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遠方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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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0章 遠方的消息

  伴隨著一艘又一艘貨船被裝滿,各家很快就接二連三地從蘇州出發,沿著大運河向內陸進發。

  為了避免出現意外,他們不僅自己帶了武功不俗的好手隨行護衛,而且還僱傭了蘇州當地的鏢局。

  確切地說,這支規模驚人的運糖隊伍已經把蘇州城內三家鏢局的人手全部清空了。

  三家鏢局的總鏢頭做夢都不敢相信,自己這輩子還能遇到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因為首先糖不是金銀珠寶,更不是鹽這種容易引起朝廷注意的東西,而且走的還是相對安全的大運河,被搶概率很低。

  其次是可以坐船,無需風餐露宿地走陸路。

  要知道走陸路的時候,有時候還要應對風雨之類的惡劣天氣,以及被雨水泡過後泥濘打滑的道路。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些糖不管是買家還是賣家後台都足夠有威懾力。

  作為現如今江湖上大宗師之下的第一人,以及無數人口中的活閻王,杜永的威懾力自然無需多言。

  而那些大商人背後牽扯到的鄉紳豪族、門派、幫會同樣也不是好惹的。

  所以像這種基本等同於白送錢的好活計,對三家鏢局來說不是天上掉餡餅是什麼?

  要知道押鏢在這年頭可不是什麼容易乾的活,不光要負責武裝押運跟劫匪拼命,還得確保貨物在抵達目的地時完好無損。

  換而言之,在有需要的時候他們甚至得幫忙推車、裝卸貨物,簡直等同於半個苦力。

  這也是為什麼除了像總鏢頭這種當家人之外,一般的鏢師和趟子手武功基本都是江湖上墊底的水平。

  但凡武功高一點,基本都轉行去做別的了,誰還吃這個苦、遭這個罪。

  最典型的就是辭了走鏢工作跑到杜家當護院師傅的賀章。

  所以鏢局往往是很多年輕人習武和江湖夢的起點,但願意在這個行業干一輩子的人卻少之又少,往往都是干幾年學到點武功便找機會離職尋找更好的出路。

  不過對於唯一還沒啟程的卡西德來說,這顯然並不是一個好消息。

  因為這些船隻離開蘇州之後,他這個唯一還沒走的外邦商人就成了一個非常顯眼的目標。

  才短短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有不少盯梢的眼線出現在船隻附近的碼頭。

  其中有些更是毫不掩飾佩戴著刀劍之類的兵器,表情和目光簡直就像是在打量一隻肥羊,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人。

  要知道這年頭的海商和海盜其實並無本質上的區別。

  一旦找到機會,他們會毫不猶豫殺人越貨洗劫自己的同行。

  反正只要做得乾淨點不留下任何痕跡,誰也不知道在海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哪怕是青鯊幫內部,每年也會發生很多起自己人搶自己人的戲碼。

  不過動手的一般都不是直系成員,而是那些插著旗子掛牌加盟的武裝商人或地方小勢力。

  更何況青鯊幫的勢力現在也就勉強能覆蓋到東南亞邊緣。

  一旦出了其管轄範圍,海盜還是一樣的猖獗。

  對於卡西德而言,需要防範的可不僅僅是中原漢人,還有跟他一樣來自東南亞、印度和阿拉伯的同行。

  沒人知道這些人和他們船上的水手會不會給當地海盜通風報信。

  在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裡,他連覺都睡不踏實,經常會大半夜滿頭大汗從噩夢中驚醒,甚至有點後悔自己為何如此貪婪且魯莽,竟然會妄圖虎口奪食分一杯羹。

  不過一想到那些高品質的糖拉回去之後可以賣出怎樣的高價,甚至是藉此機會跟那些嗜糖如命的王公貴族搞好關係,這種後悔情緒很快便被拋擲腦後。

  畢竟在眼下這個時代敢冒巨大風險出海做生意的商人,有一個算一個就沒有膽子小的。

  正所謂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如果能打通這趟航線,甚至是獲取到那種製造白糖和冰糖的工藝,即便是付出再高昂的代價也值得。

