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醫聖心結,大疫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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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1章 醫聖心結,大疫將至

  張仲景。

  這個記憶中如雷貫耳的名字,落入姜義耳中之時,他心湖之上,終究還是,泛起了一圈不大不小的漣漪。

  這可是後世之中,幾乎與「醫道」二字並列的大名。

  醫聖。

  與眼前這位晚景略顯清寂的華神醫不同。

  那位張醫聖的傳世之作《傷寒雜病論》,並未在這亂世烽煙之中湮滅。

  相反,它被完完整整地保存了下來。

  一卷在手,千年不朽。

  不知救活了多少性命,又為後世醫道,立下了何等深厚的根基,當真稱得上一句遺澤無窮,功在萬民。

  這些念頭,在姜義心中,不過是一閃而逝。

  他很快便收斂了心神。

  畢竟,這些,都是尚未發生之事。

  而眼前的華元化,也並未察覺到他這一瞬的失神,只是兀自沉浸在對故友的追憶之中「仲景兄與我同歲。」老神醫低聲說道,「算算年紀,便是仍在人世,如今,也該是風燭殘年了。」

  他那雙有些渾濁的老眼中,透出幾分瞭然。

  「想來,此時的他,也早已不必再為那官場的俗務、家世的門楣所牽絆。」

  話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忽然低了幾分。

  「而且————」

  他輕輕一嘆,那嘆息之中,帶著醫者之間特有的惺惺相惜。

  「————因著當年那場大疫,他親眼看著家中至親,一個個病逝在眼前,自己卻無能為力。這個心結,怕是一輩子,都解不開了。」

  「正因如此,他如今對醫道的執念與決心,只怕————還在我之上。」

  華元化抬起頭來。

  那雙蒼老的眸子裡,此刻卻閃動著一股篤定而清亮的光。

  「若是由我,親自手書一封,言明此地草木之神異,也言明這兩界村,對醫道的敬重與包容————」

  他語氣篤然。

  「只要這封信,能順利送到他手中。以我對仲景兄的了解,他,必定會來。」

  姜義聽完,緩緩點頭。

  張家既是昔日南陽豪族,張仲景本人,又曾身居長沙太守這等要職。

  這樣的人物,牽扯的人事太多,只要尚在人世,想要尋到,並非難事。

  他當即轉過頭,看向一旁早已聽得入了神的李當之。

  「當之,」姜義溫聲吩咐道,「去,另備一套上好的筆墨紙硯來。」

  隨即,他又轉回身,對著那位神情之中,已然多了幾分期盼與追憶的老神醫,鄭重其事地,拱手一禮。

  「那便有勞神醫,修書一封。」

  「代我姜家。」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自有分量。

  「也代這天下蒼生,邀那位張家聖手————」

  「來我兩界村,一敘醫道。」

  經先前那一番陰陽二氣的細細調理,華神醫此刻,只覺神清目明。

  往日裡略顯沉重的筋骨,仿佛被人悄然卸下了幾分負累,連抬手落筆,都比從前利索了不少。

  他也不推辭,當即在那方石桌前坐定。

  提筆,蘸墨。

  略一凝神,將胸中思緒理順,隨即便在那微微泛黃的草紙之上,落筆如行雲流水。

  字字穩健,筆意沉著。

  不多時,一封書信,便已寫就、折好、封嚴。

  華元化將信遞出時,神情鄭重,卻無半分矯飾。

  姜義接過那封信,只覺分量不輕。

  他也不再久留,與老神醫略作告辭之後,便徑直出了藥田,迴轉自家祠堂。

  祠堂之中,清香點起。

  裊裊煙霧升騰之間,聞訊而來的姜亮,已然現身。

  姜義將那封信,親手遞到兒子面前。

  「此事,」他看著姜亮,語氣前所未有地鄭重,「事關你的前程。」

  「你務必親自去辦,用心去找那南陽張仲景的蹤跡。越早,將這封信送到他手中,越好。」

  「若他肯來,你便在旁安排人手,務必要盡心護送,將人穩穩噹噹護送到兩界村,萬不可鬆懈。」

  姜亮心中一凜。

  他不敢怠慢,當即雙手接信,神情肅然。

  「孩兒,定不負爹所託。」

  姜義看著他,沉吟了片刻。

  似是在權衡什麼。

  最終,還是決定,再往前多推一步。

  「你順道,」他緩緩說道,「去通知家中各人。尤其是文雅,還有錦丫頭。」

  「從今日起,便開始做準備。」

  他說得很輕。

  可那話里的分量,卻重得讓人心頭一沉。

