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鐵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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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道從馬廄到永壽宮枯井,正常步速約莫半炷香,常平進去了三炷香,還沒出來。

  他在裡面做什麼?

  第四炷香過去一半的時候,洞口有了動靜。

  常平的手先伸出來,抓住洞口邊沿,指節上沾著泥。

  然後是他的臉,微微仰起,額頭上有汗。

  裴錚已經退回了房頂。

  常平爬出洞口後,蹲在石板旁邊喘了幾口氣,他的表情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裴錚注意到一個細節。

  常平的青布衫前襟鼓起來一塊,進去的時候沒有。

  他從暗道裡帶了東西出來。

  常平把鐵板復位,鑰匙收回懷裡,石板壓回原處,用腳把接縫處的土蹭平。

  然後他回了草棚。

  始終沒有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裴錚趴在房頂上又等了一刻鐘,確認常平不會再出來,才動了。

  他掏出炭條,借月光在手心寫了幾行字,卷進竹管里,綁在一隻灰鴿的腿上。

  鴿子撲棱著飛進夜色,方向是坤寧宮。

  顧夕瑤沒有睡。

  她坐在書房裡,面前的燈芯已經換了兩次。

  宋時瑤靠在門框上打瞌睡,迷迷糊糊中聽見窗外有撲翅聲,一下子清醒了。

  「來了。」顧夕瑤站起來。

  灰鴿落在窗台上,顧夕瑤解下竹管,展開紙條。

  裴錚的字很小,擠在窄紙上。

  「丑時一刻入洞,丑時四刻余出洞,歷時約三炷香,正常行程半炷香,多出兩炷半去向不明,出洞時衣襟鼓出一物,推測從暗道中取回,未能辨認,另,暗道岔口方向的第三處麻線被觸發,證實此人曾進入岔道。」

  進了岔道。

  三炷香里,他不光走通了主道,還拐進了岔道。

  顧夕瑤把紙條翻過來,裴錚在背面加了一句:「岔道麻線觸發順序為由外向內,觸發數量為七根,間距二十步,即此人在岔道中至少深入一百四十步。」

  一百四十步。

  岔道一百四十步的位置,在宮牆以內。

  他在那裡做了什麼?待了兩炷多香?

  顧夕瑤把紙條燒掉,立刻提筆寫信。

  「常平走通暗道,並深入岔道一百四十步,在岔道中停留甚久,出洞時攜帶不明物品,臣妾請旨明日天亮前查探岔道。」

  信送出去不到兩刻鐘,林翌的回信就到了。

  只有一個字。

  「等。」

  顧夕瑤握著那個「等」字,坐到了天亮。

  七月十六,辰時。

  林翌來了坤寧宮,沒帶隨從,只有劉喜在殿外守著。

  顧夕瑤迎到內殿,林翌開口第一句話不是說暗道。

  「昨夜子時,章伯年府上有人出入。」

  顧夕瑤一怔。

  「大理寺的人盯著章府後門,丑時前後有一個戴斗笠的人從角門進去,寅時出來,走的是太僕寺方向。」

  丑時。常平丑時一刻進暗道。

  也就是說,常平進暗道之前,有人去了章府,或者說,章伯年在常平動手之前,下了最後的指令。

  「去章府的人查到了嗎?」

  「沒有。」林翌坐下,「戴斗笠,步速快,身手不差,大理寺的人跟丟了。」

  顧夕瑤沒有追問跟丟的細節,大理寺的探子能跟章府後門已經是極限了,章伯年經營二十年,身邊用的人不可能是普通角色。

  「陛下昨夜讓臣妾等。」她說。

  「對,因為我要先確認一件事。」林翌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紙,「今早寅時,岔道里的第五根麻線被二次觸發。」

  二次觸發。

  常平丑時四刻出了暗道,寅時麻線又被觸發。

  不是常平,是另一個人進了岔道。

  「誰?」

  「邊軍暗樁回報,來人從永壽宮枯井方向進入岔道,在岔道中停留約一刻鐘,然後原路返回。」

  從永壽宮方向進,常平從馬廄方向進,兩個人在同一條岔道里,一前一後。

  「周宜?」顧夕瑤問。

  「不是周宜,暗樁描述來人身形高挑,步態輕快,不像周宜。」

  不是周宜。

  那永壽宮方向還有誰能進枯井、下暗道?

  趙婉兒已經遷走了,永壽宮現在是空殿,只留了兩個灑掃宮女。

  「灑掃宮女是什麼時候安排的?」顧夕瑤追問。

  「遷走趙氏之後,內務府補了兩個人過去,一個姓孟,一個姓陶。」

  顧夕瑤走到桌前翻開造冊匯總,手指快速划過名錄。

  「孟春,二十三歲,保定籍,入宮四年,體貌無異常,陶蓮,十九歲,安陽籍,入宮兩年……」

  她的手指停住了。

  安陽籍,入宮兩年。

  「陶蓮左手什麼情況?」

  「造冊記錄寫的是左手完好。」宋時瑤在旁邊翻冊子,翻到那一頁,臉色微變,「但是……備註欄寫了一句左手常戴半指手套,稱有凍瘡舊疾。」

  手套。

  裴錚查的是指甲、傷疤、關節,但如果一直戴著手套,什麼都看不見。

  「蠢了。」顧夕瑤聲音冷下來,這兩個字是對自己說的。

  林翌沒接話,他知道她不需要安慰。

  「陶蓮就是內務府安排到永壽宮的灑掃宮女,內務府經手人是誰?」

  宋時瑤翻到調配記錄,「簽字的是……廣儲司副管事,吳德順。」

  吳德順。

  十二個斷指暗樁之一,河間籍,入宮十九年。

  常平的人把常平的人塞進了永壽宮。

  從趙氏遷走的那天起,永壽宮就沒有真正空過。

  顧夕瑤深吸一口氣。

  「陶蓮現在在哪裡?」

  「應該在永壽宮灑掃。」

  「不動她。」顧夕瑤說,「但從今天起,永壽宮外多加兩個暗哨,盯死枯井。」

  林翌點了下頭。

  「現在說岔道。」顧夕瑤坐回椅子上,「常平在岔道里待了兩炷多香,陶蓮之後又進去待了一刻鐘,他們在岔道一百四十步的位置做什麼?」

  「所以我讓你等了一夜。」林翌說,「今早天亮前,我讓暗樁進了岔道。」

  他從袖中又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塊鐵片。

  巴掌大,鏽跡斑斑,邊角有新鮮的刮痕。

  「岔道走到一百四十步的位置,右側牆壁上有一個壁龕,用磚封著,暗樁沒有拆磚,但透過磚縫看到了裡面的東西。」

  顧夕瑤拿起鐵片看了看,鐵片上刻著一個字——「常」。

  「壁龕里有什麼?」

  「三個鐵匣。」林翌的聲音沒有波動,「暗樁說,匣子很重,從縫隙里能看到油布包裹,油布下面露出的東西,是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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