  所以卡西德並沒有退縮,而是拒絕了所有上門想要買走那些糖的傢伙,打算孤注一擲使出渾身解數來招待杜永,爭取把這位貴客伺候舒服了,以便能得到對方的庇護。

  作為一個擁有七條船的大商人,他深知政商不分家的道理。

  如果想要在一個地方從事利潤豐厚的大規模貿易活動,最先要做的就是想方設法拉攏收買當地貴族、領主、官員和武功威望最高的人,甚至是主動上繳半數以上的利潤形成牢固的利益聯盟。

  唯有如此,這生意才能平安長久地做下去。

  否則錢賺得越多,往往死得就越快。

  身為中原王朝眼中的外邦「蠻夷」,拉攏賄賂官員、貴族這一條基本上是不用想了。

  不是卡西德不捨得送錢、送東西、送女人,而是人家壓根連見上一面的機會都不給。

  同樣的,中原江湖的武功高手更不會把寶貴的時間和精力浪費在一個蠻夷商人身上。

  在卡西德眼中,這次接待杜永前來做客,大概率是自己唯一能在韓宋獲取到保護傘的機會,所以幾乎把自己壓箱底的好東西全部都拿了出來。

  如果不是家人遠在千里之外,這位商人會毫不猶豫把自己家族中最漂亮的女兒、孫女挑選出來,作為禮物送給對方。

  因為在印度和東南亞一帶,他就是這麼幹的。

  主動上繳利潤締結利益同盟,然後再送女人形成事實上的血脈姻親,這套打法可謂是屢試不爽。

  卡西德就這樣在碼頭的客棧里忐忑不安地等待了三天,終於等到了貴客的造訪。

  當看到杜永從大門走進來的那一刻,他立馬快步衝上去拱手施禮道:「見過公子。您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望請恕罪。」

  「咦——你這漢話和禮儀學得不錯嘛,連這種客氣話都能說得如此順暢。」

  杜永有些吃驚地看著對方。

  雖然他上輩子的時候在網絡上也算見過不少普通話流利且不帶口音的外國人,但那是在現代教育體系下,而且還有各種各樣的高科技設備輔助。

  可眼前這個老頭不光是語言流利,就連禮儀、文化和風俗都學了個七七八八。

  如果換一身皮,估計沒人能認出這是個外邦商人。

  卡西德抬起頭笑道:「我的祖輩曾經在唐朝時期作為使節來過中原,當時還跟你們的皇帝商量過一起對付日益壯大的吐蕃。宋元時期,我的曾祖父和高祖父也不止一次來過中原。不過不再是以使節的身份,而是以商人的身份。我在四十歲的時候從父親手上接過家族,也開始了往返於中原的海上貿易之路。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蘇州就像是我的第二個故鄉。」

  「你們家世代都往返於中原做生意?!」

  杜永大吃一驚。

  對於唐朝中晚期派遣使節跟阿拉伯帝國合作一起對付吐蕃這件事情,他倒是通過一些歷史文獻和考古發現中知道一點。

  比如說有個叫楊良瑤的太監,就在唐德宗時期出海下南洋,一直航行到兩河流域才上岸抵達巴格達。

  換而言之,海上絲綢之路在唐朝的時候就已經形成了,並且貿易往來相當頻繁。

  宋元更是在此基礎上更進一步。

  不過一個家族能在如此長的時間裡一直做這門風險極大的生意,而且還能存活到現在,實在是有點過於不可思議了。

  卡西德自豪地點了點頭:「沒錯!我的漢話之所以這麼好,就是因為家學淵源。事實上我不光會說官話,而且還會說蘇州話、廣東話等好幾門方言。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還是去二樓的房間吧。我已經命人準備好了酒菜,咱們邊吃邊談。」

