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有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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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翻了。

  「宋時瑤,去傳個話。」

  「給誰?」

  「衛雲裳,讓她查一件事,孫福八月之後有沒有跟宮外的人接觸過。」

  半天后,衛雲裳的回話到了。

  「查了。孫福八月二十日到九月初十之間,三次出宮採買,路線都經過城南米鋪巷,米鋪巷尾有一間紙錢鋪子,掌柜的叫吳三,吳三的侄子,是章伯年府上管事的小廝。」

  顧夕瑤把回條慢慢折起來。

  鏈條連上了。

  章伯年雖然下獄,但他經營了二十年的暗線不是一朝能斷乾淨的,孫福是漏網之魚,碧桃是他塞進儲秀宮的新棋子,目的是通過陷害皇后來動搖中宮根基。

  章伯年在牢里,照樣在下棋。

  傍晚,坤寧宮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宋時瑤,是劉喜。

  「娘娘,陛下讓奴才送碗湯來。」

  顧夕瑤坐在桌前沒動,「放著吧。」

  劉喜把食盒打開,裡面是一碗雪梨銀耳湯,面上撒了幾粒枸杞。旁邊壓著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只有六個字。

  「碧桃,我來查。」

  顧夕瑤把紙條折了兩折,塞進袖口,端起那碗雪梨銀耳湯喝了一口。

  甜的。

  劉喜在旁邊垂手站著,見她喝了湯,鬆了口氣,「娘娘,陛下還交代了一句話。」

  「說。」

  「陛下說,承霽的功課別落下,他最近大字寫得不錯。」

  顧夕瑤擱下碗,「替本宮謝陛下。」

  劉喜走後,宋時瑤把門關上,壓低聲音,「娘娘,陛下這是……」

  「他知道不是我乾的。」

  「那為什麼還要罰娘娘?」

  顧夕瑤把空碗推到一邊,「因為李淑妃的孩子確實沒了,藥膳確實是中宮的方子,領條確實蓋著中宮的印,如果他不罰我,滿朝文武怎麼看?後宮上下怎麼服?」

  宋時瑤咬著唇不說話。

  「他罰我,是給天下人看的,他送湯,是給我看的。」顧夕瑤起身走到窗前,院子裡兩個侍衛筆挺地站著,月光照在他們的刀鞘上,像兩根銀釘。

  「這叫什麼來著……」她自言自語,「明降暗保。」

  坤寧宮閉門第四天。

  裴錚的第二封密報遞了進來,夾在洗衣籃子的夾層里,宋時瑤翻了三遍才找到。

  「碧桃原名周碧,河間府平原縣人,父親周大牛,八月初被內務府以補缺名義調入儲秀宮,舉薦文書經手人為內官監掌印孫福,碧桃入儲秀宮後,與李淑妃貼身宮女杏兒交好,九月十二日進坤寧宮送謝禮時,被前院當值婆子看見曾往書房方向走動,停留約一盞茶,另查,碧桃右手中指指腹有陳年墨痕,疑為長期研墨所致。」

  顧夕瑤把密報看了兩遍。

  研墨。

  一個普通宮女,手上有長期研墨的痕跡,說明她識字,而且不是粗識幾個,是常年寫字的人。

  常平教出來的人,都識字。

  她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名字,用線連起來。

  孫福,碧桃,章伯年府上管事小廝——城南米鋪巷紙錢鋪吳三。

  這條線從牢里一直伸到宮內,活的。

  「宋時瑤,你去找衛雲裳,讓她把司膳處那張領條的筆跡拓一份給我。」

  「娘娘要對筆跡?」

  「領條上的字不是本宮寫的,但格式規矩,說明寫的人見過中宮的行文格式,甚至練過。」顧夕瑤把筆擱下,「碧桃進坤寧宮送謝禮那次,前院婆子說她往書房方向走了幾步,幾步就夠了,書案上攤著的摺子、批文格式,看一眼就能記住。」

  「那印呢?她怎麼知道鑰匙在抽屜里?」

  「她不需要知道。」顧夕瑤的手指點了點桌面,「九月十二那天,我去淨房,你跟著去倒水,書房空了半盞茶,碧桃在前院等著,婆子叫她回來,說明她已經走到了書房附近,半盞茶,夠她推門、開抽屜、在空白領條上蓋一個印、再退出來。」

  「可鑰匙……」

  「那天我批冬衣摺子,批完把印放回去,但抽屜沒鎖。」

  顧夕瑤閉了閉眼。

  「是我疏忽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宋時瑤聽出了分量。

  章伯年的人布局二十年都被她一一識破,一把中宮印反倒栽在自己手裡,蓋因收網之後鬆了那麼一口氣。

  一口氣的破綻,就夠了。

  傍晚,衛雲裳把筆跡拓本送了過來。

  顧夕瑤展開拓本,又取出自己平日批文的樣本,並排放在桌上。

  領條上的字跡工整端正,橫平豎直,每一筆都收得規矩,太規矩了,像是刻意模仿正式公文的寫法。

  但有一個字露了馬腳。

  「當歸」的「歸」字,最後一筆的收尾習慣性往左撇了一下。

  這是北方人寫字的習慣,河間一帶私塾教出來的筆法。

  常平教出來的人。

  顧夕瑤把拓本和密報裝在一起,壓在硯台下面。

  證據差不多了,但她不急。

  她在等林翌那邊的消息。

  坤寧宮閉門第五天,深夜。

  門外傳來三下極輕的叩門聲,不是宋時瑤的節奏。

  顧夕瑤走到門邊,門縫裡塞進來一張紙條。

  她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林翌的筆跡。

  「孫福招了。明日午時,朕傳你。」

  坤寧宮閉門第六天,辰時。

  宋時瑤替顧夕瑤梳妝,手抖了兩回。

  「別抖。」

  「奴婢緊張。」

  「緊張什麼,又不是上刑場。」顧夕瑤自己拿過簪子插好,「把那件石青色的褙子拿來。」

  「娘娘不穿正紅的?」

  「閉門思過的人穿正紅,像去吵架的。」

  宋時瑤愣了一下,去翻衣櫃。

  顧夕瑤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的臉,六天沒怎麼睡好,眼底有些青,但精神還撐得住。

  辰時三刻,裴錚最後一封密報送到。

  「孫福於昨夜子時被大理寺提審,供認系受章伯年舊部吳三指使,負責在宮內安插碧桃並傳遞消息,碧桃的任務有兩個:一是監視李淑妃起居動向,二是尋機盜用中宮印,另,孫福交代碧桃手中還藏有一份空白領條,蓋有中宮印鑑,尚未使用。」

  還有一張。

  顧夕瑤的手指微微收緊。

  如果今天不查出來,這張空白領條還不知道會被用在什麼地方。

  午時,劉喜來傳旨。

  「陛下宣皇后娘娘至乾清宮問話。」

  坤寧宮的門鎖打開,顧夕瑤步履平穩地走出來,六天沒出這道門,陽光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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