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弒後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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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陳伯衡散朝後沒有回府,而是去了城東的一間茶樓,見了一個人。」

  「誰?」

  「京營副將韓沖的幕僚。」

  林翌的腳步頓了一下。

  京營副將。

  京城三大營之一。

  「他要動用京營的人?」

  「不確定,但韓沖此人,曾在陳伯衡手下做過親兵。」

  林翌繼續往前走,臉上的笑意已經完全消失了。

  「告訴皇后,魚要咬鉤了。」

  當晚,坤寧宮。

  顧夕瑤收到裴錚的最新密報,陳伯衡通過那個幕僚,向韓沖傳了一道口信。

  口信內容很簡單:後日,商洛峽谷,攔截一支北境來的隊伍。

  顧夕瑤看完,把密報丟進火盆。

  「宋時瑤,傳令下去,後日商洛峽谷的伏擊,讓裴錚的人迎上去。本宮要活口。」

  「是。」

  顧夕瑤坐在燈下,提筆寫了一封簡訊,交給宋時瑤。

  「這封信,明日一早送到陳伯衡府上。」

  宋時瑤接過信,看了一眼封皮,上面寫著一行字。

  「陳大人,永安十五年的舊友來信,請勿推辭。」

  沒有署名,沒有落款。

  但這幾個字足以讓一個藏了二十三年的人心驚膽裂。

  商洛峽谷。

  月黑風高。

  三十名身穿黑衣的死士埋伏在峽谷兩側的岩壁上,手中的連弩已經上弦。

  峽谷入口處傳來馬蹄聲。

  一支三十人的隊伍舉著火把,護著一輛馬車緩緩駛入,領頭的死士舉起手,準備下令。

  弦聲驟響。

  但不是死士射出的箭。

  從峽谷上方從兩側的密林里,數百支箭矢同時傾瀉而下,死士隊伍瞬間潰散,慘叫聲迴蕩在峽谷中。

  裴錚從暗處走出,踩著滿地的屍體和斷弩,走到一個被繩索捆住的活口面前。

  「說,誰派你來的。」

  那人滿臉是血,咬著牙不開口。

  裴錚蹲下來,從他腰間摸出一塊鐵牌。

  鐵牌上刻著一個字:韓。

  京營副將韓沖的私兵腰牌。

  「夠了。」裴錚站起來,把鐵牌收進懷中。

  五百里加急,連夜送回京城。

  與此同時。

  京城,陳伯衡府邸。

  陳伯衡坐在書房裡,面前放著那封沒有署名的信。

  「永安十五年的舊友。」

  他已經反覆讀了一天。

  手指微微發抖。

  他試圖說服自己這是有人故弄玄虛,但理智告訴他不是,能寫出這封信的人,至少知道永安十五年他做過什麼。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幕僚衝進來,「大人,韓副將的人失手了!峽谷那邊全是禁軍的伏兵,一個都沒跑掉!」

  陳伯衡手裡的茶盞摔在地上。

  碎瓷片在燈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他閉上眼睛,又睜開。

  「備馬。」

  「大人?」

  「去蓮花庵。」

  幕僚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蓮花庵住著陳伯衡的女兒,大人這是要跑。

  「大人,城門已經落鎖了……」

  「走水路,用糧船。」

  話音未落,院門口傳來鐵甲碰撞的聲響。

  火光通明。

  一隊禁軍將陳伯衡的宅子圍了個水泄不通。

  裴錚的副手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道蓋了皇后金印的拿人手令。

  「兵部左侍郎陳伯衡,皇后懿旨,即刻拿辦,不得反抗。」

  陳伯衡站在書房門口,看著滿院的火把和刀槍,臉上的表情從慌亂到猙獰,最後歸於一種死灰般的平靜。

  「顧夕瑤。」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好手段。」

  他沒有反抗。

  因為沒有意義了。

  次日,大朝會。

  文武百官站在太和殿內,氣氛詭異地安靜。

  昨夜禁軍抄了陳伯衡的府邸,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但沒人知道具體罪名。

  林翌坐在龍椅上,神色如常。

  顧夕瑤沒有出現在大殿內。

  張公公宣旨。

  「傳兵部左侍郎陳伯衡上殿。」

  殿門打開,兩名禁軍押著陳伯衡走了進來。

  他沒有戴枷鎖,但官服已經被扒掉,穿著一身白色囚衣,頭髮散亂。

  朝臣中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陳伯衡跪在殿中,抬起頭看著林翌。

  「臣陳伯衡,叩見陛下。」

  林翌沒有讓他平身,「陳伯衡,朕問你幾件事,你如實回答。」

  「永安十五年,一批西域藥材隨軍械押運入京,簽收人是不是你?」

  陳伯衡沉默了三息。

  「是。」

  殿內一片譁然。

  永安十五年,正是元貞太后中毒之年,這件事朝中老臣都清楚。

  「那批藥材里,是否包含西域奇毒血沉砂?」

  陳伯衡的嘴唇動了動。

  「臣……」

  「別說不知道。」林翌的聲音驟然冷硬,「朕手裡有武庫署的原始調撥單,上面你的簽字和私印,朕已經讓三位老臣驗過了。」

  陳伯衡閉上了眼。

  「是。」

  第二聲譁然比第一聲更大。

  運送毒藥進京,害死元貞太后,這是弒後大罪。

  「第三個問題。」林翌站了起來,「三個月前,北境尋藥隊伍在玉門關外遭遇伏擊,所用連弩為兵部丙字序列第七批次,已被你簽字報廢銷帳,昨夜,商洛峽谷的伏擊者被當場拿獲,身上帶著京營副將韓沖的腰牌,而韓沖是你的舊部。」

  林翌一步步走下玉階,走到陳伯衡面前。

  「你藏了二十三年,害了朕的母后,又想斷朕的藥,陳伯衡,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陳伯衡抬起頭,看著林翌的臉。

  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瘋狂,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認命的疲憊。

  「陛下想聽真話?」

  「說。」

  「臣當年確實出賣了元貞太后家,替太后運毒進京,但臣不是為了高官厚祿。」

  他直起身子,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永安十二年,元貞太后的兄長在北境貪墨軍餉,剋扣士兵冬衣,凍死了臣的三百名袍澤,臣上書彈劾,被皇后母家壓了下來,臣的上司把臣調去了武庫署坐冷板凳。」

  「太后找到臣的時候,臣只想要一個公道。」

  大殿內安靜了。

  林翌看著他,眼神沒有變化。

  「所以你就幫著太后毒殺了皇后?」

  「臣只恨皇后母家,沒想過要害皇后本人,但毒進了宮,怎麼用就不是臣能控制的了。」陳伯衡低下頭,「事後臣每年都去城外的無名廟燒香,但臣知道,這債還不清。」

  「至於截殺送藥隊伍……」他的聲音終於顫了一下,「血沉砂是臣運進京的,如果陛下的身體因此受損,早晚會查到臣頭上,臣在兵部二十三年,不是不想收手,是收不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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