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該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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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夕瑤的手指捏著鐵片,指腹感受到上面的鏽。

  刀,藏在暗道岔道里的刀。

  「多少把?」

  「三個鐵匣,暗樁目測每匣至少能裝五把短刀和若干弩箭。」

  十五把短刀,加上弩箭。

  顧夕瑤放下鐵片,站起來走到窗前。

  不是暗殺,暗殺承霽不需要十五把刀,一把就夠了。

  十五把刀,是給那十二個暗樁用的。

  中元節的河燈還沒收,院子裡殘留著昨夜的紙灰。

  「陛下。」她轉過身,「八月初三那天,常平不是要派人暗殺承霽。」

  「嗯。」

  「他要讓十二個暗樁同時動手,封鎖宮門通道,製造混亂,然後在混亂中對東宮下手。」

  「不止東宮。」林翌道。

  顧夕瑤看著他。

  林翌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今早我又讓人查了一遍暗道的走向圖,岔道一百四十步的位置,正上方不是空地。」

  他頓了一下。

  「是乾清宮西側的甬道。」

  乾清宮。

  皇帝的寢宮。

  顧夕瑤的瞳孔縮了一下,隨即恢復。

  章伯年二十年的局,目標不止是太子。

  是天子。

  殺承霽,殺林翌,扶昭兒,常平帶刀從暗道出來,暗樁從內部封鎖宮禁,等天亮了,朝臣入宮,看到的就是一個幼帝坐在龍椅上,首輔站在龍椅旁邊。

  社稷變色,一夜之間。

  「所以他才要親自來。」顧夕瑤的聲音很輕,「不是為了指揮暗樁殺承霽,是他自己要走這條岔道,從乾清宮西甬道出來。」

  他要親手殺皇帝。

  殿裡安靜了很久。

  外面傳來承霽的聲音,他在花廳跟趙安講今天功課里沒弄懂的一段話,小孩子的聲音清亮,穿過窗紙送進來,字字清晰。

  「趙安,你說慮而後能得的得是得到什麼?」

  「殿下,得的是正道。」

  「什麼是正道啊?」

  「就是該做的事。」

  顧夕瑤聽著這段對話,垂下眼。

  她拿起筆,在冊子上原本寫著「八月初三,一個不留」的那行字下面,重重添了一句。

  「岔道封死,先斷他的刀。」

  她把冊子推到林翌面前。

  林翌看了看那行字,搖頭。

  「不封。」

  顧夕瑤抬眼。

  「封了岔道,他會知道暗道暴露,二十年的網,他會立刻斷尾求生,人跑了,章伯年縮了,剩下那些暗樁會像斷了線的珠子散進宮裡每一個角落。」林翌把冊子推回來,「你之前說過一句話,等他把所有線都攥在手裡的時候,一網兜底。」

  「可那條岔道通向乾清宮。」

  「通向乾清宮的岔道,八月初三那天,走在裡面的不會是常平。」林翌說,「會是我的人。」

  顧夕瑤握筆的手頓了一息。

  「臣妾讓他進來。」她說,「但岔道里的鐵匣必須做手腳,刀可以留著,但弩弦要斷,弩箭的箭頭要磨鈍,讓他以為萬事俱備,等他發刀的那一刻才知道,手裡全是廢鐵。」

  林翌看了她一會兒。

  「准。」

  他拿起硃筆,在那張簡略棋盤的「收網」二字旁邊,加了兩個字。

  「瓮中。」

  顧夕瑤把棋盤收進暗格,窗外承霽還在花廳里跟趙安掰扯什麼是正道,聲音越來越遠,像是被趙安哄著去練字了。

  她叫住要走的林翌。

  「陛下,還有一件事。」

  「說。」

  「岔道通向乾清宮西甬道的出口,在哪面牆?」

  林翌回頭看她一眼。

  「御書房後面那面牆。」他說,「朕天天批奏摺靠的那面牆。」

  他說完就走了。

  顧夕瑤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

  他靠了幾年的那面牆,背後藏著一條要他命的路,他查清楚之後,連位置都沒換。

  她把暗格鎖好,坐回桌前,翻開陶蓮的檔冊。

  安陽籍,入宮兩年。保人一欄寫著三個字。

  「孫福舉。」

  孫福。

  御馬監孫福。

  孫二柱的叔叔。

  十二個暗樁之外,又多了一根針。

  顧夕瑤在陶蓮的名字旁邊畫了一道橫線,提筆寫下第十三個名字。

  然後她放下筆,盯著冊子上密密麻麻的人名和硃筆批註。

  十三個人,還只是查出來的。

  她翻到封面,把原來寫的「十一」劃掉,又把「十二」劃掉,寫上「十三」。

  旁邊的問號,她沒有劃掉。

  宋時瑤端茶進來,看見她的臉色,輕聲問:「娘娘,可要傳午膳?」

  「傳。」顧夕瑤合上冊子,「另外讓沈芷衣去東宮,告訴趙安一聲,承霽的午膳,以後改在坤寧宮的內書房用,不去花廳了。」

  內書房在坤寧宮最裡面一進院子,沒有臨外牆的窗戶。

  宋時瑤應了一聲,走到門口又停住。

  「娘娘,還有一件事,衛貴妃方才派人送了帖子,說想明日來坤寧宮請安,有要事面稟。」

  顧夕瑤拿起茶盞。

  衛雲裳上次來是匯報司膳處的事,這次又有什麼?

  「讓她來。」

  「定什麼時辰?」

  「辰時。」顧夕瑤喝了一口茶,「另外讓裴錚查一件事,衛雲裳昨夜中元節,在翊坤宮都見了什麼人。」

  宋時瑤走了。

  顧夕瑤端著茶,目光落在窗外。

  七月的日頭毒辣,院子裡的石榴樹被曬得葉子打卷。

  還有十七天。

  八月初三。

  她放下茶盞,從暗格里取出林翌畫的那張棋盤。

  棋盤上密密麻麻標了十幾個點位,硃筆畫的圈套著圈。

  她拿起筆,在「常平」和「乾清宮」之間的那條線上,輕輕點了一個點。

  那個點的位置,正好是岔道一百四十步的壁龕。

  三匣刀,就藏在那裡。

  等著被送出去。

  等著飲血。

  顧夕瑤把筆擱下,在點的旁邊寫了一個字。

  「廢。」

  七月十七,辰時。

  衛雲裳到得很準時。

  她穿了一身鵝黃常服,妝容淡雅,進門行禮的動作規矩得挑不出毛病。

  顧夕瑤注意到她的指甲剪短了,前幾天還留著的護甲也摘了。

  一個剛當上貴妃的女人,把指甲剪短,不是為了節儉,是因為手上要做事。

  「坐。」

  衛雲裳坐下,宋時瑤上了茶,衛雲裳沒碰茶盞,開口就說正事。

  「娘娘,章伯年前日派人傳話,讓臣妾在八月初三秋選宴上安排座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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