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棋盤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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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的末尾多了一句話,像是猶豫了一下才寫的。

  「今晚承霽的生辰禮朕送過去,你在不在?」

  顧夕瑤愣了一下。

  承霽的生辰是後天,但林翌要提前送禮。

  這不像他的風格。

  她拿著信看了一會兒,提筆回了兩個字:在的。

  寫完她自己都覺得這兩個字有點多餘。

  傍晚,林翌來了。

  他抱著一個木匣子進來,承霽撲上去抱住他的腿,他把孩子舉高了轉了一圈,承霽笑得口水都流出來了。

  「給你的。」林翌把木匣子打開,裡面是一匹拇指大的玉馬,成色極好,透著溫潤的光。

  承霽不認得玉,只覺得是個好看的小馬,抓在手裡就往嘴裡塞。

  「別咬。」顧夕瑤把玉馬從承霽嘴裡搶出來,擦了擦上面的口水。

  林翌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有一點弧度。

  宋時瑤帶著承霽去洗手,殿內又只剩兩個人。

  安靜了幾息。

  「陳伯衡的事,三天後審完,你打算怎麼處置他?」林翌問。

  「殺。」顧夕瑤沒有猶豫,「他害了太后,毒了陛下,光這兩條就是凌遲的罪。但韓家的案子翻了之後,他的動機會被人同情,留著反而是禍患。」

  「你替他姐姐收殮的事……」

  「和這件事無關。」顧夕瑤打斷他,「欠韓家的是先帝和趙銳,不是臣妾,臣妾收殮韓素娘的骸骨,是因為她不該暴屍義莊,和陳伯衡活不活沒關係。」

  林翌看著她。

  「你每次說話都這麼硬。」

  「軟的話陛下想聽,外面排著隊的人多的是。」

  林翌笑了一聲,沒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像在看外面的天色,但顧夕瑤知道他有話要說。

  果然。

  「今天裴錚跟我說了一件事。」

  顧夕瑤的心跳快了半拍,面上不動。

  「他說王德順半夜出去了半個時辰,去向不明。」

  裴錚把這件事也報給了林翌。

  顧夕瑤沒有意外,裴錚是林翌的人,理應兩頭回報。

  「我讓裴錚先盯著。」林翌轉過身,「但我想問你,你是不是已經在查了?」

  顧夕瑤沉默了兩息。

  「是。」

  「查到什麼了?」

  「還不確定。」

  林翌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

  「你不打算告訴我。」

  不是疑問。

  顧夕瑤迎著他的視線:「等臣妾確認了,會告訴陛下。」

  「什麼時候算確認?」

  「等臣妾能確保告訴陛下之後,陛下不會做出臣妾無法控制的事。」

  林翌的下頜繃了一下。

  殿內安靜得能聽到院子裡蛐蛐叫。

  「你到底在怕什麼?」他問。

  顧夕瑤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說:「臣妾怕陛下是個好人。」

  林翌沒料到這個答案。

  「好人扛不住那把椅子的重量,」顧夕瑤說,「臣妾需要陛下是個能下狠手的人,等臣妾確認了陛下能扛住,自然會說。」

  林翌盯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你等著。」

  他走了。

  顧夕瑤站在原地,聽著腳步聲消失在廊下。

  你等著。

  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

  是賭氣,是承諾,還是警告?

  她分不清。

  但她分得清另一件事,林翌走後不到一炷香,宋時瑤匆匆進來,手裡捏著裴錚剛送來的加急紙條。

  「娘娘,王德順今天午後去了一趟內務府檔案庫,調了一份舊檔。」

  「什麼舊檔?」

  宋時瑤把紙條遞過來。

  顧夕瑤展開一看。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是裴錚的筆跡。

  「王德順調閱的是永安元年內務府人事冊。」

  顧夕瑤把紙條攥在掌心。

  永安元年。

  和吳安冊子裡記載的時間一模一樣。

  他在找同一個人。

  或者說,他在替那個人清理痕跡。

  裴錚的第二份回報在次日辰時送到。

  內務府永安元年人事冊,王德順調閱後原樣歸還,裴錚派人第一時間重新借出來逐頁比對。

  冊子還在,頁數不對。

  目錄登記共一百一十七頁,實際只有一百一十三頁,缺了四頁,從第七十一頁到第七十四頁,正好是永安元年三月至六月的入宮人員登記。

  裴錚在紙條上寫了一句話:撕痕是新的,紙邊纖維還沒發黃。

  王德順不是去查東西的,他是去撕東西的。

  顧夕瑤把紙條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三下。

  永安元年三月到六月,先帝登基後的頭半年,百廢待興,大量宮人調入補缺。那四頁紙上記錄的人里,有一個人不能被找到。

  執白。

  王德順替他抹了痕跡。

  或者說,王德順就是他安排在這盤棋上的最後一顆明子,專門負責善後。

  「宋時瑤。」

  「奴婢在。」

  「內務府人事冊是有副本的,嘉慶年間定的規矩,正本存內務府,副本存翰林院檔庫,你去找裴錚,讓他查翰林院那份副本還在不在。」

  宋時瑤領命去了。

  顧夕瑤獨坐片刻,從妝匣暗格里取出吳安的冊子,翻到最後那幾頁,逐字重讀。

  「此人從永安元年就在了,比我早,比趙銳早。」

  吳安查了十年只查到一個代號,十年,吳安不是蠢人,能在冷宮熬那麼多年,能替太后暗中調查趙銳,是個有手段的角色,這樣的人查了十年,只摸到一個代號。

  說明執白這個人,不是隱藏得深,而是根本不存在於任何記錄里。

  他的入宮登記,要麼從一開始就是假的,要麼被人抹掉了,王德順撕掉的那四頁,可能是最後一份殘存的記錄。

  巳時,承霽醒了,顧夕瑤陪他吃了早飯,看他在院子裡追蝴蝶。

  午後,裴錚親自來了一趟。

  「翰林院的副本臣查了。」

  「怎麼說?」

  「副本還在,但永安元年那一冊的封皮被人換過,臣找翰林院的老書吏確認過,原本的封皮是藍布的,現在是青布的,裡面的內容跟正本一樣,也缺了四頁。」

  「什麼時候換的?」

  「書吏說不清楚,至少在五年以上。」

  五年以上,那時候張福還在乾清宮,陳伯衡還沒暴露,這個人在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清理自己的痕跡了。

  不是因為被追查才毀證據,是定期清掃。

  顧夕瑤深吸一口氣。

  「裴錚,永安元年的入宮記錄,除了內務府正本和翰林院副本,還有沒有第三份存檔?」

  裴錚想了想:「按規矩只有兩份,但永安元年情況特殊,先帝剛登基,宮裡大換血,當時的內務府總管怕出差錯,每批入宮的人都會另造一份花名冊送到御前過目,那份花名冊如果沒被銷毀,應該在乾清宮的舊檔房裡。」

  顧夕瑤的手指停住了。

  乾清宮舊檔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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