  「好!」

  杜永欣然應允,跟著對方往樓上走。

  在經過樓梯的時候,他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那個皮膚黝黑、腳上帶著金色圓環、手裡還拿著一把怪異兵器的年輕人。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中空的圓形利刃應該叫做「飛輪」,是印度那邊一種非常奇特的武器。

  據說原型是印度教三大主神之一毗濕奴手中的法器,而且梵文的音譯名字也非常炸裂,叫做「查克拉」。

  只是年輕人手裡的飛輪更大、更沉重,根本不像是可以扔出去的投擲武器,反倒像是一個兼具盾牌防禦效果的奇門兵器。

  另外,皮膚黝黑的年輕人氣息極為悠長,而且身體周圍還環繞著相當不俗的護體真氣,一看就知道絕對是個高手,疑似是擔任保鏢護衛之類的角色。

  可不知為何,卡西德對其的態度相當值得玩味,不僅不允許這個高手跟著一起進屋,而且就連稍微靠近一點都會立刻遭到眼神警告。

  更有趣的是,這位黑皮膚的高手居然除了露出諷刺的冷笑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任何表示。

  如果放在中原,有哪個不會武功的商人敢這麼做,下一秒可能就會被大卸八塊。

  這種怪異的關係無疑引起了杜永的興趣。

  不過他並沒有急著詢問,而是先坐下來品嘗了一下對方準備的食物、點心,還有各種異域風味的飲料,其中赫然包括已經在阿拉伯世界流傳開的咖啡。

  但這種沒有經過改良的咖啡豆味道顯然並不怎麼好,不僅苦得要命,甚至加入奶和糖都救不回來,而且還帶著一股子令人直皺眉頭的酸澀味。

  難怪海上貿易如此繁榮,可咖啡這種飲料卻始終沒有在中原流傳開,甚至都沒有成為主要貿易商品。

  相比起茶葉的清香,原始的咖啡豆實在是沒有什麼競爭力。

  不過晾乾的椰棗味道倒是還可以,無論是泡水、煮粥,還是弄碎了添加到面點裡,都可以增加獨特的風味。

  簡單聊了兩句無關緊要的話題之後,杜永突然話鋒一轉詢問道:「眼下天竺那邊的情況如何?能跟我大概說一說嗎?」

  卡西德無奈地嘆了口氣:「唉—一有什麼好說的呢?天竺那邊自古以來就是地方土邦林立,遍地都是貴族和領主。從一個地方去另外一個地方,搞不好要交四五次稅,跟中原不管做什麼生意只要交一次稅沒法比。不過我聽說,北方有一個叫巴赫魯勒·洛迪的人奪取了德里蘇丹國的政權,正野心勃勃的準備南下征服更多的土地。如果他能擊敗那些土邦統一整個天竺,那對我們這些商人來說倒是件好事。」

  「我怎麼聽說巴赫魯勒·洛迪是個相當殘暴的人,不僅下令焚毀了許多的梵文書籍,而且還強行把許多本地神廟改成了清真寺?」

  杜永似笑非笑地反問。

  毫無疑問,他看穿了眼前這個老頭夾帶私貨的小伎倆。

  畢竟德里蘇丹國本質上是一個伊斯蘭教政權,而對方自稱是大食商人肯定也是個穆斯林,當然會更傾向於自己人。

  卡西德顯然沒料到杜永會知道這些,老臉頓時微微一紅,慌忙解釋道:「我和我的家人一直住在沿海的港口城市,對北方內陸的情況也只是道聽途說。」

  可杜永卻嗤笑著擺了擺手:「行了,不用解釋,接下來說話注意點就行。記住,我可不是那些對中原之外一無所知的人,如果你試圖欺騙我,那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明————明白!」

