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提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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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順每天進出的地方。

  「你能進去嗎?」

  「難。」裴錚直說,「乾清宮內檔由掌事太監管鑰匙,臣進不去,除非陛下下旨。」

  「那就不走這條路。」顧夕瑤站起來,「明天提審陳伯衡,你準備一下。」

  「娘娘打算在提審的時候動手?」

  「不是動手,是試探。」顧夕瑤走到窗前,「提審是明面上的事,所有人都會看著,包括王德順,我要看他在陳伯衡開口之後,第一反應是什麼。」

  裴錚領命。

  傍晚,林翌派人送了一封信來,只有兩件事。

  第一件:明日大理寺提審陳伯衡,他會在屏風後旁聽,不露面。

  第二件:舊檔房的鑰匙他已經拿到了,今晚會親自去翻永安元年的花名冊。

  信末尾一行字:「不用你教我怎麼做。」

  顧夕瑤拿著信看了很久。

  他聽懂了她那句「怕陛下是個好人」。

  他在證明自己不是。

  她把信折好,燒了。

  當夜,坤寧宮的燈一直亮到丑時。

  寅時,宋時瑤送來一個密封的竹筒,是林翌那邊剛送來的。

  顧夕瑤拆開,裡面是一頁紙。

  紙上是林翌的筆跡,寫得很急,墨都洇了。

  「花名冊在,永安元年三月那批共入宮四十三人,其中有一個名字,內務府正本和翰林院副本都沒有。」

  紙的下半截抄了那個名字。

  顧夕瑤看到名字的一瞬間,後背的汗全出來了。

  沈芷衣的父親。

  沈望。

  大理寺正堂,辰時三刻開審。

  陳伯衡被兩名禁軍架著帶進來,鐵鏈從手腕拖到腳踝,走一步響一聲,他瘦了一圈,但眼神還是那樣,不怒不哀,像在看一出與自己無關的戲。

  大理寺卿許崇年端坐正位,左右兩側分別是刑部侍郎和都察院的人,屏風後面,林翌一身常服坐著,面前連杯茶都沒有。

  顧夕瑤沒來。

  她在坤寧宮,通過裴錚的人實時傳信,她要看的不是審訊本身,而是審訊之外的反應。

  王德順今天跟在乾清宮值守,按理說不該關注大理寺的事,但裴錚在乾清宮外院安排了一個眼線,那人的位置剛好能看到掌事房的門。

  「陳伯衡,本名韓素卿,涼州韓氏遺孤,永安十二年因韓氏通敵案被閹充入內廷,後改名入內侍省,升至少監,永安十五年假死脫身,此後二十餘年隱匿宮外,遙控布局。」

  許崇年一條一條地念,陳伯衡一條一條地認。

  「你指使張福在銀骨炭中摻入寒骨散,意圖謀害聖躬,認還是不認?」

  「認。」

  「你指使劉全在御膳蓮子羹中投毒,認還是不認?」

  「認。」

  「你暗中培植四十七名宮人作為暗哨,意圖顛覆宮禁,認還是不認?」

  「認。」

  陳伯衡每個字都答得乾脆,不辯解不求饒,像在替別人認罪。

  許崇年有些不適應這種配合,頓了頓,繼續往下問。

  「韓氏通敵案,你聲稱系趙銳偽造書信栽贓所致,可有實證?」

  陳伯衡抬起頭,第一次正眼看向許崇年身後的屏風。

  「證據在皇后娘娘手裡。」

  屏風後面,林翌的手搭在膝蓋上,沒有動。

  許崇年轉頭看向屏風方向,等了兩息,一個小太監從側門進來,將一份封好的卷宗遞到許崇年手上。

  這是今早林翌讓人送來的。

  卷宗里有三樣東西:趙銳密室中搜出的原始通敵書信,經比對系偽造,涼州邊防原始軍報抄本,韓家運的是糧草不是軍械,以及一份加蓋御印的聖旨。

  許崇年打開聖旨,臉色變了。

  他看了兩遍,聲音都緊了半拍。

  「宣旨。」屏風後傳來林翌的聲音。

  許崇年站起來,展開聖旨。

  堂內所有人跪下,陳伯衡跪不下去,鐵鏈繃著,最後還是被禁軍按著跪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涼州韓氏通敵案,經查系原西北總兵趙銳偽造書信、陷害忠良,韓氏一門四十七口蒙冤受屈,今特旨平反,恢復韓氏清白,追贈韓氏家主韓崇德忠義公,賜祭賜葬,入涼州忠烈祠,趙銳已伏誅,其同謀按律追責,欽此。」

  陳伯衡跪在地上,鐵鏈嘩啦響了一聲。

  他沒有哭,但嘴唇在抖。

  許崇年念完旨意,堂內沉默了幾息。

  「韓素卿。」屏風後的聲音又響了,這次沒有通過許崇年,是林翌直接開口。

  陳伯衡,不,是韓素卿抬起頭。

  「韓家的冤屈,朕替先帝還了,但你謀害聖躬、毒殺太后、擾亂宮禁,樁樁件件都是死罪,朕不會因為你有冤屈就免你的死,也不會因為你該死就不給韓家公道,這兩件事,朕分得開。」

  韓素卿盯著屏風看了很久。

  「陛下分得開,」他開口,聲音沙啞,「那先帝呢?」

  屏風後沒有回答。

  韓素卿笑了一下,笑容苦澀。

  「罪臣認罪伏法,無話可說,但罪臣有一句話想問陛下。」

  「問。」

  滿堂寂靜。

  屏風後的陰影微微一動。

  「押下去。」林翌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韓素卿被拖出正堂的時候,路過側門處站著的一個小太監,那小太監低著頭,手裡端著茶盤,姿態恭順。

  韓素卿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了不到一息,隨即被拖走了。

  那個小太監是裴錚的人,他記住了韓素卿的目光落點,不是看他,是看他身後三步遠的柱子後面。

  柱子後面什麼都沒有。

  但半刻鐘前,那裡站過一個人。

  裴錚的眼線傳回的消息同時到了,提審開始後一刻鐘,王德順離開了乾清宮掌事房,去向不明,直到提審結束才回來。

  他出去了整整一個時辰。

  顧夕瑤收到兩條消息時,正在給承霽餵飯。

  她放下筷子,把兩張紙條並排放在面前。

  韓素卿最後那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

  「陛下身邊那個人,陛下找到了沒有?」

  他知道執白。

  但他沒有說出來。

  他在賭,賭林翌自己能查到。

  還是在賭別的什麼?

  顧夕瑤把紙條燒了,繼續給承霽餵飯。

  承霽吃得滿臉都是米粒,朝她咧嘴笑。

  她擦乾淨孩子的臉,心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沈望。

  沈芷衣的父親,永安元年三月入宮,花名冊上有名字,但內務府正本和翰林院副本都沒有。

  被撕掉的四頁里,有這個人。

  沈芷衣說自己本姓韓,韓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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