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關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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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門時間,十六年前,周鶴年去世前一年收的關門弟子。

  林旭。

  顧夕瑤慢慢合上冊子,手指按在封面上,指節發白。

  林旭,先帝第四子,靖王同母弟,封地在北疆,十二年前以「體弱多病」為由交還封地,移居洛陽閒養至今。

  朝中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個廢物。

  但他是周鶴年的關門弟子。

  顧夕瑤深吸一口氣。

  「宋時瑤。」

  「在。」

  「去御書房遞個話,就說我有急事,請陛下得空來坤寧宮一趟。」

  「是。」

  宋時瑤走後,顧夕瑤重新打開冊子,盯著最後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上一世,皇甫軒登基後清洗「周黨」,殺了很多人,但林旭沒死,他一直活著,在洛陽,安安靜靜地活著。

  一個周鶴年的關門弟子,在大清洗中安然無恙。

  要麼是他隱藏得夠深。

  要麼是他就是那場清洗的推動者。

  靖王說的那句話又浮上來:這天下,該坐那把椅子的人,還沒出現。

  不是章伯年,不是靖王,不是馮正言。

  是一個所有人都以為已經退場的人。

  外面傳來腳步聲,是承霽放學回來了。

  「母后!父皇說明天放風箏!」

  顧夕瑤合上冊子,把它壓在一摞奏摺下面,轉過身時,臉上已經帶了笑。

  「好,明天放風箏。」

  承霽跑進來,懷裡抱著一捲紙,「兒臣今天學了新字!老師說寫得好!」

  「拿來給母后看看。」

  承霽把紙攤開,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四個大字。

  天下太平。

  顧夕瑤看著這四個字,沉默了一瞬,然後伸手摸了摸兒子的頭。

  「寫得真好。」

  天下太平。

  但離太平,還差最後一步。

  林翌來的時候,承霽已經被宋時瑤帶去東宮了。

  他推門進來,一眼看見桌案上攤開的門生錄,腳步微頓。

  「你找到什麼了?」

  顧夕瑤沒有說話,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手指點在第一百一十七個名字上。

  林翌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他整個人靜了。

  「林旭。」他念出聲。

  顧夕瑤點頭。

  林翌直起身,在屋裡走了兩步,又走回來,再看一遍,像是要確認自己沒看錯。

  「我四皇叔。」

  「嗯。」

  「十二年前交還封地移居洛陽的那個四皇叔。」

  「嗯。」

  「體弱多病、不問世事的四皇叔。」

  「你信嗎?」顧夕瑤反問。

  林翌不說話了。

  他把冊子拿起來,翻到前面,一頁一頁看,看到章伯年時停頓,看到崔應廉時停頓,看到范宏遠時停頓,看到最後一頁的林旭時,把冊子合上,放回桌面。

  「周鶴年死了十五年。」他說,「他的門生遍布朝野,有人致仕,有人病故,有人還在任上,這些年一直相安無事,但就在我登基之後,突然冒出來一個章伯年謀反、一個崔應廉通敵、一個范宏遠貪墨、一個沈渡遊走於各方勢力之間……」

  「都是周鶴年的人。」顧夕瑤接過話。

  「有人在背後調動他們。」

  「活著的人里,誰有這個資格?」

  林翌沉默。

  關門弟子,在師門中,關門弟子的地位僅次於師父本人,周鶴年死後,如果有人要繼承他的人脈、他的布局、他的意志,最有資格的就是關門弟子。

  「可他是宗室。」林翌壓低聲音,「他交還封地的時候我還沒認祖歸宗,那時候坐在龍椅上的還是我父皇,一個宗室王爺拜文臣為師,這件事本身就不尋常。」

  「所以他是記名還是正式?」

  「冊子上寫的正式。」

  「一個皇子,正式拜當朝太傅為師,這件事滿朝文武都該知道。」顧夕瑤說,「但我從來沒聽說過。」

  林翌明白了,「被抹掉了。」

  「或者從一開始就沒有公開。」

  「秘密收徒?」

  「周鶴年什麼人?三朝元老,門生遍天下,他公開收弟子是結黨,秘密收弟子……」

  「是布局。」

  兩個字落地,御書房外的風穿過窗縫,燭火晃了一下。

  「你查過林旭最近的動向嗎?」顧夕瑤問。

  「沒有專門查過。」林翌的語氣沉了下去,「他在洛陽待了十二年,每年按時遞請安摺子,逢年過節的禮物一樣不差,宗正寺的人去查看過幾次,說他整日養花種草、吃齋念佛,身邊連個像樣的幕僚都沒有。」

  「沈渡投靖王之前,在哪?」

  林翌猛地抬頭。

  「裴錚的報告裡寫的是遊歷各地。」顧夕瑤說,「各地,包不包括洛陽?」

  「我馬上讓人查。」

  「還有一件事。」顧夕瑤攔住他,「靖王今天在御書房說那番話,沈知白不是他的幕僚,是自己找上門的,你當時覺得他在給沈知白滅口。」

  「沒錯。」

  「但如果他說的是實話呢?」

  林翌皺眉。

  「沈渡先跟章伯年,章伯年死了,再跟靖王,靖王廢了。」顧夕瑤一字一頓,「每一個用過他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你覺得他不是投奔,是寄生。」

  「章伯年是棋子,靖王也是棋子,沈渡不是給誰當幕僚,他是替他真正的主人,把棋子送上棋盤。」

  屋裡安靜了很久。

  林翌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的夜風灌進來,帶著石榴花的氣息。

  「林旭今年多大?」他忽然問。

  「四十六。」

  「比我父皇小九歲,身體據說不好,沒有子嗣,封地也交了。」林翌的聲音很輕,「一個沒有封地、沒有子嗣、沒有兵權的閒散宗室,他圖什麼?」

  「該坐那把椅子的人還沒出現。」顧夕瑤重複了沈渡的話。

  「他沒有子嗣。」林翌轉過身,「他自己坐不上去,他也沒有兒子可以推上去。」

  「所以他推的不是自己人。」

  「那是誰?」

  顧夕瑤沒有立刻回答,她站起來,走到輿圖前,目光從京城移到洛陽,再從洛陽移到西北,最後停在一個地方。

  北疆。

  林旭的舊封地。

  「他十二年前交還封地,」顧夕瑤說,「封地上的人呢?佃戶、管事、舊部?十二年了,那些人還在嗎?」

  林翌的臉色變了。

  「交還封地只是交了地和稅,人是帶不走的,但人心帶得走。」顧夕瑤回過身,「你需要查北疆。」

  「我明天就下旨,讓裴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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