  卡西德拼命點頭,同時用衣袖擦了擦額頭和臉頰上的汗水。

  「既然你對天竺那邊內陸的情況不是很了解,那就聊點你知道的內容吧。比如說天竺和東南沿海一帶的江湖門派、武功和高手。」

  眼見警告起到了作用,杜永也就沒有過多追究。

  畢竟他還想要從對方嘴裡獲得一些外界的信息呢。

  卡西德思索了一會兒,很快開口解釋道:「這個就更不好說了。因為您也知道,天竺那邊情況非常複雜,所以門派和武功傳承也極度混亂。有些是來自於各個神廟,有些則是在領主和貴族內部傳遞。而且由於幾乎每年雨季來臨都會阻斷交通,導致彼此之間的聯繫遠不像中原這樣頻繁,而是具有非常鮮明的地方特點。除了極少數遵從古老戒律四處流浪苦修的僧侶,大部分門派和高手都不會離開自己的勢力範圍。至於中原南方周邊的小國,朝廷和官府應該比我知道的更清楚。哦,對了,據說天竺北邊有一位最近才崛起的大師非常厲害,已經連續擊敗了三十幾位高手,武功境界之高世所罕見。他還揚言等打遍天竺無敵手之後,就會來中原以武會友。

  「哦,這位大師年方幾何?修煉的又是什麼武功?」

  杜永瞬間來了興致。

  雖然在這個世界,印度三哥的軍事力量依舊穩定拉胯,並沒有因為有武功和真氣存在就免於被殖民,反而同樣先後經歷了好幾撥的屠殺、掠奪和殖民。

  可那邊的武學理論體系卻非常完善,甚至可以說是除了中原之外最完善的一個。

  佛門的武功有不少就是從天竺傳過來的,然後在此基礎之上改良、創新、融合,逐漸發展出自己的特色。

  但問題是那邊的門派與宗教派系高度綁定。

  各個宗教派系之間往往視彼此為最大的競爭對手和敵人。

  每當有新的外敵入侵時,他們想的不是聯手把入侵者趕出去,反倒第一時間想到跟入侵者合作幹掉敵對教派。

  相比之下,中原江湖上的名門大派雖然也坐視了趙宋的滅亡,但整體上還算有點共識。

  起碼當皇權妄圖壓服江湖,讓所有門派對自己俯首稱臣的時候,名門大派是真的敢聯合起來直接殺皇帝乃至造反推翻現有的王朝。

  更何況皇帝也會培養一批效忠於自己的高手來制衡江湖門派。

  「這位大師應該是六十二歲,苦修了五十年的梵經,據說整個人已經超凡入聖凌駕於生死輪迴之上。如果按照你們中原江湖的境界劃分,他應該是一位武學大宗師。」

  卡西德不假思索一股腦把自己知道的全部抖落出來。

  杜永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聽起來似乎有點意思。也許等他來中原的時候,可以跟我切磋交流一下武學。」

  卡西德苦笑道:「這個恐怕有點難。先不說天竺距離中原究竟有多遠,光是他要打遍天竺就要花上好幾年。那邊可沒有大運河跟官道,當雨季來臨一切交通都會全部中斷。高手或許可以無視雨水,但卻不能因為沒法生火做飯而餓上好幾天。」

  「不急,我可以慢慢等他。」

  杜永在這方面倒是挺看得開的。

  因為他知道,印度和整個東南亞之所以在近現代以前,很難誕生中原這樣的大一統王朝,基本玩的都是分封、臣服和羈縻統治,究其根源就在於地理因素和氣候。

  一旦雨季來臨,傾盆大雨必然會引發嚴重的洪澇災害,交通和通訊也會徹底斷絕。

  在這種情況下,失去聯繫的地方天然就會有更強的獨立傾向。

  更要命的是,就算知道某個地方造反獨立了,想要發兵去平叛也得等雨季過去,也就是最少半年之後。

  半年的時間已經足夠叛亂者消滅異己、整合內部、訓練軍隊和修築防禦工事。

  所以印度次大陸土邦林立並不是人的意志決定的,而是客觀的地理、氣候因素塑造出來的。

  因為除了首都的一畝三分地之外,統治者相當於一年之中有半年不知道國家百分之七十以上地方的情況,就算知道了也沒辦法立刻採取行動。

  他不依賴這些土邦的本地貴族和領主維系統治又能怎麼辦呢?

