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各就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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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站了起來。

  他比林翌矮了半個頭,背有些駝,站在那裡像一棵枯了心的老樹,「朕這二十年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讓你活著的時候,不用怕。」

  林翌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掉一滴淚,他站起來和皇帝對視。

  父子兩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御書房裡,中間隔著一張御案,隔著二十年。

  「父皇。」林翌的聲音啞了,但穩住了,「兒臣會辦。」

  皇帝點了點頭轉身坐回去,他重新端起茶盞,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張福。」

  張公公應聲上前。

  「把朕案上那個匣子給太子。」

  張公公從御案側面取出一個紫檀小匣,雙手遞給林翌。

  林翌接過來,沒有當面打開。

  「回去再看。」皇帝說,「裡面的東西,夠用了。」

  顧夕瑤的目光落在那個匣子上,皇帝準備了二十年的東西,如果她猜得沒錯,這裡面就是能徹底壓死德妃的最後一塊石頭。

  「退下吧。」皇帝揮了揮手。

  林翌行禮告退,顧夕瑤跟在他身後,走到門口的時候,皇帝突然開口。

  「顧氏。」

  顧夕瑤停住腳步,轉身,「臣婦在。」

  皇帝看了她一眼,「照顧好他。」

  四個字,輕得像一聲嘆息。

  顧夕瑤彎腰行禮,「臣婦領命。」

  她轉身出門,餘光掃見張公公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謝謝。

  馬車駛出宮門的時候,林翌把紫檀匣子放在膝上,手掌按著匣蓋,沒有打開。

  車廂里很暗,帘子遮住了所有光線。

  顧夕瑤坐在他對面。

  「他說做不了。」林翌低聲開口,「二十年做不了。」

  「殿下信嗎?」

  「信。」林翌閉了一下眼,「我在北境帶兵的時候,糧草被人截過四次,我查了,四次都是陳家下面的人幹的,他們連太子的軍糧都敢截,更別說二十年前。」

  「那殿下恨嗎?」

  林翌沒有回答,他把匣蓋掀開了。

  顧夕瑤探身看去,匣子裡只有兩樣東西:一份蓋了玉璽的密旨,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寫著四個字。

  「永壽宮罪錄。」

  顧夕瑤的手猛地攥緊了車簾,皇帝用了二十年拆掉陳家,同時暗中記錄了德妃這些年做過的每一件事。

  這不是證據,是判詞。

  林翌把冊子翻開,第一頁第一行寫著「永安十八年六月初九,德嬪陳氏令宮女冬雪潛入坤寧宮,於安胎藥中增添血沉砂三錢。」

  每一條,年月日,人名,事由,詳詳細細,一直記到永安三十八年。

  整整二十年,從未間斷。

  林翌的手指在最後一頁停住了。

  那是今年的記錄,寫著「永安三十八年三月十二,德妃遣人向東宮送安神香一盒,香中摻有麝香。」

  日期,正是上個月顧夕瑤截獲那盒安神香的那天。

  皇帝知道,他什麼都知道,他一直在看著。

  林翌合上冊子閉上眼,馬車在顛簸中駛向東宮,顧夕瑤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脈搏跳得很快,但很有力。

  「殿下。」

  「嗯。」

  「回去打開密旨,然後我們議下一步。」

  林翌握住她的手,收緊,「好。」

  馬車拐過最後一道彎,東宮大門在望。

  裴錚騎馬迎上來,隔著車簾說了一句,「監國妃,徽州來了急信,周述安沒去閩州他到京城了,今早剛到,他讓人遞了個口信進來。」

  顧夕瑤猛地掀開車簾,「他說什麼?」

  裴錚的表情很奇怪,像是不太確定自己聽到的話,「他說,老臣來給皇后娘娘作證。」

  馬車還沒停穩,顧夕瑤已經掀簾下車,「人在哪?」

  「城南悅來客棧,化名陳老丈,帶了一個老僕。」裴錚跟在她身後快步走,「屬下的人在客棧外盯著,目前沒有發現跟蹤。」

  「德妃的人呢?」

  「徽州放火那兩個已經追丟了周述安的痕跡,正往南邊找,短期內不會想到他北上進京。」

  顧夕瑤站在院中,快速理了一遍。

  周述安沒有往南去找趙崇,而是直接北上進京,一個躲了二十年的老太醫,院子被人燒了,第一反應不是逃,是來。

  來作證。

  這個老頭要麼是瘋了,要麼是早就在等這一天。

  「裴錚,帶四個人,天黑之後去接人,走後門,進東宮西角的偏院,不要經過任何主路。」

  「是。」

  「閻立。」

  閻立從側門閃出來,「屬下在。」

  「偏院收拾出來,被褥茶水備好,再備一個炭盆,老人怕冷。」

  「是。」

  「還有。」顧夕瑤頓了一下,「去跟薛靈筠說,今晚讓她去偏院,不要告訴她為什麼。」

  閻立遲疑了一瞬,「薛靈筠?」

  「周述安當年是太醫令,薛鶴年是他手下的九品醫士。」顧夕瑤回頭看了閻立一眼,「她要見的人,我給她見。」

  閻立不再多問,轉身去辦。

  顧夕瑤回到正廳,林翌已經坐在那裡,紫檀匣子打開,密旨和罪錄並排放在桌上。

  他把密旨展開了。

  顧夕瑤走過去,站在他身側一起看,密旨是皇帝親筆,玉璽蓋印,寫得很簡短。

  「著禁軍副統領趙崇,護太子翌出宮,安置於鎮遠侯林茂山處,不得泄露,違者誅九族,永安十八年七月初四。」

  七月初四。

  元貞皇后七月初三寫完絕筆信,七月初四皇帝下密旨,七月初五皇后去世。

  三天。

  生死就在這三天裡定下了。

  「和趙崇手裡那份對得上。」顧夕瑤說。

  「趙崇手裡的是副本,這是正本。」林翌把密旨捲起來,「父皇留了正本在手裡,他一直打算有一天拿出來用。」

  顧夕瑤拿起那本罪錄翻到最後幾頁,記錄精確到日期和時辰,每一條都標註了信息來源:張公公、內務府某太監、御膳房某管事。

  皇帝在宮裡有自己的一套眼線,獨立於任何人。

  「這本冊子如果呈到朝堂上。」顧夕瑤合上冊子,「德妃一條活路都沒有。」

  「父皇不會讓它上朝堂。」林翌說。

  顧夕瑤看著他。

  「他把東西給了我,就是讓我來決定怎麼用。」林翌的目光落在冊子封面上,「上朝堂是一種用法,不上朝堂是另一種用法。」

  「殿下想怎麼用?」

  林翌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德親王現在手裡還有什麼?」

  「王府空架子,幾個門客,沒有實權。」顧夕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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