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鼓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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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時瑤愣了一下。

  「周鶴年生前只用湖州紫毫,他的門生大多繼承了這個習慣,門生錄里好幾個人的信件用的都是同一種墨痕。」顧夕瑤睜開眼,「一個人可以改名字、改籍貫、改長相,但改不了二十年養成的書寫習慣。」

  遠處,承霽的笑聲隨風傳來,兩隻風箏一龍一鳳,在碧藍的天幕上並肩飛著。

  林翌回頭望了她一眼。

  顧夕瑤對他微微點頭。

  在找了。

  ……

  午後,阿誠拿著一封加急信回來。

  信是裴錚的。

  「沈渡審訊無果,此人咬斷舌尖,已無法言語,但屬下在其入京沿途第三處驛站搜到一隻銅匣,匣中有三封密信,信紙通用,字跡一致,收信人為石先生,落款一枚硃砂私印秋水。」

  秋水。

  顧夕瑤拿出周鶴年的日課記錄,翻到十七年前五月初九那一條。

  「崇文新制一印,取號秋水,甚得意。」

  她的手穩穩地合上冊子,把裴錚的信和日課記錄並排放在桌上。

  許崇文,號秋水。

  沈渡的密信收信人「石先生」,落款「秋水」這些信件是許崇文寫給某個「石先生」的。

  那「石先生」是誰?

  窗外傳來腳步聲,阿誠站在門口,面色凝重。

  「主子,城西翠墨齋掌柜說,有一位常客,四十來歲,書生打扮,每月來買一刀湖州紫毫、二兩徽墨,已經買了三年。」

  顧夕瑤抬頭。

  「那人住哪?」

  「掌柜不知,但說他每次來都是從鼓樓方向過來,且……」阿誠頓了一下,「左手書寫。」

  顧夕瑤猛地站起來。

  門生錄上,許崇文沒有備註,但周鶴年的日課記錄里,有一條她之前沒在意的話。

  她飛速翻到十七年前二月初三。

  「崇文左書日精,已不遜右手。」

  左手寫字。

  一個刻意練出的左手筆跡,和他右手的字完全不同,任何人拿到「秋水」的信件,都無法通過筆跡追溯到許崇文本人。

  除非有人知道他是左撇子。

  「阿誠。」

  「在。」

  「盯住翠墨齋,下次那人再來,跟上他。不要打草驚蛇。」

  「是。」

  阿誠走後,顧夕瑤提筆給林翌寫了一張條子,只有六個字。

  「秋水」就在京中。

  阿誠的人在翠墨齋守了兩天。

  第三天,三月二十四,目標出現了。

  回報很快送到坤寧宮。

  「此人四十餘歲,面容清瘦,青布長衫,布鞋竹傘,從鼓樓西巷方向來,買了一刀紫毫、一塊松煙墨,付銀時左手遞銀,右手攏袖,出店後沿鼓樓大街向北,拐入安定坊草帽胡同第七戶。」

  草帽胡同第七戶。

  「查了。」阿誠接著說,「這戶人家的門牌登記戶主叫周寧,四十三歲,無親無故,對外稱是替人抄書的窮秀才,三年前遷入,鄰里說他深居簡出,偶爾有人來訪,但從不留客過夜。」

  周寧。

  周。

  顧夕瑤的手指緩緩敲了一下桌面。

  許崇文改名「許文」進了內侍省,現在又叫「周寧」,周,周鶴年的姓,這個人藏了二十年,用的化名裡帶著師父的姓氏。

  不是粗心,是執念。

  「來訪的人什麼模樣?」

  「鄰居說記不太清,但有一個人來過不止一次,二十出頭,像是個跑腿的小廝,左耳後頭有一塊青色胎記。」

  左耳後青色胎記。

  顧夕瑤把這個特徵記在心裡,抬頭問:「那戶宅子幾間房?」

  「前後兩進,前面一間堂屋,後面兩間臥房,帶一個小院,院裡種了半畦菜。」

  一個替人抄書的窮秀才,排場確實像。

  「他平日出門嗎?」

  「極少。每月出門兩三次,一次去翠墨齋買東西,一次去城北善和寺上香,偶爾去打一壺酒。其餘時間閉門不出。」

  善和寺。

  顧夕瑤的瞳孔微縮。

  她轉身在架子上翻出裴錚上個月送來的一份監控報告,翻到第三頁,手指按在一行字上。

  「靖王幕僚沈知白,入京前曾在城北善和寺留宿一晚。」

  善和寺。

  同一座寺廟。

  沈渡曾經去過善和寺,許崇文定期去善和寺。

  「阿誠,善和寺的住持叫什麼?」

  阿誠愣了一下,「這個……屬下沒查過。」

  「去查。」

  「是。」

  阿誠剛轉身,顧夕瑤又叫住他。

  「等等,裴錚的人現在盯著靖王,我不能調他的人手,你親自去善和寺走一趟,不要亮身份,裝成上香的普通人,看看寺里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屬下明白。」

  阿誠走後,顧夕瑤在桌前坐了一會兒。

  她把目前的線索在腦中過了一遍……

  許崇文化名周寧藏身京城,通過善和寺與外界聯絡,沈渡入京前在善和寺落腳,說明善和寺是許崇文的一個聯絡點,許崇文寫給「石先生」的密信被藏在驛站銅匣里,「石先生」是誰還不清楚,但這個人應該就是許崇文與林旭之間的中轉人。

  一張網,許崇文是織網的蜘蛛,善和寺是網的中心節點,沈渡、章伯年、靖王都是網上的獵物。

  而林旭,是那個從不碰網的獵人。

  門帘掀動,李淑妃帶著昭兒來請安。

  顧夕瑤把所有文件收進抽屜,轉過身時,臉上已經換了表情。

  「淑妃來了,坐,昭兒最近功課怎麼樣?」

  李淑妃行禮落座,面色有些猶豫,欲言又止。

  顧夕瑤看出來了,「有事直說。」

  「臣妾不知道該不該提……」李淑妃咬了咬唇,「昨日昭兒下學回來,說東宮新來了一個灑掃的老嬤嬤,對他格外熱絡,還塞給他一塊桂花糕,臣妾問了東宮的人,說那嬤嬤是內務府新調來的,名字叫孫婆子。」

  顧夕瑤的手指微微一緊。

  昭兒是趙婉兒的兒子,生母已被宗正寺秘處,這孩子現在由李淑妃撫養,平日在東宮跟著承霽讀書,一個來路不明的嬤嬤,對這個孩子格外熱絡。

  「那塊桂花糕呢?」

  「臣妾沒讓昭兒吃,收起來了。」李淑妃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油紙包。

  顧夕瑤接過來,打開,桂花糕看起來很普通。

  「宋時瑤。」

  「在。」

  「拿去讓太醫驗一驗。」

  「是。」

  顧夕瑤看向李淑妃,「你做得對,以後東宮再有生面孔接近昭兒,不要聲張,先來告訴我。」

  李淑妃鬆了口氣,「是。」

  送走李淑妃後,顧夕瑤獨自坐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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