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告白
「林若雪！林若雪！」
顧晨在暴雨的城市中跑著，一遍遍呼喊著林若雪的名字。
狂風卷集著烏雲，天像是塌了一角。暴雨落的毫無章法，雷聲悶在雲里悲鳴。
暴雨中的能見度極低，顧晨只能憑著感覺，搜尋著林若雪每一個可能去的地方。
剛剛在自己說完話後，林若雪便發瘋似的衝出了屋門。顧晨趕忙追去，可雨幕不近人情的將二人隔開，衝散在了這座偌大的城市裡。
「都怪我，不應該說的那麼直接的。」
顧晨有些自責。不禁又回憶起前天下午在檔案上看到的內容。
「姓名：林若雪」
「家庭情況：父親在其三歲時就出車禍意外去世，其母親將其撫養成人，卻在其初三時查出肺癌晚期，不久離世。當時林若雪其人已年滿16歲，符合『勞動法』規定的最低從業年齡，故其從初三起便開始獨立生活。」
……
顧晨當時看見這些文字，甚至都懷疑是檔案印錯了。
畢竟他跟林若雪在一起的時候，經常聽林若雪提起自己的父母，怎麼可能……
「等等……難道……」
顧晨當時就有了猜想，第二天他試探性地提出要去見小林子父母，見到小林子慌張甚至有點害怕的反應，顧晨才徹底坐實了自己的猜想。
林若雪從小跟媽媽相依為命，感情自然很深很深。後來媽媽走了，她心裡清楚，但卻抗拒接受這個事實，所以幻想自己的媽媽還躺在自己的房間裡，只是病重而已，自己的爸爸也只是在外面工作，隨時都可能推門而入，對著自己的女兒和老婆大喊「我回來了！」。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孤身一人，只是不願意接受，所以整個高中三年裡，一直把自己困在編制的幻想囚籠中，畫地為牢。
至於她平常是怎麼生活的，顧晨大概也猜到了。每周五的下午和周末的其中一天，林若雪都會以「配父母」為由拒絕跟顧晨在一起，現在想來她可能也就是借著這個時間去打日結工賺錢了。
當然，儘管林若雪平時已經盡力省吃儉用了，單憑這些日結工是不可能夠一個大活人的正常開銷的。這裡面，很大可能還有別人每周給她零花錢來支持她的生活。
而這個人，只能是余婆。
結合之前的種種，顧晨猜測余婆才是真正在這三年裡陪著林若雪的人。她有看門掃地的收入，有退休工資，還有國外兒子每個月打來的錢，至少再撫養一個林若雪不成問題。
這些猜測，在他中午聽見余婆的那一句「來啦」的時候，也都得到了證實。
一個孤兒和一個留守老人，就這樣在這個破敗的小院子裡相依為命。
顧晨神情複雜，眼前不禁又浮現出上一世雪夜中那張被凍得通紅的臉。
余婆雖然能陪她一時，但終會有離開的那一天。顧晨沒法想像，上一世余婆走後，沒有自己，林若雪是靠著怎樣堅韌的意志走出來，活下去的。
原來林若雪所承載的傷痛，從始至終都是自己無法想像的。
即使那麼孤獨地活在這個世界上，也從未偏離自己的方向，即使每天對著空無一人的屋子，也會大聲喊出那句，「我回來了！」
顧晨心裡又是猛地一抽。
正是因為這樣，趁著現在自己還在，余婆還在，要儘早讓小林子接受現實。
這件事越往後拖，對她的傷害就越深。
……
「林若雪！林若雪！」
學校，自己家，圖書館，火鍋店……顧晨找遍了所有自己能想到林若雪可能去的地方，可還是沒有找到那個瘦小的身影。
大雨傾盆蓋在城市上空，顧晨渾身已經不能說是濕透了，衣服褲子泡滿了水，壓的他有些喘不過氣。
顧晨拖著沉重的衣物蹚開雨水，腳步絲毫沒有減慢。
「林若雪，你可不能做傻事啊……」顧晨擔憂道，如一位破開風雨的騎士，腳下步伐好像又快了幾分。
……
雨越來越大，視野被完全吞沒。
顧晨已經不清楚自己是在哪了，他只覺得有自己心底有一個聲音指引他來到這裡。
忽然，他在前方的矮牆根兒下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她蹲在地上，雙手抱腿，雨水已經沒過了她的小腿和腰部。
「林若雪！」顧晨激動地向前奔去。
