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窗台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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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時瑤接上來,「許崇文?」

  「許崇文已經跑了,他沒工夫管宮裡這些事。」顧夕瑤頓了頓,「劉全背後還有別人。」

  天快亮的時候,顧夕瑤給林翌寫了一封信,把東宮窗台藏藥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信的最後,她加了一句:劉全進宮二十三年,能爬到副總管的位置,不可能只靠一個許崇文,請皇上查一查他入宮前的履歷,尤其是他最初跟的是哪位主子。

  辰時,信送進了御書房。

  巳時,林翌的回信到了,只有四個字。

  「我來處理。」

  午後,內務府來人,以「春季人手調整」為由,將福安、福順調出東宮,兩個小太監沒有反抗,規規矩矩跟著走了,出了東宮的側門,轉進一條窄巷,兩頂青布小轎等著,徑直抬去了北鎮撫司。

  東宮那邊,顧夕瑤讓阿誠又查了一遍承霽寢殿裡里外外,確認沒有其他藏匿物。

  傍晚,李淑妃來了。

  「娘娘,周貴人那邊又鬧了。」

  「怎麼了?」

  「她把院正開的藥全潑了,說太醫院合起伙來害她,又哭又鬧了一下午,還說要絕食。」

  顧夕瑤端著茶盞沒動。

  「絕食?」

  「她身邊的宮女來傳的話,說從中午就沒吃東西了。」

  顧夕瑤放下茶盞。

  「讓她餓著。」

  李淑妃沒走,又站了片刻。

  「娘娘,還有一件事。」

  「說。」

  「周貴人哭鬧的時候,說了一句話,她的宮女轉述的……」李淑妃的聲音壓得很低,「她說,皇后把持後宮,容不下皇嗣,將來太子知道了,也會寒心。」

  顧夕瑤的目光冷了。

  把矛頭指向她「容不下皇嗣」,再拉上太子的名頭,這話傳出去,就算是假的,也夠膈應人。

  「這話是她說給誰聽的?」

  「當時殿裡有四個宮女兩個太監。」

  六個人,六張嘴,只要有一個傳出去,後宮就會有風言風語。

  周貴人不傻。她知道假孕的牌打不通了,立刻換了一副牌,往顧夕瑤身上潑髒水。

  「那個補進去的宮女秋蘭,在場嗎?」

  「在。」

  顧夕瑤沉吟片刻。

  「從明天起,周貴人院裡減為兩個宮女一個太監,其餘的全部調走,理由是人手緊張。」

  「只留三個人?」李淑妃有些遲疑。

  「夠了。」顧夕瑤說,「她身邊人越多,她的話傳得越遠,留三個人,都用咱們信得過的,她說什麼就爛在那個院子裡。」

  「秋蘭留不留?」

  「不留,秋蘭是內務府調過去的,劉全簽的章。」

  李淑妃猛地抬頭。

  「劉全?」

  「你知道就行。」顧夕瑤的語氣很淡,「明天調人的時候,把秋蘭單獨帶到永和宮,你親自問幾句話,問她這些天周貴人跟她說過什麼,讓她傳過什麼話,別嚇她,慢慢問。」

  李淑妃點頭,行了禮出去。

  夜裡,林翌派高全送了一道口諭來坤寧宮。

  高全站在殿外,沒進門,聲音不大不小。

  「皇上口諭,周氏假稱有孕、惑亂宮闈,著即褫奪貴人封號,降為庶人,禁足延期,無旨不得外出一步。」

  宋時瑤接了口諭。

  高全走之前,多說了一句。

  「皇上還說,劉全的事查出來了,請娘娘明日到御書房詳議。」

  顧夕瑤應了。

  門關上後,她站在燈下,看著窗外的方向。

  劉全的事查出來了。

  她忽然想起一個細節,劉全進宮二十三年,最初在哪個宮當差?

  宋時瑤似乎看出她在想什麼,輕聲說:「娘娘,要不要屬下先去查一查?」

  「不用。」顧夕瑤搖頭,「皇上說了明天詳議,他既然查出來了,就不會只查到一半。」

  她回到偏殿,看了看承霽。

  孩子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翹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夢。

  顧夕瑤替他掖了掖被角,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明天的御書房,恐怕又是一場硬仗。

  四月二十四日,辰時,御書房。

  顧夕瑤到的時候,林翌已經在裡面了,桌上攤著幾頁紙,墨跡未乾,旁邊壓著一本發黃的冊子。

  「坐。」林翌抬了抬下巴。

  顧夕瑤坐下,看見那本冊子封面上寫著「內侍省·永平元年入籍簿」。

  二十三年前的入籍記錄。

  「查到了?」

  林翌把最上面一頁紙推過來。

  「劉全,原名劉貴,永平元年入宮,初入內侍省膳房司打雜,同年調入承乾宮。」

  承乾宮。

  顧夕瑤的呼吸頓了一拍。

  承乾宮,先帝時期四皇子林旭的寢宮。

  「他在承乾宮待了多久?」

  「三年,永平四年林旭就藩,承乾宮撤編,劉全被分到了御膳房,之後一步步升到內務府副總管。」

  三年,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太監,在承乾宮伺候了三年,林旭走了,他留下了。

  二十年潛伏。

  顧夕瑤翻開那本入籍簿,劉全的名字旁邊有一行小字:「引薦人:承乾宮掌事太監王德。」

  王德。

  「王德是誰?」

  「已經死了。」林翌說,「永平九年病故,臨死前在內務府沒留下任何異常記錄。」

  引薦人死了,線索斷了,但劉全還在。

  「昨晚北鎮撫司審了福安和福順。」林翌又推過來一頁紙,「福安先招了,他說劉全讓他進東宮之後有兩個任務,第一,每三天把承霽的作息報給劉全,第二,找機會把那隻瓷瓶里的東西抹在承霽的枕頭上。」

  抹在枕頭上。

  寂照散可以通過皮膚滲入,承霽每晚枕著睡覺,日積月累,藥效和崔衍的點心一樣,慢性侵蝕。

  顧夕瑤的手在桌下攥成拳,指節發白。

  「福順呢?」

  「福順嘴硬,但福安把他供了出來,福順的任務是監視東宮的防衛布局,哪個門幾個人守,什麼時辰換班,都要記下來報給劉全。」

  監視防衛布局。

  這不是下毒,這是踩點。

  「他們在給誰踩點?」

  林翌沒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站了一會兒。

  「今天凌晨,我讓人把劉全從內務府提出來了,沒送北鎮撫司,就在御書房偏殿裡審的。」

  「他說了什麼?」

  「一開始什麼都不認,說福安福順跟他沒關係,說他簽章是走正常流程。」林翌的聲音很平,「後來高全把那隻瓷瓶放到他面前,他的臉就變了。」

  「招了?」

  「招了一半。」林翌轉過身,「他承認自己是替人辦事,每三個月通過一個固定渠道把宮裡的消息傳出去,傳了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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