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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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夠。」顧夕瑤打斷他,「裴錚的人手已經鋪在延州和京城,再分兵北疆會顧此失彼,你需要另一個人。」

  「誰?」

  「張首輔。」

  林翌意外地看著她。

  「周鶴年是三朝元老,張首輔也是。」顧夕瑤說,「當年周鶴年門下一百一十七人,張首輔不可能一個都不認識,你與其自己從零開始查,不如直接問他,周鶴年死後,這些門生里,誰還在走動?誰突然斷了聯繫?誰看起來安分實則可疑?」

  「張首輔會說實話嗎?」

  「他在靖王入京時選擇站在你這邊,已經表了態。」顧夕瑤說,「再說,周鶴年的勢力如果真的還在暗中運作,威脅的不止是你的皇位,也是張首輔的相位。」

  林翌想了想,點頭,「明天早朝後我單獨見他。」

  他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你今天是不是一整天都沒歇著?」

  顧夕瑤不說話。

  「顧夕瑤。」

  「嗯?」

  「我說了讓你休息。」

  「我休息了,吃了兩碗銀耳湯。」

  林翌看著她,眼底有無奈,也有心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明天放風箏,你也來。」

  「我又不是小孩。」

  「承霽說要放兩個,一個龍,一個鳳,非要你也去。」

  顧夕瑤的嘴角動了一下,「再說。」

  林翌走了。

  顧夕瑤重新坐回桌前,把門生錄翻到最後一頁。

  林旭。

  上一世,這個人在洛陽待了一輩子,無聲無息地死去。

  但上一世的朝局,章伯年的發跡,馮正言的權傾朝野,皇甫軒登基後的血腥清洗,背後如果都有一隻看不見的手……

  那這隻手,十二年的耐心,等的到底是什麼?

  她翻回前面幾頁,逐一核對名字。

  第四十二位,一個她沒注意到的名字忽然跳入視線。

  許崇文。

  許。

  顧夕瑤的手指僵在紙面上。

  許崇文,和她母親許淑寧,同姓。

  她迅速回憶族譜上的記載,外祖父許家一脈,經商起家,和文臣不沾邊,但許崇文這個名字,她在很久以前聽母親提起過。

  母親說那是一個遠房堂叔,年輕時讀書極好,後來不知怎的斷了音訊。

  一個許家的遠親,是周鶴年的門生?

  顧夕瑤的後背生出一層薄汗。

  「宋時瑤。」

  「在。」

  「去把我母親當年的陪嫁單子找出來,裡面夾著一份許家的族譜摘抄。」

  「是。」

  夜深了,燭火搖曳,照著案上門生錄打開的那一頁。

  許崇文三個字安安靜靜地躺在紙面上,像一顆埋了二十年的種子,終於被翻出了土。

  宋時瑤動作快,小半個時辰就把東西送來了。

  許家族譜摘抄夾在一沓泛黃的陪嫁單子中間,紙張邊角磨損,墨跡已經有些淡了,是許淑寧出嫁時從娘家抄錄的。

  顧夕瑤展開,順著輩分往下找。

  許崇文,許家旁支第三房長子,比許淑寧大十二歲,族譜上記載極簡:自幼聰慧,十六歲中秀才,後入京求學,此後未歸。

  六個字「此後未歸」。

  顧夕瑤把族譜摘抄放到一邊,又翻開門生錄,找到許崇文的記錄。

  入門時間二十三年前,籍貫江南,備註一欄空白。

  二十三年前,許崇文入周鶴年門下,此後在族譜上消失,許家再未提起此人。

  一個十六歲的秀才進京求學,拜入當朝太傅門下,這是天大的好事,許家是商賈之家,出了一個太傅門生,按理說應該大書特書,但族譜上只寫了四個字:「此後未歸」。

  不是失蹤,不是死亡,是「未歸」。

  主動斷了聯繫。

  顧夕瑤閉眼想了想,上一世她在顧家執掌中饋時,處理過許家的往來信件,印象中許家提過一句,說三房那邊早年出了個讀書人,後來斷了音訊,族裡登門找過幾次,都被擋在外面,久而久之也就不來往了。

  被擋在外面。

  誰擋的?

  顧夕瑤睜開眼,把族譜和門生錄並排放在一起。

  許崇文入周鶴年門下後與家族斷絕往來,周鶴年的門生錄上對他沒有任何額外備註,門生錄里其他人多少會註明官職或去向,唯獨許崇文和另外幾個人的備註是空白的。

  空白意味著什麼?要麼此人籍籍無名,要麼此人的去向不宜記錄在案。

  一個被太傅收入門下的人,不太可能籍籍無名。

  「宋時瑤。」

  「在。」

  「你去查一件事,二十三年前到十五年前之間,朝中有沒有一個叫許崇文的官員,任何品級都算。」

  「是。」

  「另外,」顧夕瑤頓了一下,「讓阿誠再跑一趟翰林院,調周鶴年生前的私人文集和書信集,翰林院編過一套周鶴年全集,裡面應該有書信卷。」

  宋時瑤走後,顧夕瑤獨自坐在燈下。

  她在想一件事。

  母親許淑寧嫁入顧家時,許家只是江南一個中等商賈之家,許崇文是旁支遠親,和母親這一支隔了兩代,血緣淡薄,就算他入了太傅門下,和許淑寧之間也沒什麼實質性的利害關係。

  但如果有人要查她的底細,查皇后顧夕瑤的母族,許崇文這個名字就是一根線頭。

  一根可以把皇后和周鶴年的門生網絡扯上關係的線頭。

  她不得不想到林旭。

  一個在暗中布局十幾年的人,如果他知道許崇文和許家的關係,會不會在某一天把這張牌打出來?

  「皇后的母族與周黨有舊」,光是這一句話,就夠朝堂上翻天了。

  顧夕瑤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

  不能等,這件事必須她自己先查清楚,先把底牌握在手裡,才能防住別人打出來。

  天亮之前,阿誠送來了周鶴年的書信集。

  翰林院編纂的版本不全,只收錄了周鶴年與朝中重臣的往來書信,私人信件大部分沒有收錄,但顧夕瑤不需要看全部,她只需要找一個名字。

  她從頭翻到尾,書信集中沒有出現許崇文。

  意料之中。如果許崇文真的重要,他的名字不會出現在公開刊行的文集裡。

  但她在書信集的附錄中發現了一份周鶴年晚年的日課記錄。

  日課記錄是周鶴年每天給弟子講課的流水帳,翰林院的編者可能覺得沒什麼價值,隨手附在了末尾。

  顧夕瑤一天一天地翻。

  十七年前三月初九,「崇文來書,言北地事畢,將歸洛陽。」

  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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