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堂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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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雲庵,觀音堂,崔夫人,南城兵馬司的男人……

  這些碎片散落著,似乎連不成線。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條線,比沈嬤嬤和秋蘭更關鍵。

  林旭能無聲無息從太行陘消失,背後必有接應,趙安在江南被抓,洛陽被圍,他的殘餘勢力,還能提供什麼幫助?

  除非,那勢力本就不在明面上,而是像白雲庵這樣的,披著無害的外衣,藏在所有人視線的盲區里。

  「春桃。」她喚道。

  「奴婢在。」

  「去請太醫院院正來。」顧夕瑤轉身,「就說我舊疾有些反覆,需要他仔細診一診,另外,把我這些日子所有的脈案,都拿過來。」

  她要再看一遍,從自己到太子,所有太醫院記錄在案的身體狀況,沈嬤嬤經手了那麼多衣物,她不信對方只下了「麝煎」和「鴆羽粉」兩種藥。

  太醫院院正來得很快,是個鬍子花白的老太醫,姓孫,替顧夕瑤診脈後,又仔細看了近期脈案,沉吟許久。

  「娘娘鳳體安泰,舊疾早無大礙。」孫院正恭聲道,「只是近來操勞,有些氣虛,微臣開兩劑補氣的方子調養即可。」

  「太子的脈案呢?」顧夕瑤問,「他近日可好?」

  「太子殿下一切如常,生長健旺。」孫院正答,「只是……」

  「只是什麼?」

  孫院正猶豫了一下,從隨身醫箱裡取出另一份脈案,「這是前幾日東宮送來的太子日常平安脈記錄,微臣發現,太子殿下近月的口味似乎有些變化,比往常更嗜甜,且飯後易倦。」

  顧夕瑤接過脈案,仔細看。

  上面記得很詳細,飲食、睡眠、二便,都與平日無異,只有口味和倦意兩處不同。

  「口味變化,飯後易倦……」她蹙眉,「可能是什麼緣故?」

  「可能只是季節變化,或近期玩耍累了。」孫院正謹慎道,「但微臣想著,太子殿下畢竟年幼,又經歷過……那些事,所以多留意了幾分,若娘娘不放心,微臣可以請旨,為太子殿下做一次更詳細的診查。」

  顧夕瑤沉默。太子經歷過沈嬤嬤經手的毒衣,任何細微變化都不能放過。

  「不必請旨。」她開口,聲音平靜,「本宮會讓太子偶感風寒,你借著請脈的機會,仔細查,用最好的藥,別讓他受罪。」

  孫院正心領神會,躬身應是。

  待老太醫退下,顧夕瑤拿起那份太子脈案,指尖在「嗜甜」、「易倦」兩處輕輕摩挲。

  沈嬤嬤經手的衣物,已查出鴆羽粉和麝煎,那麼,太子的飲食呢?司膳房的暗樁玉桂雖已落網,但玉桂只負責四月廿五那一日的膳食。

  更早之前呢?太子日常的飲食,有沒有可能被人動過手腳?

  一種慢性、不易察覺,能改變人口味、讓人容易疲倦的藥物……

  她忽然想起一種可能。

  「春桃。」她的聲音冷下來,「去把太子近日常吃的點心、零食,悄悄每樣取一份來,不要驚動任何人。」

  「是。」春桃臉色也變了,快步出去。

  顧夕瑤獨自坐在殿內,指尖冰涼。

  如果太子真的被人下了慢性藥,那下藥的時間,絕不會是短短几個月。

  而能在太子飲食上長期動手腳的人……除了已經查出的玉桂,東宮裡,還有沒有其他隱藏更深的暗樁?

  窗外陽光明媚,她卻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慢慢爬上來。

  春桃辦事極快。

  不到半個時辰,太子日常所食的點心零嘴,每樣一份,用白瓷碟盛著,整齊齊擺了一桌。

  顧夕瑤掃了一眼,棗泥酥、桂花糕、蜜漬山楂、松仁糖……全是甜口。

  「殿下平日最愛哪幾樣?」她問。

  春桃想了想:「棗泥酥和桂花糕,幾乎每日都用。」

  顧夕瑤拈起一塊棗泥酥,掰開,棗泥餡細膩均勻,聞著只有尋常甜香,她沒嘗,放回碟中,轉頭對候在一旁的孫院正道:「都驗。」

  孫院正取出銀針逐一試過,針色無變。

  「銀針試不出?」顧夕瑤並不意外。

  「若是尋常砒霜鶴頂紅,銀針早變色了。」孫院正捻須沉吟,「娘娘懷疑的那種慢性藥……容微臣用另一種法子。」

  他從藥箱中取出一隻小瓷瓶,倒出幾滴淡黃色液體,分別滴在每樣點心碎屑上。

  棗泥酥上,液體緩緩變成了暗青色。

  孫院正臉色驟變。

  「這是什麼?」顧夕瑤聲音平靜,但攥著帕子的手指關節已經泛白。

  「回娘娘……」孫院正聲音艱澀,「微臣需要帶回去細驗,但這個顏色反應,與一味藥極其相似,軟骨散。」

  「軟骨散。」

  「此藥無色無味,可溶於甜食,長期微量服用,人會嗜甜、倦怠,半年後……」孫院正頓了頓,跪了下來,「筋骨漸軟,四肢無力,三年後癱瘓在床,外人只當是天生體弱。」

  殿內死寂。

  春桃捂住了嘴,眼淚奪眶而出。

  顧夕瑤一動不動坐著,脊背挺直,面無表情。

  半晌,她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風過紙面:「太子吃了多久?」

  「從脈案上的口味變化推斷……至少一個月。」孫院正伏在地上,「所幸時日尚短,劑量極微,及時停藥排毒,不會有後遺。」

  顧夕瑤緩緩吐出一口氣。

  一個月。

  玉桂是四月二十五日落網的,那之前她負責的是「七日絕」的投毒計劃,針對的是生辰宴上的佛跳牆。

  而「軟骨散」,藏在太子每日必吃的棗泥酥里。

  兩條線,兩種毒,兩個時間節點。

  玉桂管的是「一擊斃命」。

  棗泥酥里的,是「溫水煮蛙」。

  「棗泥酥是誰做的?」她問。

  春桃擦了淚,啞聲道:「東宮小廚房的糕點,一直是膳房宮女春杏負責。」

  「春杏。」顧夕瑤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她在東宮多久了?」

  「三……三年。」春桃聲音發顫。

  又是三年。

  和沈嬤嬤潛伏坤寧宮的時間一模一樣。

  顧夕瑤閉上眼,腦中飛速運轉,玉桂是劉全安排的暗樁,已經交代清楚。春杏呢?誰安排的?走的哪條線?

  「春杏的底細,當初查過嗎?」

  春桃點頭:「德安事發後,高全奉旨將東宮所有近身伺候的人重新查了一遍背景,春杏……查過了,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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