  而且在那種環境下,根本沒辦法修建連通全國的交通和運輸體系。

  「您對天竺那邊的武學很感興趣?」

  卡西德抬起頭小心翼翼地試探。

  杜永微微點了下頭:「是的,非常感興趣。如果方便的話,你下次隨船來蘇州的時候可以帶一點,我可以用最上等的糖、茶葉、瓷器、絲綢作為交換。當然,要是能帶幾個高手過來就更好了。」

  「沒問題。我回去之後就動用關係,想辦法給您弄幾本武功秘籍過來。」

  卡西德連想都沒想便答應下來。

  緊跟著,他又拿出一個用黃金、寶石鑲嵌的小盒子輕輕放在桌子上,面帶微笑地說道:「這是一份小禮物,不成敬意,請您一定要收下。」

  「這裡邊裝的是什麼?」

  杜永並沒有伸手去接,更沒有打開,而是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語氣詢問。

  「一柄鋒利無比的匕首,五百年前在大馬士革被當地最有名的鐵匠打造,即便按照中原的標準也絕對算得上是神兵利器。它曾經不止一次被刺客使用殺死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後來因為一次意外流落民間,被我的先祖找到並一直保存在家族之中。」

  說罷,卡西德輕輕將手裡的盒子往前推了推。

  當得知是武器後,杜永這才接過來打開盒子,果然看到一把只有兩根手指長的小號匕首躺在裡邊。

  跟盒子一樣,匕首的握柄和鞘上同樣也鑲嵌了很多的黃金和寶石,看起來異常的華麗,實在是跟「暗殺」這兩個字有點不沾邊。

  他拿起匕首用力一拔,一抹凜冽的寒光瞬間讓房內的溫度降低了好幾度。

  正如卡西德描述的那樣,匕首的材質極為堅硬鋒利,雖然可能還比不上承影劍,但絕對跟斬佛刀不相上下。

  甚至都不需要用力,隨手往桌子上一扔,匕首都能輕鬆插入桌面堅硬厚實的木板。

  「相當不錯的禮物,我很喜歡。」

  杜永滿意地點了點頭。

  卡西德陪笑道:「您喜歡就好。那個————我最近遇到了一點麻煩,不知道是否能藉助一下您的威名?」

  「哦,什麼麻煩?」

  杜永明知故問。

  他現在對於蘇州城的掌控力甚至比官府都強,自然不可能不知道最近兩天發生了什麼。

  「不瞞您說,我因為買糖的事情好像被人盯上了。您看能不能讓外面那些好漢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兜了半天圈子,卡西德終於圖窮匕見說出了自己的訴求。

  杜永擺弄著手裡的匕首,似笑非笑地回應道:「這個倒是不難。但問題是我為什麼要幫你?如果僅僅只是這把匕首和一些消息還遠遠不夠。畢竟你應該最清楚那些高品質的糖可以帶來多少利潤。」

  「從今以後,我願意將自己每次貿易利潤的半數送給您,以換取您在蘇州的庇護。」

  卡西德強迫自己不要露出肉疼的表情,果斷亮出最後底牌。

  「呵呵,你倒是聰明,連這種利益綁定的手段都用得如此熟練。行吧,那我就給你這個機會。過些日子,我們杜家的船隊會離開蘇州南下,你可以跟著一起走。在青鯊幫控制的水域,沒人敢動你分毫。不過出了這個範圍,你就要自求多福了。」

