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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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還有,把趙氏叫來坤寧宮一趟。」

  半個時辰後,趙婉兒抱著昭兒來了。

  她比上次見面時氣色好了些,臉上有了點血色,但依然瘦得厲害,抱著孩子行禮的時候手臂都在抖。

  昭兒倒是長了肉,裹在襁褓里睡得安穩。

  「坐。」顧夕瑤讓宋時瑤給她搬了凳子,「昭兒最近怎麼樣?」

  「回娘娘,昭兒能吃了,太醫說底子在慢慢養回來。」趙婉兒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孩子。

  顧夕瑤點了點頭。

  「永壽宮住著可還習慣?」

  「習慣,比從前好多了。」趙婉兒低下頭,「都是娘娘恩典。」

  「我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回答。」

  趙婉兒抬頭。

  「永壽宮後院的耳房,你去過沒有?」

  趙婉兒想了想,「去過一次,搬進去那天我讓小菊把幾間屋子都檢查了一遍,怕有老鼠。」

  「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的地方?」

  「不對的地方……」趙婉兒皺起眉,「耳房最裡面那間的地磚,靠牆那一排,有幾塊顏色比別的新。」

  顧夕瑤的手指在膝上按了一下。

  新地磚。

  和馬廄里被挪動的石板一樣,都是後來換過的。

  「還有什麼?」

  「沒了……不對,有一樣。」趙婉兒忽然想起來,「那間耳房的窗戶朝北,正對著後面的枯井,小菊說晚上風大的時候,能聽到井裡有聲音,像是有東西在底下刮。」

  井底有聲音。

  第一條暗道已經封死了,井底不應該有聲音。

  除非封死的那一側之外,還有一條岔道。

  顧夕瑤的脊背微微繃緊。

  她沒有讓趙婉兒看出異樣,只是笑了笑,「老井年久失修,有回音是常事,別怕,過幾天我讓人把井口封了就好。」

  趙婉兒抱著孩子走了。

  顧夕瑤的笑容在她轉身的瞬間消失。

  「宋時瑤。」

  「在。」

  「傳裴錚,永壽宮枯井底下可能不止一條道。」

  她走到窗前,暮色正一寸一寸漫上來。

  兩條暗道,她以為一廢一活,一條從永壽宮通出去,一條從馬廄通進來。

  但如果永壽宮枯井底下有岔道,那兩條暗道可能是連通的。

  馬廄的入口,永壽宮的出口,中間一道閘門,一把鑰匙。

  鑰匙在馬夫手裡。

  馬夫聽周廷的。

  周廷聽章伯年的。

  馮若筠七月十五從馬廄進去,打開閘門,從永壽宮枯井出來。

  全程不過地面。

  全程在地底下走完。

  酉時,乾清宮的回信到了。

  只有兩句話。

  第一句:「趙氏不動,動了他們會換路。」

  第二句:「今晚我過去。」

  亥時,林翌來了。

  這次他沒有拿著信來,手裡提了一隻食盒。

  劉喜在門口把食盒交給沈芷衣就退下去了。

  林翌走進內殿,看了一眼桌上鋪開的密報和冊子。

  「還沒吃?」

  「吃了一半。」顧夕瑤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到一邊。

  林翌打開食盒,裡面是一碗桂花酒釀圓子,還冒著熱氣。

  「御膳房今天新做的,劉喜說甜的。」

  顧夕瑤接過碗,拿起勺子,沒有立刻吃。

  「陛下特意走一趟,不是為了送圓子吧。」

  林翌在她對面坐下,把一份折好的紙推過來。

  「裴錚半個時辰前的回報,永壽宮枯井底下確實有岔道,封死的是北邊通向宮外的方向,但東邊有一條橫向的窄道,通往太僕寺馬廄方向。」

  顧夕瑤放下勺子。

  「兩條暗道不是平行的兩條路。」

  「是一條路的兩個出口。」林翌說。

  殿裡安靜了幾息。

  「那閘門在哪裡?」顧夕瑤問。

  「岔道口。」林翌的手指在桌上畫了個簡單的示意圖,「從馬廄進去,走大約兩百步,有一道鐵閘,閘門這邊往北是原來通向宮外的死路,往東拐就是通向永壽宮枯井的活路。」

  「所以七月十五開門,開的就是這道鐵閘。」

  「對。」林翌抬起眼,「我已經讓人在閘門兩側各埋了一組暗樁,從鐵閘到枯井出口之間的窄道里,還有兩個位置可以藏人。」

  顧夕瑤看著他。

  他早就在布了。

  從她寫三頁長信之前,他就已經在布了。

  馬廄井口周圍埋的四個邊軍斥候,暗道里新增的暗樁,甚至連安陽舊宅的玉扣都提前截了。

  她以為他們是同步在走,實際上他比她快了半步。

  「陛下什麼時候開始查暗道岔道的?」

  「你把趙氏遷進永壽宮那天。」林翌說,語氣很平淡,「你動了永壽宮,我就讓人把周圍三丈以內的地底都探了一遍。」

  那是一個月以前的事。

  顧夕瑤端起碗,喝了一口酒釀,甜的。

  「陛下瞞得挺深。」

  「不是瞞。」林翌看著她,「是沒查實之前不想讓你分心。」

  顧夕瑤沒說話,低頭把圓子一顆一顆撈起來吃了。

  林翌看了看窗外的月色。

  「偏殿的被褥還是上次那套?」

  沈芷衣在門外咬著嘴唇,臉都憋紅了。

  宋時瑤面無表情地轉身走了。

  「換過了。」顧夕瑤把空碗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陛下今晚又要趕早去內檔房?」

  「嗯,明天要看彰德府的下一批卷宗。」

  顧夕瑤沒拆穿他。

  內檔房在乾清宮隔壁,從坤寧宮過去比從乾清宮過去遠三倍。

  「去歇著吧。」她說。

  林翌站起來,走了兩步,忽然回頭。

  「圓子甜不甜?」

  「甜。」

  林翌點了點頭,走了。

  顧夕瑤坐在桌前,對著那隻空碗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打開冊子,在最後寫了一句和案情無關的話。

  她想了想,又劃掉了。

  七月初二,裴錚傳來一條意料之外的消息。

  常錦書已經到京城了。

  比預計的早了八天。

  「她沒走官道?」顧夕瑤問。

  宋時瑤搖頭,「裴統領說,常錦書六月二十六從安陽出發,走的是驛路,輕車簡從,只帶了一個婆子一個丫鬟,六天趕到京城,昨晚住進了禮部會同館。」

  六天。

  正常走要十二天,她六天就到了。

  趕路趕成這樣,不像是來選秀的,像是來赴約的。

  「會同館那邊什麼情況?」

  「裴統領在會同館對面的茶樓安了人,常錦書進去之後沒有出來,倒是今天一早有一個人去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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