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新的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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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

  顧夕瑤合上冊子,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

  四個人進來了,都是生面孔,都是棋,問題是誰的棋,下給誰看。

  沈婉音和鍾沅是朝臣下給林翌看的。

  衛雲裳是河東衛氏下給整個棋盤看的,世家不是沒有牌可打。

  周宜……顧夕瑤還沒想清楚周宜是誰的牌。

  一個太僕寺少卿,能有多大的局?

  除非他不是太僕寺少卿,就像周明宗不是真正的禮部官員一樣。

  顧夕瑤把眼睛睜開。

  「裴錚那邊,催一下。」

  ……

  裴錚的消息在五更前送到了。

  沈婉音,吏部侍郎嫡女,三代清白,無可疑之處。

  鍾沅,工部尚書庶女,同樣無異常。

  衛雲裳,河東衛氏嫡支,其父衛昌平與內閣首輔章伯年有過一次私下會面,時間是三月,採選名單上報前半個月。

  顧夕瑤在這條消息旁邊畫了個叉。

  章伯年,又是章家。

  最後是周宜。

  太僕寺少卿周廷,籍貫,永州。

  不是彰德府。

  顧夕瑤的筆停了一下,繼續往下看。

  周廷永州本籍,但入仕前曾在安陽遊學三年。

  她把筆放下了。

  安陽。

  「局外人」,不在任何檔案里,不在七個位置里,不在朝廷官冊中。

  但周廷在安陽待過三年。

  顧夕瑤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把密報疊好,單獨壓在匣子最底層。

  不急。

  棋才剛落,先看它往哪走。

  她在冊子最後寫了一行字:「周宜,盯死。」

  擱筆,窗外天光已經泛出一絲灰白。

  又一天。

  衛雲裳第三天就遞了帖子來請安。

  不早不晚,不是新妃入宮頭一天的急切,也不是拖到第五天的遲疑,第三天,剛剛好。

  顧夕瑤在正殿見了她。

  衛雲裳今天穿了一件煙青色的宮裝,頭上插了一支白玉簪,素淨,但玉的質地極好,一看就是壓箱底的東西,她進門時比頭一天從容,行禮也從容,起身之後垂著手站在那裡,等顧夕瑤先開口。

  顧夕瑤把手邊的茶盞往前推了推。

  「坐。」

  衛雲裳在下首坐下,腰背挺著,沒靠椅背。

  「延禧宮住得慣嗎?」

  「托娘娘的福,挺好。」衛雲裳聲音不高不低,「臣妾自幼住慣了大屋子,起初覺得偏殿窄了些,挪了挪家具,倒也寬敞了。」

  說得坦然,連「挪家具」這件事都沒遮掩。

  顧夕瑤挑了一下眉。

  「挪到哪去了?」

  「把東側多寶閣移開,那面牆開了一扇小窗,能看見延禧宮的花圃。」衛雲裳頓了一下,「臣妾不慣看四面牆,總要有個地方看出去。」

  總要有個地方看出去。

  顧夕瑤端起茶喝了一口,沒接這句話。

  衛氏教出來的女兒,說話是有講究的,這句話里有兩層意思:一是我不喜歡被困住,二是我只想看出去,沒想翻出去。

  這是在告訴她,衛雲裳有野心,但是個聰明人。

  「河東衛氏,我知道的。」顧夕瑤把茶盞放下,「你外祖父衛老將軍當年在西北打了三十年,你父親衛昌平現在內閣行走,這些是明面上的。」

  衛雲裳的眼皮輕輕動了一下。

  「娘娘知道的多。」

  「我知道的還有一件事。」顧夕瑤看著她,「你進宮前三個月,你父親去見了章伯年。」

  這回衛雲裳的手動了,指尖壓了一下衣袖,極快。

  「那是……私事。」

  「衛昌平和章伯年沒有私事。」顧夕瑤平靜道,「你進章家門的時候,你父親去章家說了什麼,你知道嗎?」

  衛雲裳的臉色沒變,但眼神沉了下去。

  「臣妾不知。」

  「你不知。」顧夕瑤點了點頭,「那就當真不知道,只有一件事你要記清楚。」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延禧宮的小窗,只能看見花圃,宮裡別的事,不用看,也不用傳。」

  衛雲裳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頭,第一次在顧夕瑤面前直視她。

  「娘娘不怕臣妾。」

  不是問句。

  「不怕。」顧夕瑤同樣直視她,「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不會在底牌沒摸清之前出手。」

  兩個人對視了兩息。

  衛雲裳率先低下了頭。

  「臣妾知道了。」

  起身,行禮,退出去。

  宋時瑤從簾後出來,低聲說:「她走路比來的時候慢了半步。」

  「在想。」顧夕瑤重新翻開冊子,在衛雲裳名字旁邊寫了四個字:可用,需看。

  可用,是因為她夠聰明,知道什麼叫見好就收。

  需看,是因為章伯年那條線還沒斷,衛昌平把女兒送進宮,要的什麼,還不清楚。

  「沈婉音和鍾沅今天有沒有動靜?」

  「沈婉音在景陽宮抄經,沒出門,鍾沅派了個宮女去司膳處,說想換一個廚子,被擋回來了。」

  顧夕瑤把筆擱下。

  鍾沅要換廚子。

  新妃入宮第三天,最先想到換御膳房的人手。

  這個姑娘不簡單。

  「鍾沅的帖子收到了嗎?」

  「還沒遞來。」

  「等她遞。」

  ……

  等到了第五天。

  鍾沅的帖子是傍晚送來的,措辭比衛雲裳的客氣許多,稱自己「初來乍到、一切不懂,懇請皇后娘娘指點」。字寫得圓潤,像她的酒窩,看著親切。

  顧夕瑤把帖子翻了個面。

  背面是空的。

  「明天上午見她。」

  沈芷衣應了,顧夕瑤又說:「把司膳處擋她的那個宮女的名字查一下。」

  沈芷衣愣了一秒,沒問為什麼,出去了。

  換廚子,被擋回來,然後老老實實遞帖子請安,一氣呵成,太順了。

  顧夕瑤總覺得這三步之間的銜接不像是臨時起意,倒像是排練過的。

  如果司膳處那個宮女本來就是鍾沅的人,換廚子只是一個理由,被擋回來才是目的呢?

  目的是讓人覺得,她碰了一堵牆。

  然後識趣地低頭。

  ……

  夜裡裴錚的消息又來了。

  周宜今天下午出了一次永壽宮。

  顧夕瑤把這行字看了兩遍。

  去哪了?

  「去了藏書閣,借了兩本書,都是遊記,一本寫江南水路,一本寫北疆風物。」

  顧夕瑤把密報放在燈下看了很久。

  遊記。

  江南水路,北疆風物。

  一個入宮才五天的才人,沒去給任何一位娘娘請安,也沒有打探宮中消息,拿了兩本遊記回去看。

  要麼是真的無害,就是個愛看閒書的姑娘。

  要麼是最高明的那種藏法:在所有人都在互相試探的時候,她什麼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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