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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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務府新調來的人,上個月她已經清查過一次宮人底細,劉全落馬後內務府重新換了人,按理說不會再有漏洞。

  但如果許崇文在京中經營了三年,他滲透進來的人,未必都是通過劉全那條線。

  一條線斷了,還會有第二條。

  她必須把許崇文拿下來,否則就是堵了東牆漏了西牆,永遠沒有盡頭。

  傍晚,阿誠回來了。

  「主子,善和寺住持法號了塵,六十多歲,據說是二十年前從江南來京的。」

  「江南。」

  「是,而且屬下在寺中轉了一圈,發現後院禪房有一間長年鎖著,知客僧說是住持的私人佛堂,不讓外人進。」

  私人佛堂。

  顧夕瑤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暮色四合的天幕。

  「阿誠,你說一座京城的小寺廟,住持從江南來,和許崇文同鄉,寺里有一間外人不能進的密室。」

  「主子是覺得……」

  「許崇文不只是去上香。」顧夕瑤的聲音很輕,「善和寺就是他的據點。」

  她轉過身,「去御書房遞話,就說請陛下今晚來坤寧宮用膳。」

  「是。」

  阿誠走到門口時,宋時瑤從另一個方向快步趕來,臉色不太好。

  「主子,太醫驗過了,桂花糕裡頭摻了東西。」

  「什麼東西?」

  「微量的安神香料,太醫說這種香料單吃無害,但連吃十天以上,小孩子會變得嗜睡、聽話,對給他東西的人產生依賴。」

  顧夕瑤的眼神徹底冷了。

  不是毒,是馴化。

  有人想控制昭兒。

  林翌來坤寧宮時,顧夕瑤已經把所有線索整理成了三頁紙,擺在桌上。

  他進門先看了一眼那三張紙,又看了一眼她的臉色,在桌前坐下,一頁一頁看完。

  「善和寺。」他放下紙,語氣沉沉的。

  「許崇文的聯絡據點,沈渡入京時落腳的地方,還有一間不讓外人進的密室。」顧夕瑤倒了一杯茶推過去,「另外,東宮來了一個不明底細的嬤嬤,用摻了安神香料的桂花糕接近昭兒。」

  林翌的茶杯頓在唇邊。

  「昭兒?」

  「趙婉兒的兒子,馮正言的外甥孫。」顧夕瑤說,「這個孩子的血統是馮家最後的牌,如果有人拿到這張牌……」

  「馮家已經滅了。」

  「馮家滅了,但周鶴年的門生網沒滅。」顧夕瑤的聲音很平,「章伯年、崔應廉、范宏遠、馮正言,這些人全是周鶴年的弟子,他們各自為政的時候像是散沙,但如果背後有人串聯,他們就是一盤棋,周鶴年死了,棋還在走,說明有人接了他的位置。」

  「你覺得是林旭。」

  「許崇文把林旭引薦給周鶴年,周鶴年收林旭為關門弟子,周鶴年死後,許崇文替林旭經營這張網。」顧夕瑤把三頁紙收攏,「林旭自己不出面,許崇文在暗處調度,沈渡在明處遊走各方,三個人分工明確。」

  林翌放下茶杯,沉默了一會兒。

  「明天早朝後我見張首輔。」

  「你準備怎麼問?」

  「直接問。」

  顧夕瑤看了他一眼。

  「周鶴年的門生一百一十七人,張首輔在朝中四十年,不可能不知道這裡面的門道。」林翌站起來,「我不跟他繞彎子,拿著門生錄當麵攤牌。」

  「他如果不說呢?」

  「他會說的。」林翌的語氣篤定,「靖王的事他已經站了隊,再退就沒有退路了,何況……」他停了一下,「周鶴年活著的時候,張首輔是他最大的政敵。」

  顧夕瑤微微抬眉,這一層她確實沒想到。

  「周鶴年主張以文馭武,張首輔主張文武並舉,兩個人在先帝朝鬥了十幾年。」林翌說,「周鶴年死後,張首輔才坐穩了首輔的位置,如果周鶴年的勢力死灰復燃,第一個要搬倒的就是張首輔。」

  「所以他不是幫你,是自救。」

  「一樣的。」

  兩個人對視一眼。

  「桂花糕的事我來處理。」顧夕瑤說,「東宮那個孫婆子先不動,讓人盯著她,看她跟誰接頭。」

  「好。」林翌走到門口,又折回來,「還有一件事。」

  「嗯?」

  「今天放風箏的時候,承霽說你笑得好看。」

  顧夕瑤一愣。

  「他讓我告訴你,以後每天都笑。」林翌說完這句,沒再停留,推門走了。

  屋裡安靜下來,燭火跳了兩下。

  顧夕瑤低頭看桌上的三頁紙,角落處有一滴墨漬,是她寫字時手抖落下的。

  她把那頁紙翻過去,重新鋪了一張空白的。

  提筆,給遠在延州的裴錚寫信。

  「即日起對洛陽林旭實施全面監控,重點查其近三年與京中的通信渠道、銀錢往來、以及是否秘密蓄養人手,另,速查善和寺住持了塵的江南原籍,此人極有可能是許崇文的同黨。」

  筆擱下,墨跡未乾。

  窗外夜風起了,庭院中那棵石榴樹被吹得簌簌作響。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上一世,皇甫軒登基後大肆清洗「周黨」,殺了很多人,林旭卻安然無恙。

  當時她以為是林旭隱藏得深。

  但現在想來,另一種可能性更大。

  皇甫軒清洗的那些人,本來就是林旭推出去的棄子。

  一場看似血腥的清洗,實際上替林旭掃清了不聽話的棋子,清理了門戶。

  清洗之後,留下來的,才是真正忠於林旭的核心。

  比如許崇文。

  比如善和寺的了塵。

  比如那個左耳後有青色胎記、在草帽胡同出入過的年輕小廝。

  第二天。

  阿誠的人傳回消息:東宮孫婆子今晨出宮採買時,在東直門外一家餛飩攤前與一個年輕男子交談了片刻。

  那個男子,左耳後頭有一塊青色胎記。

  顧夕瑤放下信,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即將盛開的石榴花上。

  線全連上了。

  許崇文的人,已經滲進了東宮。

  阿誠的回報送到坤寧宮時,顧夕瑤正在核對東宮的當值名冊。

  「左耳後青色胎記的男子,確認身份了。」阿誠壓低聲音,「此人叫錢四,在城西替人趕車為生,三年前從江南遷入京城,租住在安定坊,與草帽胡同的周寧,也就是許崇文,相隔不過兩條巷子。」

  「他和孫婆子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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