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深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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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北平的路被你堵死了,他不會再去。」顧夕瑤擦了擦手,「往南,趙安在江南被抓,他的錢袋子也斷了,他現在是孤家寡人,沒錢沒人沒名分。」

  「但他活著,就是隱患。」林翌看著她,「尤其是,他手裡可能還有我們不知道的牌。」

  顧夕瑤點頭,這才是最讓人不安的。

  林旭經營二十年,誰知道還有沒有埋得更深的釘子?

  「先清理後宮和朝中餘孽。」她開口,「沈嬤嬤和秋蘭必須找到,白雲庵要查,另外,昭妃……」

  「你打算怎麼處置?」林翌問。

  「先不動她。」顧夕瑤眼神平靜,「她的把柄在我們手裡,翻不出浪,但要讓她知道,她的私生子,現在在我們監控之下,她如果聰明,就該知道怎麼選。」

  「你要收服她?」

  「不是收服,是用她。」顧夕瑤放下絲帕,「她是林旭安插在後宮的棋子,但也可能是我們反向利用的棋子,林旭靠她兒子拿捏她,我們也可以。」

  林翌沉吟片刻:「你有分寸就好,後宮的事,你拿主意,朝堂上,趙鐵山謀反,真定衛需要整頓,孫伯安的死也要給朝廷一個交代,賀文淵在洛陽還在負隅頑抗,韓昭已經圍城,但他在拖時間,想等林旭消息。」

  「圍而不攻,消耗他。」顧夕瑤道,「洛陽城裡沒糧,他撐不了多久。派人散布消息,就說林旭已死,朝廷只追究首惡,脅從不問,瓦解他的軍心。」

  「好。」林翌應下,又給她盛了一小碗湯,「你這幾日,別太累,正定府的事,夠你受了。」

  顧夕瑤接過湯碗,熱氣氤氳,模糊了她的眉眼。「林翌。」

  「嗯?」

  「這次去正定府,我其實怕了。」她忽然說,聲音很輕。

  林翌一怔,放下筷子,認真看她。

  「不是怕死。」顧夕瑤抬眼,目光清亮,「是怕萬一輸了,正定府丟了,林旭拿到糧草長驅直入,京城怎麼辦,你怎麼辦,承霽怎麼辦。」

  她握緊了湯碗,瓷壁微涼,「我輸不起。」

  林翌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掌寬厚溫熱,帶著常年握兵器的薄繭。

  「你不會輸。」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也不會讓你輸。」

  「這次是你贏了。」他聲音低沉,「但下次,別再親身犯險,朝中不是沒有能用的將領。」

  「將領是能用,但孫伯安不會聽,張虎不會服。」顧夕瑤搖頭,「有些事,必須我去做,林旭能潛伏二十年,就是算準了我們的人心,我若不去,真定衛未必那麼快平定。」

  林翌沉默,他知道她說的是實情,武將驕橫,文官迂腐,關鍵時刻,皇后的身份和皇帝的信任,比千軍萬馬更好用,但這太冒險了。

  「我會儘快培養可信賴的將領。」他最終說,語氣堅定,「裴錚,還有韓昭,都是可造之材,朝堂和軍中,我會一步步梳理乾淨,不會再讓你去面對這種局面。」

  顧夕瑤看著他,忽然笑了,眉眼彎彎,沖淡了幾日來的冷肅,「好,我信你。」

  兩人相視,殿內燭火搖曳,光影溫柔。

  片刻,林翌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承霽今日問起你,我說你去辦點事,他很乖,沒鬧。」

  顧夕瑤心頭一軟,「明日我去看看他。」

  她頓了頓,「他的舊衣都燒了,新衣你讓尚衣監加緊做幾套,另外,東宮的人,全部再查一遍背景,尤其是近身伺候的。」

  「高全已經在辦了。」林翌點頭,「德安招供的單線聯絡名單上,還有兩個低階太監,已經抓了,東宮現在乾淨得像篩子。」

  「乾淨了好。」顧夕瑤舒了口氣,靠向椅背,「這一場仗,總算快打完了。」

  林翌看著她疲憊的側臉,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替她揉了揉太陽穴。

  窗外夜色漸深,宮燈次第亮起,宛如星辰。

  宋時瑤的回報,比顧夕瑤預想的來得更快。

  第二天午後,她便帶著一身微塵的氣息回到坤寧宮,復命時臉色有些凝重。

  「搜了?」顧夕瑤問。

  「搜了。」宋時瑤低聲道,「以排查逃犯名義,查了白雲庵所有尼姑的度牒,包括暫住的香客,庵堂前後都搜了一遍,沒找到沈嬤嬤和秋蘭。」

  「那妙真和妙音呢?」

  「也沒找到。」宋時瑤從袖中取出一張薄紙,「但臣按娘娘吩咐,留意了特別之處,白雲庵後殿的觀音堂,香火最旺,但平日只允許住持和昭妃母親崔夫人進入,臣帶人進去時,住持靜慈師太神色明顯慌張。」

  「觀音堂有什麼?」

  「正經的觀音像,底下是蒲團。」宋時瑤說,「但臣讓人敲了敲牆壁和地面,靠西牆那裡,聲音有些空,崔夫人當時正在庵里,聽到動靜,立刻趕過來,態度強硬,說那是白雲庵供奉歷代住持靈位的清淨地,不容褻瀆。」

  「你沒強行查?」

  「沒有。」宋時瑤抬頭,「臣依娘娘吩咐,只是搜捕逃犯,沒有確鑿證據,不宜強行開掘佛堂,但臣留了兩個暗衛,扮作香客,盯在白雲庵外面。」

  顧夕瑤點頭,「做得對,打草驚蛇已經夠了,不需要真撕破臉。」

  「還有一事。」宋時瑤壓低聲音,「崔夫人離開白雲庵後,沒有直接回府,而是繞道去了城南,在一處茶樓待了約一炷香時間,見了一個人。」

  「誰?」

  「一個中年男子,穿著普通布衣,但走路姿勢……像是軍中退下來的。」宋時瑤眼神銳利,「臣讓人跟了,那人最後進了南城兵馬司的地界,沒出來。」

  南城兵馬司。

  顧夕瑤蹙眉,那地方魚龍混雜,各路人馬都有。

  「崔夫人見的這個人,和白雲庵和林旭,有什麼關係?」她自語,又像在問宋時瑤。

  「暫時不明。」宋時瑤道,「但崔夫人反應這麼大,觀音堂又那麼神秘,那裡面肯定有東西。」

  顧夕瑤沉默片刻,「繼續盯,盯崔夫人,盯那個男人,盯白雲庵進出的人,尤其是每月十五前後。」

  「是。」

  宋時瑤退下,顧夕瑤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庭院裡蔥鬱的花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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