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慎獨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是憤怒。

  是殺意。

  顧夕瑤反手握住他的手,「先抓到再說。」

  她抽出手,走到桌前,繼續翻那些信件。

  翻到第三十七封的時候,她的動作停了。

  這封信的日期是兩年前,內容不長:「坤寧宮針線房已安排妥當,另,內廷司膳房亦可落子,人選已備,等候指令。」

  司膳房。

  負責後宮所有人飲食的地方。

  顧夕瑤的後背一陣發涼。

  「皇上。」她的聲音很平,但林翌聽出了其中的異樣。

  林翌走過來,看到那封信,臉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司膳房也有人。」

  「兩年前就安排好了。」顧夕瑤說,「沈嬤嬤管衣物,司膳房管飲食,一明一暗,衣食兩條線全部控制。」

  林翌的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查。」

  「不能查。」顧夕瑤按住他的手,「沈嬤嬤跑了,如果我們現在動司膳房,那個人也會跑。」

  「那怎麼辦?」

  「釣。」顧夕瑤的眼睛很亮,「沈嬤嬤跑了,林旭在宮裡的衣物線斷了,他一定會激活司膳房這條線來補上,我們只需要等,等他下指令。」

  「用你和承霽的命等?」

  「從今天起,我和承霽的飲食全部由春桃和宋時瑤親手料理,不經司膳房。」顧夕瑤說,「但面上一切照舊,該從司膳房拿的膳食照拿,只是不吃。」

  林翌沉默了一會兒。

  「那其他人呢?後宮其他嬪妃的飲食……」

  顧夕瑤沒有回答。

  她在想另一件事。

  信上說「人選已備,等候指令」,兩年前備好的人,在司膳房待了兩年,一直沒有動手。

  為什麼?

  因為指令還沒到。

  而「四月二十五」那個日期,不僅是沈嬤嬤毒衣的行動日,可能也是司膳房那個人的行動日。

  四月二十五。

  今天是四月二十二。

  還有三天。

  「皇上。」顧夕瑤抬起頭,「我們不用等,三天之內,司膳房那個人會自己動。」

  「你確定?」

  「四月二十五是林旭定好的日子,沈嬤嬤雖然跑了,但司膳房的人未必知道沈嬤嬤暴露了。」顧夕瑤的語速越來越快,「林旭的棋子都是單線聯繫,互不知情,這是他的規矩,也是他的破綻。」

  林翌的眼神變了。

  「你要讓司膳房的人按照原計劃動手。」

  「對。」顧夕瑤站起來,「讓他動,然後抓現行。」

  她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還有一件事。」她轉過身,「那些信里提到了人選已備,但沒有提名字,一百多人的司膳房,我們不知道是誰。」

  「所以?」

  「所以我需要一個人幫我認。」

  「誰?」

  「劉全。」顧夕瑤說,「他是內務府副總管,司膳房的人事調配都經過他的手,他一定知道那個人是誰。」

  林翌看著她。

  「劉全在北鎮撫司已經咬死不說了。」

  「他不說,是因為他還有指望。」顧夕瑤的嘴角彎了一下,但眼睛裡沒有笑意,「告訴他,趙福已經在替我們傳假信了,他的干孫子林策在我們手裡,慎獨齋昨夜被抄,林旭在京城的網已經全斷了。」

  她頓了一下。

  「然後問他一句話,林旭如果到不了北平,他劉全在北鎮撫司的牢里,還能等到誰來救他?」

  廊下的風吹動了宮燈,火焰晃了一下。

  顧夕瑤走出御書房,天已經亮了,晨光照在宮牆上,紅牆金瓦,和每一天都一樣。

  但她知道,在這座看起來和平日一模一樣的宮殿裡,有一雙她還不知道的眼睛,正盯著司膳房的某一道菜、某一碗湯。

  三天。

  她只有三天。

  北鎮撫司的詔獄,常年不見天日。空氣里混雜著血腥氣和霉味。

  顧夕瑤穿著一身玄色披風,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在宋時瑤和高全的陪同下,走進了最深處的一間牢房。

  劉全被綁在刑架上,身上沒有一塊好肉,但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地面,透著一股不甘的狠勁,聽到腳步聲,他費力地抬起頭,看清來人後,扯著乾裂的嘴唇笑了一聲。

  「皇后娘娘親自來這種腌臢地方,真是折煞奴才了。」

  顧夕瑤沒有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她走到刑架前,站定。

  「趙福招了。」顧夕瑤的聲音很平,沒有任何起伏。

  劉全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掩飾過去,「娘娘說笑了,趙公公對主子忠心耿耿,怎麼可能……」

  「他不僅招了,現在還在替我們給林旭傳假消息。」顧夕瑤打斷他,「林旭以為洛陽安全,其實賀文淵已經被韓昭盯死,林旭以為能走太行陘北上,但沿途驛站已經換成了北鎮撫司的人。」

  劉全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還不信?」顧夕瑤從袖中取出一枚白玉印章,扔在劉全腳下,「認得這個嗎?」

  印章在石板上滾了兩圈,露出底部「慎獨」兩個字。

  劉全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猛地掙扎了一下,鐵鏈嘩啦作響,「你……你們動了慎獨齋?!」

  「昨夜子時,高全親自帶隊。」顧夕瑤看著他,「裡頭搜出了四百多封信,包括三天前給沈嬤嬤的行動指令,沈嬤嬤跑了,但她跑不掉,至於你……」

  顧夕瑤向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林策在我們手裡,趙福為了他孫子,什麼都肯做,你呢?你無兒無女,在宮裡熬了二十年,圖什麼?圖林旭登基後,封你個司禮監掌印?」

  劉全死死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

  「林旭到不了北平了。」顧夕瑤直起身,「慎獨齋一毀,京城的網全斷了,你在這裡死扛,沒人會來救你,林旭就算真的打進京城,他會記得一個死在詔獄裡的內務府副總管嗎?」

  心理防線,往往在最絕望的瞬間崩塌。

  劉全的肩膀塌了下去,整個人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他喘著粗氣,聲音嘶啞:「你想知道什麼?」

  「司膳房的人,是誰?」

  「……玉桂。」劉全閉上眼睛,「司膳房掌膳宮女,玉桂。」

  「她入宮多久了?」

  「五年,她是主子養在江南的死士,五年前頂替了一個病死的宮女進宮。」

  「四月二十五的計劃是什麼?」

  「沈嬤嬤用毒衣亂後宮,玉桂趁亂在太子和您的膳食里下七日絕,這藥無色無味,發作極慢,等太醫查出來,人已經沒救了。」

  顧夕瑤點點頭,她轉身向外走。

  「皇后!」劉全在背後嘶喊,「我說了,能給我個痛快嗎?」

  顧夕瑤沒有回頭,「高全,給他個痛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