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局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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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都不做,就是最難猜的。

  顧夕瑤合上密報,在「周宜」名字下面加了兩個字:

  「局外?」

  寫完,她盯著那個問號看了很久,把它劃掉,又重新描上。

  棋盤才開。

  林翌第八天去了延禧宮。

  消息是劉喜傳來的,顧夕瑤正在給承霽檢查功課,聽完沒抬頭。

  「知道了。」

  承霽把一張寫滿字的紙推過來:「母后,我這個疆字寫歪了。」

  顧夕瑤低頭看,確實歪了。

  「重寫。」

  「為什麼非要寫這個字,這個字筆畫太多了。」承霽嘟嘟囔囔,把紙收回去,提筆,又放下,「母后,父皇去衛婕妤那裡了?」

  「嗯。」

  「衛婕妤漂亮嗎?」

  顧夕瑤看他一眼。

  「不知道,你沒見過。」

  「那父皇為什麼去。」承霽一本正經,「不漂亮的話去做什麼。」

  顧夕瑤把他的紙拿過來,在「疆」字旁邊重新寫了一個。

  「皇上去哪裡,不是因為漂不漂亮。」

  「那是因為什麼?」

  顧夕瑤擱筆。

  這個問題太大,她想了想,給了他一個他能聽懂的答案。

  「因為需要。」

  承霽皺眉,思考了一會兒,點頭:「好,我明白了,就像我吃藥不是因為藥好喝,是因為需要。」

  顧夕瑤:「……差不多。」

  承霽又把那張紙拿過來,埋頭重寫「疆」字,一筆一划,認真得皺著眉頭。

  顧夕瑤看著他,沒再說話。

  林翌去了延禧宮。

  她不是沒預料到,只是預料到和真的發生,是兩回事。

  她把那個感覺在心裡壓了一下,壓平,翻過去。

  冊子還沒寫完。

  ……

  第二天卯時,裴錚的加急送到了。

  顧夕瑤從密報上掃過一行字,手停了。

  「周宜昨夜出了永壽宮,去向不明,子時後才回來。」

  她重新把這行字看了一遍。

  出了永壽宮,子時後才回來。

  去向不明。

  宮裡子時是什麼概念,宮門下鎖,值夜太監換班,非宮女宦官,無旨不得在各宮之間走動。

  一個才人,子時出去,不知道去哪,子時後才回來。

  沒有任何人攔她,沒有任何人通報,就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顧夕瑤把密報折起來。

  「裴錚怎麼知道的?」

  「永壽宮旁邊值夜的太監覺得腳步聲不對,往那邊瞥了一眼,後來報給了裴統領。」

  「那個太監,是我們的人?」

  沈芷衣搖頭:「不是,是老人,在那段宮道值了七年夜,說是腳步聲不對,太輕,不像宮人走路的樣子。」

  太輕。

  不像宮人走路的樣子。

  顧夕瑤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面天還沒亮透,宮牆是黑的,燈籠的火光被風壓著,搖搖晃晃。

  周宜。

  太僕寺少卿之女,才人,遊記,子時失蹤。

  「去向不明」,意味著裴錚跟丟了,或者根本沒想到要跟。

  一個進宮第八天、位份最低、從來不出門的才人,第一次出門就在子時。

  顧夕瑤想起那份殘檔上,沈望寫過的一句話:「最安靜的那顆棋,往往落在最要緊的地方。」

  她轉身。

  「讓裴錚今晚親自盯永壽宮。」

  沈芷衣應聲要走,顧夕瑤又叫住她。

  「還有一件事,把那個在宮道值了七年夜的太監名字記下來,查一下他是哪年進宮,誰引薦的。」

  沈芷衣愣了一下,沒問為什麼。

  出去了。

  顧夕瑤重新在燈下坐下,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在「局外人」三個字下面,加了一行細小的字:

  「周宜,子時出行,去向未知。安陽,三年。」

  她盯著這幾個字,把筆擱在硯台邊。

  七局終了。

  但棋盤沒翻。

  「局外人」不在檔案里,不在七個位置里,不在任何官冊上,卻在宮裡有一雙能子時行走、無人察覺的腳。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個人不是棋子。

  棋子都有落點,有位置,有可追溯的來路。

  能在棋盤外走動的,只有一種人。

  執棋的人。

  顧夕瑤把燈芯撥了一下,火苗躥高,把那一行字照得清清楚楚。

  窗外宮牆連著宮牆,天還沒亮。

  她等著。

  鍾沅來請安的時候,帶了一碟桂花糕。

  宮女端著漆盤進來,鍾沅跟在後面,腳步還是那天入宮時的節奏,輕快,不急不緩,進門先福了一福,然後笑起來,兩個酒窩往臉頰上一掛,整個人看著就親切。

  「臣妾做了些糕點,手藝粗,娘娘別嫌。」

  顧夕瑤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

  切得齊,碼得正,表面撒的糖粉勻稱得像用篩子過過,邊角沒有一絲碎屑。

  這不是手藝粗,這是在廚房裡練過的。

  「坐。」

  鍾沅坐下,姿態比衛雲裳鬆弛得多,不端著,像串門。

  「翊坤宮偏殿朝東,早上日頭好,臣妾這兩天都起得早,想著閒著也是閒著,就進了小廚房折騰。」

  話說得自然。

  顧夕瑤拿了一塊嘗了嘗,甜度剛好。

  「手藝不錯,跟誰學的?」

  「家裡的廚娘,臣妾小時候在灶上待得多,後來母親說不像話,就不讓去了。」

  顧夕瑤把糕點放下,端茶。

  「聽說你前幾天讓人去司膳處換廚子?」

  鍾沅的笑沒變,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一頓。

  「是,臣妾不習慣宮裡的口味,想換一個能做家鄉菜的,後來宮女說換不了,臣妾也就不提了。」

  「換不了就不提了?」

  「規矩擺在那兒,臣妾不敢逾矩。」

  顧夕瑤看著她。

  鍾沅的笑一直掛著,酒窩沒動過,像是長在臉上的。

  「司膳處擋你的那個宮女,叫什麼?」

  鍾沅眨了一下眼。

  「臣妾沒留意名字。」

  「你沒留意。」

  顧夕瑤擱下茶盞。

  「那我幫你留意了,那個宮女叫銀珠,司膳處灶房裡排第三,永安二十四年進的宮,保舉人是……」

  她頓了一下。

  「你父親工部的同僚,段侍郎家的管事。」

  鍾沅臉上的酒窩慢慢收了。

  殿裡安靜了兩息。

  「娘娘是覺得……」鍾沅的聲音輕了一截,「臣妾換廚子有別的意思?」

  「有沒有別的意思,你自己清楚。」

  顧夕瑤從手邊的冊子裡抽出一張紙,推過去。

  鍾沅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紙上只有三行字:銀珠,永安二十四年入宮,段府管事保舉,段侍郎,工部右侍郎,與鍾沅之父鍾尚書同部,銀珠於五月初三至初五,三次經過翊坤宮後巷,每次停留不超過半刻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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