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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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壽宮有暗道出口。

  常錦書住進永壽宮,馮若筠從暗道進入永壽宮,接頭就在咫尺之間。

  「你來告訴我這件事,章伯年知道嗎?」

  衛雲裳直視她的眼睛。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因為臣妾不想做傳聲筒。」衛雲裳的聲音很穩,「章伯年讓臣妾當貴妃,不是為了讓臣妾管宮務,是為了讓臣妾給他跑腿,臣妾要是連這點都看不明白,這個貴妃不當也罷。」

  顧夕瑤看著她,沒有說話。

  片刻後,她開口了。

  「七月十五請安的時候,你照他說的提。」

  衛雲裳一愣。

  「娘娘……」

  「提了之後,我會駁回。」顧夕瑤說,「你就說皇后不同意,讓章伯年自己想辦法。」

  衛雲裳眨了一下眼睛,隨即明白了。

  顧夕瑤要的不是攔住這個提議,而是讓章伯年看到衛雲裳確實「聽話」地去提了,被駁回是皇后的原因,不是衛雲裳的原因。

  這樣衛雲裳在章伯年眼裡還是可用的棋子。

  但實際上,衛雲裳已經把底牌交給了坤寧宮。

  「退下吧。」顧夕瑤端起茶盞,「那套茶具的事不要再查了,就當沒看見。」

  衛雲裳行禮退出。

  她走後,顧夕瑤把茶盞放下,茶水一口沒動。

  周宜屋裡多了一套汝窯茶具。

  不是有人送的,是接頭的信物。

  常平在給宮裡的棋子發信號:準備好了,快到了。

  顧夕瑤提筆寫信。

  「章伯年將通過衛雲裳提議秋選新人入住永壽宮,臣妾會當面駁回,另,周宜處新增汝窯茶具一套,疑為宮外送入的接頭信物,請查此茶具來路。」

  信送走後,她站在窗前看著院中枝葉不動的老槐樹。

  還有十二天。

  戌時,裴錚第二封密報到了。

  只有一句話。

  「會同館斜對面巷子裡的筆墨攤收了,張姓老頭人不見了。」

  顧夕瑤把紙條攥在手心。

  常平消失了。

  常平不會無緣無故消失。

  他要麼是察覺到了被監視,提前跑了,要麼是任務完成了,不需要再守著常錦書。

  顧夕瑤更傾向於後者。

  常錦書已經安全抵京,住進了會同館,秋選流程正常推進,暗道的時間表也在按計劃執行。常平作為幕後棋手,已經沒有必要繼續暴露在明面上。

  但他去了哪裡?

  七月初四,裴錚回報:張姓老頭退了房,房東說他走的時候只帶了一個包袱,往南城方向去了,裴錚派人跟蹤,跟到廣渠門外就斷了。

  「廣渠門外有什麼?」顧夕瑤問。

  宋時瑤翻了翻京城輿圖,「官道、驛站、亂葬崗,再往南是通州方向。」

  通州,漕運碼頭。

  人從水路走,比陸路更難追蹤。

  但顧夕瑤不認為常平會在這個時候離京,他等了二十年的棋局要在一個月內收官,他不可能走。

  「他不是走了。」顧夕瑤合上輿圖,「他是換地方了。」

  午後,林翌派劉喜送來一個匣子。

  匣子裡是裴錚和大理寺雙線追查的匯總,周宜那套汝窯茶具的來路查清了。

  茶具是三天前經內務府採買渠道進宮的,走的是正常的瓷器補充單子,經手人是內務府廣儲司的一個庫管太監,叫吳德順。

  吳德順,入宮十九年,原籍河間。

  顧夕瑤的目光釘在「河間」兩個字上。

  常平教了十七年書的地方。

  她繼續往下看。

  吳德順十四歲淨身入宮,在廣儲司管了八年庫房,為人老實,從未出過差錯,每年考評都是中等。

  太普通了,普通到沒有人會注意他。

  就像周宜。

  顧夕瑤翻到卷宗最後一頁,裴錚在末尾用硃筆加了一行批註。

  「臣調取吳德順入宮檔案,其保人為永安十八年宮中一名已故老太監,該太監生前與御馬監孫福有舊。」

  孫福。

  又是孫福。

  孫福的侄子孫二柱守著北牆排水口,孫福的舊識給吳德順做了入宮保人,這條線從宮外拉到宮內,從活人連到死人。

  顧夕瑤把卷宗合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常平的暗網比她想像的更深,死士在宮外,棋子在宮內,十九年前就往宮裡塞了人,吳德順進宮的時候,林翌還沒有登基,先帝還在位。

  這不是章伯年一朝一夕能做到的事。

  這是常平用一輩子織出來的網。

  她睜開眼,叫來宋時瑤。

  「去把廣儲司近五年的人事冊子調來,所有河間籍的太監宮女,全部列出來。」

  「是。」

  「還有,查吳德順的左手。」

  宋時瑤微微一頓。「查什麼?」

  「拇指。」

  申時,結果回來了。

  宋時瑤的臉色不太好看。

  「查了,吳德順左手拇指……完好。」

  顧夕瑤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太監入宮要驗身,缺了手指一定會被記錄在案,常平不可能蠢到把一個斷指的人送進宮。

  「但是……」宋時瑤的聲音壓低了,「奴婢讓人在吳德順不注意的時候看了他的左手,拇指指甲蓋下面有一道舊疤,像是被什麼東西壓過。」

  不是斷指,是留痕。

  入宮的人不能斷指,所以換了一種標記方式,傷而不斷,有疤為記。

  一樣的忠誠,不一樣的手法。

  顧夕瑤站起來。

  「廣儲司河間籍的有幾個?」

  「三個,吳德順,還有一個叫孫喜的雜役,一個叫周大成的搬運。」

  「左手都查了?」

  「查了。」宋時瑤咽了一下口水,「孫喜左手拇指指甲有裂紋,周大成的拇指比右手的短了一小截,像是小時候受過傷。」

  三個人,三隻有痕跡的左手拇指。

  顧夕瑤的後背滲出一層薄汗。

  光是廣儲司一個部門就藏了三個人,內務府下面還有六個司、四個院、大大小小几十個庫房,整座皇宮兩千多號太監宮女,裡面有多少人的左手拇指上帶著常平的印記?

  她走到桌前,拿起筆,手腕穩得不像剛出了一身汗的人。

  「臣妾請旨,以盤點宮人服色為由,對全宮太監宮女進行一次造冊核查,重點記錄體貌特徵,尤其是手部。」

  信封好,交給沈芷衣送走。

  她在桌前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暗下來。

  酉時,林翌的回信到了。

  不是紙條,是他親筆寫的一封信,字跡比平時潦草,像是寫得很急。

  信上寫了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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