  杜永在想了片刻之後便答應下來。

  畢竟像這種送上門的好事,不答應才是傻子呢。

  更何況青鯊幫距離衝進東南亞和印度洋還早,雙方不存在任何利益衝突,反倒可以利用這個阿拉伯商人打探那邊的情況,順便傾銷商品、採購當地的土特產。

  卡西德瞬間鬆了一口氣,趕忙抱拳行禮:「感謝您的慷慨與仁慈。請放心,我做了這麼多年海上貿易也不是吃素的。如果那些豺狼想要撕咬我的血肉,那就讓他們來試試好了。」

  「你這麼有信心,該不會是因為外面走廊里站著的那個皮膚黝黑的高手吧?

  ,杜永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奇。

  卡西德先是點了點頭,緊跟著又搖了搖頭,最後嘆氣道:「高手?也許吧。

  阿莎是會些武功,但她身上卻流淌著骯髒的血。您最好離她遠點,因為跟這種卑賤的人靠太近會遭到詛咒,自己和家人也會變得不幸。」

  「此話怎講?」

  杜永頓時來了興致。

  作為一個福緣999的移動祥瑞,他可不覺得這個世界有什麼詛咒能讓自己變得不幸。

  「這件事情說來話長,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阿莎當初遭到了她所屬神廟的追殺,整個人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之中差點就死了。如果不是遇上我好心救了她一命,她絕對沒可能活下來。」

  卡西德在說這番話的時候,眼神中似乎透露出一抹恐懼,就好像回憶起了某些可怕的事情。

  「能讓她進來跟我單獨談談嗎?我對她的武功和遭遇很感興趣。」

  杜永毫不客氣地提出要求。

  「沒問題,我現在就去喊她。」

  卡西德明顯十分抗拒,但又不敢拒絕,所以只能勉強點了下頭,隨後推開門轉身離開。

  大概幾分鐘之後,那個全身上下都籠罩在頭巾、長袍下的黝黑身影走了進來。

  她沒有試圖靠近桌子,更沒有想要坐下來,而是緊貼著門站立,似乎想要將自己侵占的空間壓縮到最小。

  「你叫阿莎?會說漢話嗎?」

  杜永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是!」

  「會!」

  阿莎惜字如金的給出了回復。

  她完全不懂,眼前這位名震蘇州乃至整個中原江湖的大人物,怎麼會突然對自己感興趣。

  「能摘下頭巾讓我看看你的臉嗎?」

  杜永上下打量著對方,尤其是那雙露在外面的烏黑大眼睛。

  阿莎瞬間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深吸一口氣反問:「你確定要看?」

  杜永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調侃道:「怎麼,你受傷被毀容了嗎?還是說你身上中了什麼可怕的毒,臉上全都是潰爛、膿瘡之類的東西?不用擔心,我的醫術還不錯,說不定能幫到你呢。」

  阿莎直接翻了個白眼,隨後便開始解下纏繞在頭上的布料。

  短短几秒鐘之後,她就露出一張即便在中原人眼中也算得上清秀的面容。

  這個黑不溜秋的姑娘看起來並不大,也就二十三四歲的模樣,不僅長得不醜而且還有點漂亮,鼻子和嘴巴充滿了異域風情。

  不過問題是她的臉和脖子上遍布著有點像是梵文的刺青,數量和密集程度足以讓任何人第一眼看到後都會感覺毛骨悚然。

  而且這些刺青好像還帶有某種立體的視覺效果。

  當面部肌肉活動的時候,隱約能夠看到一張宛如惡鬼般栩栩如生的臉。

  不光是臉,手臂和胸口也有,搞不好後背和大腿上也都是。

  只有雙手和雙腳是乾淨的。

  「」

  不得不說,就憑這些猙獰恐怖的刺青,她的確有必要用布料將自己給遮掩起來。

  「這些是什麼東西?某種經文嗎?」

  杜永的書法技能顯然只包括漢字體系,根本無法解析這些如同蝌蚪一樣的文字。

  阿莎面無表情地回答道:「不,是巫術,詛咒人不幸和死亡的巫術。」

  「巫術?」

  杜永難以置信的挑起眉毛。

  這不應該是一個武俠世界嗎?

