭。」

  顧夕瑤的心跳猛地加速。

  張公公。

  就是元貞皇后臨終前請他代呈密旨的那個張公公。

  「口諭說什麼?」

  閻立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皇上口諭,明日午後,宣太子攜監國妃入宮覲見。」

  顧夕瑤攥緊匣子的邊角,明日入宮,皇帝沉默了二十年,現在,他也動了。

  張公公傳完口諭便走了,沒多留一息,沒多說一個字。

  顧夕瑤站在院中,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

  張公公。

  元貞皇后臨終前托他代呈密旨的人,二十年來侍奉皇帝身側,親眼看著德妃一步步爬上高位,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做。

  現在皇帝讓他來傳口諭,不是別人,偏偏是他,這不是巧合。

  「監國妃。」閻立還站在門口,「要不要派人去打聽張公公回宮後的動向?」

  「不用。」顧夕瑤轉身往屋裡走,「張公公是皇上的人,他的每一步都是皇上的意思,打聽他等於打聽皇上,我們打聽不起。」

  閻立噎了一下,退到一邊。

  顧夕瑤回到書房,把匣子打開,三塊玉佩一片纏枝蓮碎瓷一塊永壽宮腰牌。

  明天入宮,帶什麼,不帶什麼,說什麼,不說什麼,每一樣都得算清楚。

  她拿出紙,開始列。

  第一,元貞皇后的絕筆信,這是林翌的東西,帶不帶由他決定。

  第二,三塊玉佩,這是身份的證據,但皇帝不需要人證明林翌是他的兒子,他自己心裡有數。

  第三,薛鶴年的附註,周述安的暗記以及劉安的證詞,這些是指向德妃的證據鏈,但還不完整,周述安跑了,劉安說不了話,薛鶴年的附註原件已毀,只剩裴錚抄錄的副本。

  第四,密旨,還在趙崇手裡。

  顧夕瑤盯著紙上的四條線,慢慢放下筆,證據不夠硬,如果明天皇帝問起舊案,她拿不出能一擊致命的東西。

  更要緊的是,皇帝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召見?

  他知道了什麼?

  是張公公告訴他東宮在查舊案?還是德妃先告了狀?又或者,劉安被毒的消息傳到了御前?

  顧夕瑤想不出答案,她面對的不是一個普通對手,是坐了三十年龍椅的帝王,這個人的心思比德妃深一百倍。

  腳步聲從外面傳來,林翌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藥味,他剛從劉安那邊回來。

  「張公公來過了?」

  「來過了,明日午後覲見。」

  林翌在她對面坐下,看見桌上攤開的紙,「你在算帶什麼進宮。」

  「殿下想帶什麼?」

  林翌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掏出那封信,放在桌上,「帶這個。」

  顧夕瑤看著那封已經發黃的信,「殿下想讓皇上看?」

  「不是讓他看。」林翌的聲音很平,「是讓他知道,我看過了。」

  顧夕瑤懂了,不是質問,不是哭訴,只是告訴皇帝,你兒子知道了一切。

  他的沉默放任以及二十年不作為,他的兒子全知道了。

  這比任何證據都重。

  「那證據呢?」顧夕瑤問,「明天要不要攤開舊案?」

  林翌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不攤。」

  顧夕瑤挑了一下眉。

  「證據鏈沒閉合,攤開了打不死德妃,反而讓她知道我們查到了哪一步。」林翌抬眼看她,「你教我的。」

  顧夕瑤嘴角微動,這人學東西是真快,「那明天進宮,殿下打算怎麼應對?」

  「先看他怎麼開口。」林翌靠在椅背上,「他沉默了二十年,突然召見,要麼是要攤牌,要麼是要試探,如果是攤牌,我接著,如果是試探……」

  他頓了頓,「那就讓他試。」

  顧夕瑤點頭,把桌上的紙折起來,丟進炭盆里,火苗舔上紙面,四條線索化成灰燼。

  「殿下,有一件事我得先說。」顧夕瑤看著火光,「明天不管皇上說什麼,你不能動怒。」

  林翌的下頜線繃了一下。

  「你可以恨,可以不原諒,但不能在御前失態。」顧夕瑤的聲音不高,一字一字地說,「你現在是太子,不是那個被送走的三歲孩子,你站在他面前的時候,要讓他看到的是儲君,不是受害者。」

  林翌看了她很久,「我知道。」

  「你母后信里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林翌低聲說:「活著。」

  「對。活著,就不能意氣用事。」

  林翌伸手過來,把她的手握住了,掌心滾燙,「夕瑤。」

  「嗯?」

  「明天你在旁邊,我不會失態。」

  顧夕瑤反握住他的手,沒有說話,窗外月亮被雲遮了大半,只漏出一線冷光。

  入夜後,裴錚來報了兩件事。

  第一,徽州那邊追蹤車轍的人傳回消息,周述安的馬車往南走了,方向是閩州。

  顧夕瑤的判斷沒有錯,周述安的退路就是趙崇。

  第二,孟四今天下午去了假山死信箱,不是放紙條的日子,但他去了。

  「他放了什麼?」

  「一張紙條,屬下的人抄了一份。」裴錚把抄件遞過來。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聖駕將動。」

  顧夕瑤盯著這四個字,瞳孔微縮,孟四知道皇帝召見太子的事。

  他是趙崇的人,這條消息是傳給趙崇的。

  但問題是口諭剛傳到東宮不到兩個時辰,孟四怎麼這麼快就知道了?

  除非他的消息來源不只是東宮,他在宮裡還有別的耳目。

  顧夕瑤把紙條翻過來,背面是空的,「讓紙條原樣放回去,不要打草驚蛇。」

  裴錚領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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