「顧……顧晨同學……」林若雪聞言慢慢抬頭。淚水與雨水已經將她姣好的面容徹底模糊。她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顧晨同學！」她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撲倒在顧晨懷裡。
「顧……顧晨同學……我爸爸……離開我了……媽……媽媽……也走了……」
她在顧晨懷裡抽泣著，雨水將兩人的衣服淋得很濕很薄，但卻使兩人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炙熱的體溫。
「他……他們……都走了，我……我沒有家人了……」
林若雪身體依舊猛烈的顫抖著，此刻只有少年強有力的臂膀能讓他有稍許依靠。
「不，小林子。」顧晨聲音很溫柔，但卻透著一股不俗的堅毅。
「不，你不是孤身一個人。」
「你還有餘婆，不是嗎？她把你當親孫女撫養，相信你也早就把她當奶奶了對吧，你覺得余婆看見你在這裡這樣淋雨，這樣作賤自己，她會怎麼想？」
「余婆……」
林若雪輕聲呢喃道，眼中的光芒仿佛恢復了幾分。
「再說，除了余婆，你不是還有我嗎？」
顧晨抱著林若雪的手更加緊了，仿佛想要為她擋住所有的雨水與寒風。
「林若雪，你有我陪著你，有餘婆陪著你，還有老郭，有大熊，有棟子，有我們一整個班的人陪著你——你永遠都不是孤身一個人。」顧晨說著，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所以，不要再這樣糟蹋自己了，不要讓在乎你的人心疼了，好嗎？」
顧晨抽出一隻手從兜里掏出剛剛從小林子家裡出來時順手拿的雨傘，打開。
「顧晨同學，這個……這個傘是……」
林若雪的視野被一抹紅色遮蓋，她不禁抬頭，有些吃驚。
顧晨也順著林若雪的視線望去，停在頭頂的紅色雨傘上，猛然回憶起來。
「紅色雨傘……等等，這個該不會是……」
顧晨想起了之前在林若雪日記本上看見的內容，以及自己在那個高二升高三暑假的經歷。
「這該不會，是我當時暑假兼職時候送給小林子的那把傘吧……」
這時，周圍的暴雨也稍微有所減弱，視線開闊了些，顧晨這才猛然發現，這裡不是別地，正是自己跟林若雪初遇時的那個便利店！
在日記里，上一世林若雪每到放假時候，都會來這裡看自己在不在。
像是受到命運的指引，他們在這裡相識，又不約而同地回到了這裡。
林若雪忽然明白了。原來，世界在帶給她殘酷命運的同時，也給她留下了一絲溫柔。
她很慶幸，那份溫柔，此刻正被自己緊緊抱在懷裡。
「小林子。」顧晨輕聲開口，字裡行間充斥著溫柔與溺愛。
「小林子，你曾經的傷痛，我沒有辦法彌補，但是將來的一切，我們都可以自己掌控。」
「將來的路，我想陪著你一起走，無論春花秋月，三餐四季。我想在你悲傷的時候擁抱你，難過的時候安慰你，開心的時候和你一起分享。我不像只是作為朋友，而是你的家人……」
「這次，不是你站在我們身後，而是我們一起，並肩而行。」
「所以……林若雪，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顧晨感覺自己懷中的身體猛地震了一下，隨後一點點慢慢放鬆下來，輕輕點了點頭，微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顧晨同學的表白終究還是來了，但林若雪卻沒有像她自己之前想像的一樣驚慌，尷尬，反而有一種莫名的心安。她趴在顧晨的懷中，少年炙熱的心跳聲讓她漸漸平靜下來。
雨一滴滴打在身上，卻好像沒有剛才那麼寒冷了，寒風漸漸收起了自己的怒號，整個世界好像都在慢慢淡出。
「……我願意。」林若雪平靜地開口，她從未覺得身體像此刻這樣溫暖。
……
夏天的雨來得猛，去得快。
天空漸漸平息了自己的怒火，下雨後城市的空氣乾淨清新。
兩人依偎在雨後的街道上，周圍沒有人。天空被暴雨洗的晶瑩剔透，好似一顆鑲嵌著雲朵的藍寶石。
剛剛那場驚人的暴雨似乎從未發生過，只有那對少男少女知道，他們相逢於暴雨的街頭，他們許諾於暴雨的午後。