  怎麼印度三哥那邊還玩超自然力量的魔法?

  阿莎沒有用語言解釋,而是脫掉衣服光著身子,舉起手中沉重的飛輪,以一種節奏十分怪異的動作開始原地舞蹈。

  正如杜永預料中的那樣,她除了手腳之外全身上下遍布那些詭異的刺青,就連隱私部位也不例外。

  而且伴隨著怪異的舞蹈,那些蝌蚪一樣的字符在視覺欺騙下就好像活過來一樣,沿著表麵皮膚不斷遊走。

  短短不到一分鐘,杜永就感覺精神隱約開始變得恍惚。

  要知道他可是擁有「無我無相」這個天賦,連宗師的武學真意和真魔境都無法動搖其意志。

  出於下意識的第一反應,他立刻瞅了一眼滾動信息。

  【對方施展了某種未知武學】

  【對方的真氣正在對周圍所有人無差別施加幻覺效果】

  【警告:你的精神正在遭受入侵】

  【警告:你的真氣和血氣正在緩慢流失】

  看著這一連串的滾動信息,杜永很快反應過來這壓根就不是什麼巫術,而是一種極為特殊的武功。

  所謂的「巫術」不過是人們對其不了解而產生的誤解,亦或是使用者為了增加神秘感和威懾力故弄玄虛。

  就在他試圖解析這種來自印度次大陸的武學原理時,突然震驚地發現對方手裡那個巨大的飛輪居然不知何時憑空消失了。

  還沒等他來得及搞清楚這件奇門兵器被藏到哪裡,阿莎突然化作一道殘影瞬間閃現到近前。

  儘管對方速度很快,但這對於現如今的杜永來說顯然不足以造成任何威脅。

  當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馬上就要發生零距離接觸的剎那,杜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抬起手輕輕一抓。

  瞬間!

  一抹無形的氣旋向四周擴散開,當場把不遠處擺設的花瓶擠壓得粉碎。

  「你是怎麼發現的?」

  阿莎瞪大眼睛滿臉都是疑惑跟不解。

  杜永笑著回答道:「非常簡單,我雖然看不見,但當它進入我護體真氣的範圍後,立馬就能感知到它的存在。不得不說,你這門武功的確挺有意思的,竟然能通過製造視覺欺騙和幻覺來隱藏自己的武器。但凡感知差一點或護體真氣範圍不夠廣的人,估計都擋不下這致命的一擊。從剛才熟練的動作,你應該是個專門培養出來的殺手吧?」

  「沒錯,我是神廟專門挑選並培養出來的殺手,負責幫神廟清理潛在的敵人「」

  O

  阿莎大大方方地承認下來,並且收起武器緩緩後退,直至退到門口才撿起地上那塊破布將自己重新包裹起來。

  從赤裸身體的反應不難看出,她早就已經失去了女性的羞恥心,哪怕是隱私部位暴露在異性面前也沒有半點異常,就好像壓根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杜永繼續追問道:「那你為什麼要逃跑?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是在逃跑過程中遭到追殺,然後剛好被卡西德救了,對吧?」

  「因為我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秘密。」

  阿莎這會兒已經重新將自己包裹嚴實,只露出雙手和赤裸的雙腳。

  「什麼秘密?」

  杜永的好奇心徹底被勾引起來。

  阿莎沉聲回答:「神廟裡的祭祀,他們在通過煉化活人的方式減緩衰老、延長自身的壽命。而且我還得知了,自己的父親、母親、兄弟姐妹也全都是受害者。原本我也應該是其中的一員,但他們發現我在修煉方面的天賦後,選擇讓我活下來成為一件有用的工具。其實那個貪婪的老頭子有一句話說的沒錯,我的確背負著可怕的詛咒,所有跟我走太近的人都會變得不幸。而且我在天竺位於所有種姓之下,是最卑賤、最骯髒的不可接觸者。」

