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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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五,大朝會。

  這是趙家覆滅後的第一次正式朝會,也是皇后「靜養」以來,顧夕瑤第一次出現在百官面前。

  她穿著正紅鳳袍,鳳冠垂下的珠簾遮住了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林翌坐在龍椅上,目光在她落座的那一刻定了一瞬,隨即移開。

  今日朝會的主題是西北善後。

  趙家倒台,定北侯的十萬西北軍群龍無首,兵部擬了三個方案,吵了半個時辰沒吵出結果。

  林翌正要開口,珠簾後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臣妾有一言。」

  殿內安靜下來。

  皇后在大朝會上開口,這不是第一次,但今天的語氣,總讓人覺得和從前不太一樣。

  「趙家通敵之案,牽連甚廣,西北十萬將士忠勇無辜,不宜株連,臣妾以為,可命鎮遠侯暫領西北軍務,待朝廷遴選新將。」

  這話一出,前排的幾個老臣互相看了一眼。

  鎮遠侯林茂山是皇帝義父,也是皇后義父,讓他接手西北軍,等於把大梁最大的一支邊軍交到了帝後的嫡系手中。

  林翌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否決。

  「鎮遠侯剛從涼州平叛歸來,舟車勞頓,是否合適?」林翌的語氣不緊不慢。

  「義父戎馬半生,西北軍中威望素著。」顧夕瑤的聲音隔著珠簾傳出來,不卑不亢,「況且趙銳的舊部需要彈壓,換了生面孔,只怕軍心不穩。」

  道理說得滴水不漏。

  林翌沉默了幾息。

  他不是沒想過讓林茂山接手西北,但這個提議應該由他來說,而不是由皇后在朝堂上搶先說出來。

  顧夕瑤從前不會做這種事。

  她以前做的每一步棋,都會提前跟他商量,確保兩人步調一致,而現在,她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先斬後奏。

  「皇后所言有理。」林翌點了點頭,「准奏。」

  他沒有別的選擇,當著滿朝文武,皇后的提議名正言順,他若否決,反倒顯得帝後不和。

  顧夕瑤在簾後微微頷首,沒有多說。

  第二件事,是瑞親王。

  都察院左都御史出列,彈劾瑞親王在趙家案中收受趙銳重禮為趙婉兒進宮牽線搭橋。

  瑞親王跪在殿中央,滿頭冷汗。

  「皇上明鑑!臣不過是在慶功宴上敬了皇后一杯酒,何罪之有,至於趙家的禮,滿京城的宗室誰沒收過?臣若有通敵之心,天打雷劈!」

  林翌皺眉。

  慶功宴那杯酒,是瑞親王故意攔住顧夕瑤,好讓趙婉兒有機會接近他,這件事他心裡清楚,但瑞親王是宗室長輩,處理不好容易引發宗室反彈。

  「皇上。」顧夕瑤又開口了。

  林翌看向她。

  「趙銳密藏的文書中有一封信,是寫給瑞親王的。」

  珠簾後伸出一隻手,宋時瑤上前接過一封信,呈送御案。

  林翌展開。

  信上的內容不多,趙銳許諾事成之後,保舉瑞親王入主宗人府,並將江南三府的鹽稅分潤給他。

  信末有瑞親王的親筆回函底稿,上面寫著:「殿下放心,宴上之事,本王自有安排。」

  宴上之事。

  就是那杯酒。

  瑞親王的臉瞬間灰敗,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皇上!這是偽造的!臣從未寫過這封信!」

  「筆跡是不是你的,大理寺會核驗。」顧夕瑤的聲音不帶感情,「但瑞親王在慶功宴上攔住本宮敬酒,給趙婉兒製造接近皇上的機會,這件事,在場數百人都看見了。」

  殿內鴉雀無聲。

  林翌把信放在御案上,手指輕輕叩了兩下。

  他看了顧夕瑤一眼。

  這封信是從潼關截獲的趙銳密藏文書,但顧夕瑤沒有提前告訴他,而是直接在朝會上當眾拋出。

  她在逼他表態。

  而且她算準了,他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包庇瑞親王。

  「交大理寺徹查。」林翌沉聲道,「查清之前,瑞親王閉門思過,不得出府。」

  瑞親王被禁軍架了出去。

  朝會散後,百官三五成群地往宮門走,議論聲壓得很低,但都在說同一件事。

  皇后變了。

  以前的皇后是皇上的賢內助,凡事與皇上商量著來,從不越俎代庖。

  今天的皇后,像是自己就能定乾坤。

  乾清宮。

  林翌坐在御案後,手裡捏著那封信,久久沒有放下。

  張公公小心翼翼地端上茶。

  「皇上,瑞親王那邊……」

  「你覺得,皇后今天的做法,是在幫朕,還是在給朕立規矩?」林翌忽然問。

  張公公一個哆嗦,差點把茶盞摔了。

  「奴才……奴才不敢妄議……」

  林翌沒理他,把信扔在案上,靠在椅背上閉眼。

  皇后在朝堂上當眾推舉鎮遠侯接管西北軍,又當眾扳倒瑞親王,這兩件事加在一起,傳遞的信號再清楚不過。

  她在告訴他,也在告訴滿朝文武:坤寧宮有自己的班底,有自己的情報網,有自己的決斷。

  他教她做棋子,她學會了做執棋人。

  「張福。」林翌睜開眼。

  「奴才在。」

  「皇后身邊那個裴錚,最近在查什麼?」

  張公公猶豫了一下:「回皇上,劉喜那邊……最近傳回來的消息越來越少了,裴統領似乎在有意避開咱們的人。」

  林翌沉默了很久。

  「盯緊了。」

  當天夜裡,顧夕瑤收到了裴錚的回信。

  信上只有四個字:「劉喜已收。」

  顧夕瑤把信燒掉,走到窗前。

  月光照在坤寧宮的琉璃瓦上,冷白一片。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鎮遠侯府的後院,林翌還是那個叫皇甫翌的落魄少年,他蹲在牆根下喝她施的粥,抬頭對她笑,說:「等我有出息了,一定不讓你吃苦。」

  顧夕瑤閉上眼睛,把這個畫面從腦海里刪掉。

  「宋時瑤,明日替我遞一道摺子進內閣。」

  「什麼內容?」

  「請設皇子詹事府,由本宮親自遴選詹事人選,為太子承霽開蒙。」

  皇子詹事府的人事權,歷來由皇帝親定。

  顧夕瑤要把這個權力拿過來。

  詹事府的摺子在內閣壓了兩天。

  三位閣老誰也不敢批,也不敢駁,批了,等於承認皇后有權干預儲君教育,駁了,皇后剛立下平叛大功,誰敢觸這個霉頭?

  摺子最終還是送到了林翌的御案上。

  林翌看著那道摺子,沉默了整整一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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