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銅鏡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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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收。

  不是經手,不是使用,是代收。

  誰讓他代收的?

  顧夕瑤把筆擱下,揉了揉眉心。

  「宋時瑤。」

  「屬下在。」

  「去查一件事,永安十五年前後,張福的來歷,他是怎麼到義父身邊的,又是怎麼跟了皇上的,把每一步都給我查清楚。」

  「是。」宋時瑤頓了一下,「娘娘,要不要知會裴錚?」

  「不急。」顧夕瑤站起身走到窗前,天邊剛泛起一線魚肚白,「裴錚那邊,先讓他查另一件事,慶功宴當晚,偏殿的催情香是誰準備的,趙婉兒一個初入宮的女子,她怎麼知道皇上會去那間偏殿?」

  宋時瑤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跟在顧夕瑤身邊這麼久,立刻聽懂了這句話的分量。

  慶功宴的座次是張福安排的,林翌醉酒後是張福攙扶去的偏殿,趙婉兒提前等在偏殿裡。

  如果這一切不是林翌的布局,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張福把皇帝送進了陷阱。

  「娘娘的意思是……慶功宴那晚,皇上是真的被算計了?」

  顧夕瑤沒回答。

  她想起林翌在坤寧宮的那個夜晚,承認自己「順水推舟」臨幸了趙婉兒,他說那是他早就謀劃好的棋局。

  但如果張福才是把他推進那間偏殿的人呢?

  林翌是順水推舟,還是被人推了一把之後,自以為是順水推舟?

  這個念頭讓顧夕瑤後背發涼。

  如果張福從一開始就是別人的棋子,那他在林翌身邊潛伏了至少十年,十年裡,他經手了多少機密,左右了多少決策?

  那些林翌自以為掌控全局的時刻,有多少是張福暗中引導的?

  「先不要打草驚蛇。」顧夕瑤轉過身,「張福在皇上身邊的位置太深了,動他之前,我需要知道他背後到底站著誰。」

  三日後,宋時瑤帶回了第一批情報。

  張福,原名張三喜,幼年淨身入宮,在內務府當差五年後被調往冷宮侍奉一個失寵的嬪妃,那個嬪妃死後,張福被放出宮,輾轉流落到西北,被鎮遠侯府收留,做了府上的管事太監。

  林翌被林茂山收養後,張福主動請纓照顧這個小少爺,從此寸步不離。

  這段履歷看起來乾乾淨淨。

  但宋時瑤查到了一個細節。

  「那個失寵的嬪妃叫什麼?」顧夕瑤問。

  「冷宮檔案記載,姓吳,封號安,安嬪。」宋時瑤把一張發黃的抄錄紙遞過來,「永安八年入冷宮,永安十二年病故,但屬下查了內務府的舊帳,安嬪入冷宮後的月例銀子,有三年是由宮外一個叫福源號的商鋪代為補貼的。」

  「福源號。」顧夕瑤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屬下追查了福源號的東家。」宋時瑤壓低聲音,「已經關張了,但當年的地契上籤的名字是錢塘。」

  顧夕瑤手裡的茶盞「咔」地擱在桌上。

  錢塘。

  西域降將。

  定北侯趙銳的幕僚。

  瑞錦號的真正東家。

  所有的線匯到了一起。

  張福在冷宮侍奉的安嬪,背後有西域勢力的影子,張福離宮後流落西北,不是巧合,是有人安排,他靠近林翌,也不是忠心,是任務。

  「娘娘。」宋時瑤的聲音有些發緊,「如果張福是西域的人,那皇上這些年……」

  「皇上身邊最信任的人,可能從頭到尾都是敵人安插的眼線。」顧夕瑤把話說完,聲音很平,但指尖在微微發抖。

  她忽然想起一件更可怕的事。

  元貞太后的死。

  血沉砂,經手人陳伯衡,代收人張福。

  元貞太后是林翌的生母。

  張福代收了毒殺林翌生母的毒藥。

  而林翌至今不知道。

  他把殺母仇人當成了最親近的人,日日帶在身邊,言聽計從。

  顧夕瑤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告訴他?

  上一次她把真相告訴林翌,換來的是被當棋子利用。

  不告訴他?

  張福就像一把架在林翌脖子上的刀,隨時可能割下去。

  還有承霽。

  張福的暗衛盯著坤寧宮,雖然劉喜已經被收編,但張福手下還有其他三組人,如果張福發現自己暴露,他會做什麼?

  顧夕瑤睜開眼,目光落在搖籃里熟睡的承霽身上。

  「裴錚那邊,慶功宴偏殿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查到了。」宋時瑤遞上第二封密信,「偏殿的催情香藏在帷幔夾層里,裴錚找到了當晚負責布置偏殿的內侍,那人叫小德子,是張福的徒弟,裴錚連夜審了他,小德子招了,催情香是張福親手交給他的,讓他提前放好。」

  顧夕瑤的手攥緊了椅子扶手。

  果然。

  慶功宴那晚,不是趙婉兒設的局,是張福設的局。

  趙婉兒只是一個被推到台前的棋子,張福才是執棋的手。

  他把林翌推進偏殿,讓趙婉兒得手,然後借趙家的野心攪亂朝局。

  林翌以為自己順水推舟利用了趙家,殊不知他自己才是被人推著走的那顆棋子。

  「娘娘,現在怎麼辦?」宋時瑤問。

  顧夕瑤沉默了很久。

  「準備兩份東西。」她終於開口,「第一份,把張福的所有證據整理成冊,銅鏡拓片安嬪與福源號的關聯,小德子的供詞,一樣不少。」

  「第二份呢?」

  「第二份。」顧夕瑤站起身,走到承霽的搖籃前,輕輕掖了掖被角,「去請薛靈筠來,我要她配一種藥,無色無味,能讓人在三個時辰內渾身酥軟使不上力氣的那種。」

  宋時瑤愣了一下。

  「不是毒藥。」顧夕瑤的眼神冷得像冬夜的月光,「是保險,見張福之前,我需要確保,就算他狗急跳牆,也傷不了任何人。」

  「娘娘要親自見他?」

  「不。」顧夕瑤搖頭,「我要讓皇上親自見他,但在那之前……」

  她頓了一下,目光落向乾清宮的方向。

  「我得先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張福潛伏十年,皇上真的一點都沒察覺,還是他早就知道,只是一直在養著這條蛇?」

  宋時瑤的臉色徹底變了。

  如果林翌知道張福有問題還留著他,那說明張福手裡握著林翌的什麼把柄。

  如果林翌不知道……

  那這位帝王這些年的一切布局,都可能被張福看得一清二楚。

  哪一種答案都讓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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