  「準備————應對大疫。」

  「爹?!」

  姜亮臉色,瞬間變了。

  「大疫?又要起大疫?何時?何地?」

  身為長安城的陰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樣的屍橫遍野,意味著多少生靈塗炭。

  可姜義,卻只是緩緩搖頭。

  「天機,不可泄露。」

  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

  「你只管照我說的去做。提前準備,總好過臨事慌亂。」

  姜亮看著父親那張不動聲色的臉,心中翻湧,卻終究不敢再問。

  他將那份驚詫,死死壓在心底。

  鄭重應了一聲。

  隨即,魂影一晃,已化作一縷青煙,自祠堂之中,匆匆而去。

  姜義獨自一人,立在那空曠的祠堂之中。

  殿內香火已盡,煙氣散去,只餘下一片清冷。

  他的目光,卻仿佛越過了檐角、穿過了群山,遙遙地,落向了那中原腹地。

  在他的記憶里。

  最多,不過再有兩三年的光景。

  那片本就飽經戰火、民生凋敝的土地之上,便會再起一場,來勢洶洶的大疫。

  這一場疫病,論規模,或許比不上十幾年前那次席捲天下的大瘟。

  它並未波及四海,只肆虐於中原一隅。

  可若論慘烈————

  卻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前世的記憶中,那些個才華橫溢、名動一時的「建安七子」,個個出身清貴,家世顯赫,衣食用度,無一不在常人之上。

  可即便如此。

  那一場疫病過後,仍有大半之數,悄然折損。

  連這些最不易死在病榻之上的世家子弟,尚且落得這般下場。

  那中原大地上,數以千百萬計的尋常百姓,又該是何等光景——————

  無需細想。

  也正因如此。

  姜義才要不惜心力,為那位華神醫,延壽續命。

  不僅如此。

  還要借著他的聲望,儘可能地,將那些仍在人世的醫道大家,一一引來,聚於這兩界村中。

  事關天機。

  他不能,也不願,對任何人吐露分毫。

  可只是請一眾當世名醫,在這偏安一隅的世外之地,鑽研醫道、切磋方術。

  無論怎麼看,都礙不著誰。

  如此一來————

  待那場真正的大疫,終於露出獠牙之時。

  自家,便能以最快的速度,作出應對。

  糧食、藥材,自不必說。

  可更重要的,是有這一眾頂尖醫者,齊聚一堂,群策群力,反覆推演。

  爭取在最短的時間之內,找出真正對症的解法。

  若是此事,當真能成。

  那便不僅僅是,積下了一筆無量的功德。

  更是在知曉先機的情況下,搶先一步,救人於水火,立下不可撼動的聲名。

  無論是助那身在長安城隍廟、正謀求更進一步的姜亮;

  還是助那在洛陽長安,勉強站穩腳跟的姜錦與李文雅;

  乃至助那在天師道中,早已身居高位的姜鋒。

  都能藉此東風,大幅拓展他們在外的影響與聲望。

  到那時。

  無論是聚攏信眾,還是匯聚香火。

  都將是事半,而功倍。

  這,自然是一樁利人,也利己的天大好事。

  而姜義先前之所以敢放下那般話,直言可助長安武判官,謀求洛陽城隍之位。

  其底氣,正是源於此。

  那一場即將到來的、席捲煌煌中原的大疫。

  其所能衍生出的香火與功德,實在太過龐大。

  大到光憑他姜家一家,根本吞不下。

  與其眼睜睜看著這等天賜良機,在亂世烽煙之中,白白流散。

  倒不如,順勢而為。

  將那洛陽一地的功德,適當地,分潤出去一些。

  一來。

  可藉此東風,助姜亮的神位,更進一步。

  二來。

  也能與那位正值上升之勢的武判官,結下一樁實打實的因果情分。

  日後同在神道之中,彼此照應,總歸是好過形同陌路。

  就算退一萬步說。

  此事終究未能如願,那位武判官,沒能坐上洛陽城隍的寶座。

  可只要他能借著這場救災的先機,在洛陽城中,積下一份響噹噹的聲名與德望。

  那便已是,一筆極其豐厚的資歷。

  日後。

  無論是再謀他職,還是功成身退,重返長安。

  都只會水漲船高。

  對他而言。

  此舉,百利而無一害。

  自然也不至於,因為這等「通風報信」的好事,反倒與自家那遞話的姜亮,生出什麼嫌隙來。

  這樁買賣。

  無論從哪一頭算。

  都是穩賺不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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