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醫者淨土,初任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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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2章 醫者淨土,初任山長

  沒過幾日。

  祠堂之中,香火乍起。

  那繚繞青煙尚未散盡,一道氣息愈發凝實、威嚴內斂的身影,便自那牌位之中,緩緩顯化而出。

  正是姜亮。

  「爹,不負所托。」

  他那張向來沉穩的面龐上,難得地,浮現出幾分壓不住的喜色。

  「李家的人,已經尋到了晚年隱居的張仲景先生。華神醫的書信,也已由他們,親手奉到了張先生的手中。」

  他說到這裡,略一停頓,語氣中,多了幾分由衷的敬意。

  「張先生見信之後,既為故人之情所動,也為信中所言的醫道清修之地」所動。已然答應,前來咱們兩界村,一敘。」

  「好。」

  姜義聞言,只簡簡單單地吐出一個字。

  卻是眉目舒展,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定。

  「此事,你親自去安排。」他隨即吩咐道,「沿途護送,務必要周全穩妥,不可出半點差池。」

  交代完此事,姜義又親自去了村尾藥廬。

  將這個消息,當面告訴了那位早已是等得心焦的華神醫。

  自藥廬出來。

  他又喚來了大牛與余小東。

  吩咐他們,將村中儲備的上好木料、石材,盡數清點妥當。

  只待貴客登門,或許便要即刻動工,再於村中,添上幾處清靜雅致的小院。

  如此。

  又過了月余。

  在一隊由李家精銳家丁,與古今幫好手共同組成的護衛隊護送之下。

  那位在後世,被尊為「醫聖」的老者,終於,踏入了兩界村的地界。

  那一日。

  村口老槐樹下,出現了一幅,足以載入醫道史冊的畫面。

  兩位鬚髮皆白、同樣飽經風霜,卻又同樣目光清明的老者,相對而立。

  一為華元化。

  一為張仲景。

  久別重逢。

  無須寒暄。

  也不必多言。

  只是彼此伸手,四手相握。

  那一刻。

  眼中有重逢的欣然。

  也有對歲月無聲流逝的慨嘆。

  這一握。

  便已勝過千言萬語。

  簡單寒暄過後。

  在華元化的親自引薦之下,張仲景緩步,走入了這座早已在信中,被描繪得近乎神異的村落。

  這一走。

  便再也沒有回頭。

  他親眼見到,那遍布山野、枝葉蔥蘢的各色藥材。

  其中,竟有不少,早已在亂世之中斷絕傳承,只存在於古籍記載里的珍品。

  他在村中行走,親耳聽到,這裡的人,對醫者發自內心的敬重,對醫道毫不吝惜的供養與扶持。

  張仲景心中,那最後一絲因世事艱難、人心浮沉而生出的遲疑,也終於,悄然散去。

  這裡。

  確如信中所言。

  是上天,在這亂世之中,為醫者,留存下來的一方淨土。

  他當即,便做出了決定。

  留下。

  就在這清淨安寧的兩界村中,潛心著述。

  將自己這一生所學、所悟、所悔,盡數傾注進那部,尚未徹底定稿的《傷寒雜病論》

  之中。

  姜義在旁,見他點頭應下。

  那顆懸了多日的心,這才算是真正落了地。

  命令,隨即下達。

  早已候命多時的古今幫匠人,即刻動工。

  就在華神醫早已住慣了的那座藥廬旁,依山傍水,又陸續興建起數座風格清雅、布局疏朗的小院。

  而姜義更是親自定下規制。

  在幾座小院的正中,圈出一大片空地。

  於其上,興建起一處院落相連、規模漸成的宏大別院。

  在他的構想之中。

  這裡,便是兩界村醫道的根本之地。

  古今幫原有的藥房、丹房,連同那些珍貴的藥材、丹爐,一併遷入其中。

  村中歷年搜羅的醫書古籍,以及姜家書庫中珍藏的醫道孤本,也被整整齊齊地,安置進了新建的藏書閣。

  而在這片別院之內。

  又被細細分作數處用途分明的所在。

  有專司講學、傳道授業的「講經堂」,桌椅齊備,可容百人靜坐聽講。

  有供人剖析驗證、探究人體玄機的「格物室」,採光通透,另設冰窖,用以保存那些來之不易的「教材」。

  有引靈泉灌溉、布下簡易聚靈陣的「百草園」,專用於培育珍稀藥材、試驗藥性。

  甚至,還有一處專門收治疑難雜症,供諸醫同堂會診的「留春院」。

  緩坡之上。

  姜義,與兩位鬚髮皆白的老神醫,並肩而立。

  三位老人,皆未多言。

  只是靜靜地,望著坡下那片漸漸熱鬧起來的工地。

  他們的眼中,卻不約而同地,閃爍著一抹難以言喻的精光。

  那光里,有對未來的期許,也有對這般開創之舉的,由衷振奮。

  坡下。

  數十名古今幫的幫眾,各司其職,呼喝聲此起彼伏,卻又不顯紛亂。

  抬梁、立柱、校準、固定————

  動作乾脆利落,配合默契。

  一座座建築,正以一種幾乎能用肉眼丈量的速度,自地面之上,緩緩生長出來。

  圖紙之上的線條與標註,也在這一刻,一點點地,落成了實景。

  「格物室。」

  「講經堂。」

  「百草園————」

  張仲景低聲念著這些名目。

  這些稱謂,他從未聽聞。

  可偏偏,每一個,都讓他心中生出一種「本該如此」的恍然。

  他目光在各處來回流轉,花白的眉毛漸漸舒展開來,那雙本已略顯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新奇與讚嘆。

