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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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皇后。」

  顧夕瑤來得不快不慢,進了乾清宮的書房,行了標準的覲見禮,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皇后請坐。」林翌指了指側面的椅子。

  「臣妾站著回話便是。」

  林翌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一下,把那道摺子推到桌邊。

  「詹事府的人選,歷來由皇帝與內閣共定,皇后要插手,於禮不合。」

  「臣妾並非插手。」顧夕瑤語氣平淡,「承霽是嫡長子,他身邊的人,臣妾這個做母親的總要過問,何況皇上日理萬機,臣妾不過是分憂罷了。」

  話說得滴水不漏,但意思林翌聽得明白,你忙你的,兒子我來管。

  「夕瑤。」林翌放下茶盞,聲音低了幾分,「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臣妾不知道皇上在說什麼。」顧夕瑤垂著眼帘,「臣妾只是在做皇后該做的事。」

  「朕說的不是詹事府。」林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朕說的是你我之間,趙家的事,朕確實對不住你,但外患已平,你不肯見朕,不肯說話,連承霽都不讓朕抱……」

  「皇上上次抱承霽,是什麼時候?」顧夕瑤忽然抬起頭。

  林翌一愣。

  他想了想,發現自己竟然記不清了。

  從趙婉兒入宮到趙家伏法,將近三個月,這三個月里,他忙著布局忙著演戲忙著運籌帷幄。

  他有多久沒去坤寧宮看過兒子了?

  「四十七天。」顧夕瑤替他回答,「承霽出了第一顆牙的時候,皇上在咸福宮陪趙婉兒做戲,承霽第一次叫皇額娘的時候,皇上在乾清宮跟張公公商量怎麼給臣妾餵假證據。」

  林翌的臉色變了。

  「朕……」

  「皇上不必解釋。」顧夕瑤退後一步,拉開了距離,「臣妾今日來,是跟皇上談正事的。」

  她從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冊子,放在御案上。

  「這是臣妾擬的詹事府人選名冊,六個人,臣妾已經查過底細,忠誠可靠,學識過硬,皇上過目之後,若覺得合適,直接用印即可。」

  林翌翻開冊子,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六個人里,有三個是顧夕瑤的人脈,一個是許淑寧娘家的遠親,一個是裴錚舉薦的寒門翰林,還有一個是林茂山幕府中的老儒生。

  另外三個倒是中立官員,但也都是跟坤寧宮走得近的。

  「你把承霽的班底全換成你的人?」林翌抬頭,目光銳利。

  「臣妾只是替皇上分憂。」顧夕瑤不閃不避,「若皇上不放心,可以再加三個人進去,湊成九人,但臣妾推舉的這六個,不能換。」

  這不是商量。

  這是交易。

  林翌把冊子合上,盯著顧夕瑤看了很久。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既熟悉又陌生,她的五官沒變,聲音沒變,甚至站在他面前的姿態都沒變,但眼神變了。

  從前她看他的時候,目光里有溫度。

  現在,只剩下精準的計算。

  「朕答應你。」林翌說。

  顧夕瑤微微一頓,她沒想到林翌會這麼痛快。

  「但朕有一個條件。」林翌走回御案後坐下,語氣恢復了帝王的從容,「趙婉兒腹中的孩子,生下來之後,交給你撫養。」

  「這本就是皇上之前說過的。」

  「朕之前說的是去母留子。」林翌的目光沉了下去,「現在朕改主意了,留子,但不去母。」

  顧夕瑤的瞳孔微微一縮。

  不去母。

  趙婉兒活著,孩子也留著,一個通敵叛國的罪臣之女,生下皇子之後還能活命,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林翌要留一張牌在手裡。

  趙婉兒活著,她生的孩子就永遠有一個「生母」,這個孩子長大之後,是聽養母的話,還是認生母,那就要看帝王需要他聽誰的了。

  林翌在給自己留後手。

  防的不是趙婉兒,防的是她顧夕瑤。

  殿內安靜了幾息。

  「臣妾遵旨。」顧夕瑤行了一禮,轉身就走。

  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的那一刻,林翌猛地攥緊了椅子扶手。

  他想叫住她。

  但他終究什麼都沒說。

  顧夕瑤回到坤寧宮,換下鳳袍,抱起承霽,在搖椅上坐了很久。

  「娘……」承霽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拽住她的頭髮。

  顧夕瑤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不怕。」她輕聲說,「娘不會讓任何人動你的位置。」

  宋時瑤走進來,遞上一封火漆密信。

  「娘娘,裴錚急報,鎮遠侯在趙銳的密室中發現了一面銅鏡。」

  「銅鏡?」

  「銅鏡背面刻著一行字。」宋時瑤的聲音壓得很低,「'永安十五年,血沉砂,三錢二分,經手人:陳伯衡,代收人……'」

  顧夕瑤猛地坐直。

  陳伯衡已經死了,血沉砂是當年毒害元貞太后的毒藥,這些舊事早已結案。

  但銅鏡上的「代收人」三個字後面,刻的不是陳伯衡,而是另一個名字。

  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名字。

  宋時瑤說出了那三個字,聲音都在發抖。

  「張……張福。」

  顧夕瑤手裡的撥浪鼓掉在地上,承霽被嚇了一跳,哇地哭了出來。

  張福。

  林翌身邊的大太監。

  從林翌還是落魄皇子時就跟在他身邊、最信任的貼身太監。

  顧夕瑤抱緊了承霽,腦海中無數條線索在瘋狂交織。

  張公公。

  張公公安排的慶功宴座次,張公公攙扶醉酒的林翌去偏殿,張公公手下的四組暗衛,張公公每三日一次的匯報。

  慶功宴那晚,是張公公把林翌帶到了趙婉兒等候的偏殿。

  她一直以為那是林翌自己的安排。

  但如果不是呢?

  顧夕瑤一夜未眠。

  承霽哭了兩回,奶娘抱去哄了,她坐在書案前,把裴錚送來的那份密報翻來覆去看了七遍。

  銅鏡背面的刻字是用針尖一筆一划刻上去的,筆跡細密,不是趙銳的手筆,裴錚在密報末尾附了一句話:「銅鏡藏於趙銳密室暗格最底層,落灰極厚,至少存放十年以上。」

  十年。

  十年前,林翌還沒有登基,甚至還沒有回京認祖歸宗,那時候他還是鎮遠侯府的養子,身邊跟著的就是張福。

  顧夕瑤提筆,在紙上寫下幾個時間節點。

  永安十五年,元貞太后薨逝,死因是血沉砂慢性中毒。

  永安十五年,張福已經在林翌身邊。

  銅鏡上寫的是「代收人:張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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