  「所以你把自己遭遇的不幸歸結為詛咒?」

  杜永被氣笑了。

  儘管他知道自己這個時候不應該笑,但實在是沒繃住。

  「不然呢?」

  阿莎用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反問。

  杜永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當然是復仇。如果我是你,就會回去殺光那座寺廟裡所有的人,連帶他們的家族、親屬、後代、朋友,統統一個不留的殺光。

  這才是一個正常人該做的事情,而不是像你這樣憎恨自己。」

  阿莎聽到這番話,立馬冷笑道:「你以為我沒試過嗎?可那些祭祀和他們手下武功太厲害了,我根本就打不過。」

  「蠢!打不過你不會下毒嗎?不會去屠殺他們的信徒、放火燒他們土地里種植的糧食嗎?復仇的方法有很多,能讓敵人感受到痛苦的手段更是多不勝數。很多時候你只需要稍微開動一下腦筋,再稍微放棄一點良知和底線,就能化身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復仇者。但你卻沒有選擇這樣做,而是走上一條自我放逐、

  自我憎恨、自我否定的道路。既然你這麼恨自己,為什麼不選擇自殺呢?」

  杜永的話就如同一柄刀子深深插入了對方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原本看上去還十分冷靜的阿莎瞬間破防,呼吸也隨之變得急促起來,眼神中透露出掩飾不住的憤怒。

  她不明白自己的一生都已經夠悲慘的了,為什麼在放棄一切之後還要承受這樣的刺激。

  杜永見狀立馬調笑道:「哎呀,居然知道生氣了。這很好,起碼比剛才那種宛如行屍走肉般的狀態好多了。因為生氣意味著你還活著,那顆心還沒有徹底死透。怎麼樣,要不要我傳授你兩招,然後回去把沒做完的事情做完?」

  「你究竟想怎麼樣?!」

  阿莎咬著牙厲聲喝問。

  「我不想怎麼樣,就是見不得你這副連反抗都不反抗的窩囊廢模樣。記住,死亡從來不是什麼可怕的事情,可怕的是明明還活著卻淪為了一具行屍走肉。好了,言盡於此,接下來就看你的選擇了。如果你想通了要重燃復仇之火,那就天黑之後來找我。你應該知道我住在什麼地方吧?」

  撂下這句話之後,杜永眼睛裡閃過一絲玩味,隨後便起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在外面走廊里等候多時的卡西德無疑察覺到了那種詭異的氣氛,迅速上前詢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杜永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不,什麼都沒發生,我們談得很投緣。另外,她今晚可能會去找我切磋武功,你可千萬不要阻攔。」

  「我哪裡敢!能向您這樣的絕頂高手請教是她的榮幸。」

  人老成精的卡西德明顯看出了兩人之間肯定有問題,但卻並沒有點破。

  畢竟只要杜永高興就好,阿莎的喜怒哀樂壓根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確切的說,要不是這個女人還有一身不俗的武功,他都會直接把人找個地方一扔了事,避免自己也沾染上詛咒跟晦氣。

  等杜永離開客棧徹底消失在遠處街道的盡頭,卡西德這才盯著阿莎的眼睛質問道:「你剛才究竟幹了什麼?該不會是脫下衣服把你那具骯髒醜陋的身體展示出來了吧?你是想要讓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費嗎?」

  「哼!愚蠢貪婪的老傢伙,你連自己在跟什麼人打交道都不知道。」

  阿莎冷冷地瞥了對方一眼,隨後轉身返回那個屬於自己的小房間,砰的一聲關上門。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混蛋!居然敢這麼跟我說話?」

  卡西德頓時被氣得七竅生煙、破口大罵,但屋子裡的阿莎卻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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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光掠影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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