  「將傷患分門別類,專室診治。」

  「將藥材依性歸圃,隨時取用。」

  「甚至————還有這供學徒觀摩、剖析、印證醫理的格物之所。」

  他撫著長須,由衷感嘆道:「此等構想,步步都落在醫道根本之上,於診治、於傳承,皆是大有裨益。」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向姜義,鄭重一揖。

  「姜老心思之奇,眼界之遠,實非常人可比。」

  姜義聞言,只是淡淡一笑。

  並未接話。

  這些構想,於他而言,不過是前世記憶里,那些零碎而模糊的影子。

  自己只是將前世記憶之中,對醫學院的些許殘餘印象,隨口告知了大牛與余小東。

  真正讓它們落地生根的,反倒是眼前這些肯出力、肯琢磨的人。

  正說話間。

  一旁正扯著嗓子、指揮匠人抬梁的大牛,瞅准了空檔,忙裡偷閒地湊了過來。

  他抹了把汗,撓了撓頭,回頭望了眼那已初具規模的院落群,眼裡滿是實打實的滿足。

  「姜叔,華神醫,張神醫。」

  他嘿了一聲,憨笑道:「您三位瞧,咱這地方,如今瞧著,可不就像個學堂了麼?」

  「只不過,是專門鑽研醫道的那種。」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精明與期待:「要不————乾脆給取個響亮些的名號?」

  「日後往外一傳,也好讓人一聽,就知道這是幹什麼的地界啊。」

  這話一出,倒真說到了三人的心坎里。

  緩坡之上,三位老者相互對視了一眼。

  皆是含笑,卻又各自推讓。

  華元化笑而不語,只擺了擺手;

  張仲景亦是微微頷首,並不先開這個口。

  最終,還是由姜義這個東道主,收了笑意,沉吟片刻。

  他目光落在坡下那片尚在成形的院落之間,語聲不高,卻字字清晰。

  「醫者之道,上承天心,下濟萬民。」

  「存仁心,懷濟世之德。」

  他頓了頓,似是在斟酌,又似只是順著心意落筆。

  「此地,便喚作————」

  「存濟醫學堂。

  話音落下。

  並無刻意的停頓,卻仿佛自有迴響。

  「好!」

  華元化最先撫須而笑,連聲稱讚。

  「醫學堂三字,點明根本;存濟」二字,又不落空泛。」

  「既存仁心,又能濟世人,當真貼合醫道本意。」

  張仲景亦是目光一亮。

  他站在緩坡之上,望著下方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

  木槌起落,樑柱相合,塵土飛揚,卻生機勃勃。

  在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這並非一時興起的善舉,而是一處,願為醫道立基、

  為後世鋪路的所在。

  他心中那點因世事多艱而積下的遲疑,也在這此起彼伏的敲擊聲中,悄然散盡。

  恍惚之間,他仿佛已經看到,待學堂建成之日,四方醫者循名而來,各陳所學,相互印證,舊方新論,在此碰撞生根。

  那該是何等盛景。

  念及此處,他那顆早已被歲月磨得沉寂的心,也不由得,再次熱了幾分。

  張仲景轉過身來,對著姜義,鄭重一揖。

  「姜老。」

  「老朽不敢言才高。只是這些年,行走官場,鑽研醫道,倒也結識了幾位志趣相投之人。」

  「待我修書數封,將此地之事,如實告知。」

  「邀他們前來,或為教習,或共研醫理。」

  他語氣平實,卻自有分量。

  「想來,總會有人,願意走這一趟。」

  姜義聞言,心中頓時一松。

  他當即拱手回禮,神色鄭重。

  「那便,有勞張神醫了。」

  「只要他們肯來————」

  「我以兩界村之名擔保,必不負其志,亦不薄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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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此時,張仲景與華元化二人,又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這一眼,沒有言語。

  卻似早已心中有數。

  下一刻,兩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竟是同時轉身,對著姜義,鄭重地躬身一揖。

  動作齊整,神情肅然。

  「我二人,」張仲景先一步開口,語氣沉穩,「懇請姜老————」

  「出任這存濟醫學堂的,初任山長。」

  姜義一怔。

  隨即連連擺手。

  「二位神醫這是折煞老朽了。」他苦笑道,「我不過一介山野村夫,於醫道更是門外漢,充其量,只是略通些修行之術。此等重任,實在不敢當。」

  華元化卻正色道:「姜老此言,反倒是妄自菲薄。」

  「醫學堂立意為何?不是為揚一人之名,而是為醫道開一條長久之路。

  「此地能成,其根本,不在醫術高低,而在格局與遠見。」

  張仲景亦是點頭。

  「山長者,定方向、立規矩、護傳承也。」

  「論此三者,非姜老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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