一切都那麼突然，卻又那麼順其自然。的一切都充滿了不真實感，但心跳從不會騙人。
「……天晴了呢」林若雪從顧晨懷中探出頭來，小聲說。
「是啊……天晴了。」
顧晨望著被雨水漂洗過的高樓大廈，青蔥綠葉，以及一段純潔無瑕的感情。
十萬場雨，洗出一個薄如蟬翼的夏季
顧晨在暴雨的城市中跑著，一遍遍呼喊著林若雪的名字。
狂風卷集著烏雲，天像是塌了一角。暴雨落的毫無章法，雷聲悶在雲里悲鳴。
暴雨中的能見度極低，顧晨只能憑著感覺，搜尋著林若雪每一個可能去的地方。
剛剛在自己說完話後，林若雪便發瘋似的衝出了屋門。顧晨趕忙追去，可雨幕不近人情的將二人隔開，衝散在了這座偌大的城市裡。
「都怪我，不應該說的那麼直接的。」
顧晨有些自責。不禁又回憶起前天下午在檔案上看到的內容。
「姓名：林若雪」
「家庭情況：父親在其三歲時就出車禍意外去世，其母親將其撫養成人，卻在其初三時查出肺癌晚期，不久離世。當時林若雪其人已年滿16歲，符合『勞動法』規定的最低從業年齡，故其從初三起便開始獨立生活。」
……
顧晨當時看見這些文字，甚至都懷疑是檔案印錯了。
畢竟他跟林若雪在一起的時候，經常聽林若雪提起自己的父母，怎麼可能……
「等等……難道……」
顧晨當時就有了猜想，第二天他試探性地提出要去見小林子父母，見到小林子慌張甚至有點害怕的反應，顧晨才徹底坐實了自己的猜想。
林若雪從小跟媽媽相依為命，感情自然很深很深。後來媽媽走了，她心裡清楚，但卻抗拒接受這個事實，所以幻想自己的媽媽還躺在自己的房間裡，只是病重而已，自己的爸爸也只是在外面工作，隨時都可能推門而入，對著自己的女兒和老婆大喊「我回來了！」。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孤身一人，只是不願意接受，所以整個高中三年裡，一直把自己困在編制的幻想囚籠中，畫地為牢。
至於她平常是怎麼生活的，顧晨大概也猜到了。每周五的下午和周末的其中一天，林若雪都會以「配父母」為由拒絕跟顧晨在一起，現在想來她可能也就是借著這個時間去打日結工賺錢了。
當然，儘管林若雪平時已經盡力省吃儉用了，單憑這些日結工是不可能夠一個大活人的正常開銷的。這裡面，很大可能還有別人每周給她零花錢來支持她的生活。
而這個人，只能是余婆。
結合之前的種種，顧晨猜測余婆才是真正在這三年裡陪著林若雪的人。她有看門掃地的收入，有退休工資，還有國外兒子每個月打來的錢，至少再撫養一個林若雪不成問題。
這些猜測，在他中午聽見余婆的那一句「來啦」的時候，也都得到了證實。
一個孤兒和一個留守老人，就這樣在這個破敗的小院子裡相依為命。
顧晨神情複雜，眼前不禁又浮現出上一世雪夜中那張被凍得通紅的臉。
余婆雖然能陪她一時，但終會有離開的那一天。顧晨沒法想像，上一世余婆走後，沒有自己，林若雪是靠著怎樣堅韌的意志走出來，活下去的。
原來林若雪所承載的傷痛，從始至終都是自己無法想像的。
即使那麼孤獨地活在這個世界上，也從未偏離自己的方向，即使每天對著空無一人的屋子，也會大聲喊出那句，「我回來了！」
顧晨心裡又是猛地一抽。
正是因為這樣，趁著現在自己還在，余婆還在，要儘早讓小林子接受現實。
這件事越往後拖，對她的傷害就越深。
……
「林若雪！林若雪！」
學校，自己家，圖書館，火鍋店……顧晨找遍了所有自己能想到林若雪可能去的地方，可還是沒有找到那個瘦小的身影。
大雨傾盆蓋在城市上空，顧晨渾身已經不能說是濕透了，衣服褲子泡滿了水，壓的他有些喘不過氣。
顧晨拖著沉重的衣物蹚開雨水，腳步絲毫沒有減慢。
「林若雪，你可不能做傻事啊……」顧晨擔憂道，如一位破開風雨的騎士，腳下步伐好像又快了幾分。
……
雨越來越大，視野被完全吞沒。
顧晨已經不清楚自己是在哪了，他只覺得有自己心底有一個聲音指引他來到這裡。
忽然，他在前方的矮牆根兒下看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她蹲在地上，雙手抱腿，雨水已經沒過了她的小腿和腰部。
「林若雪！」顧晨激動地向前奔去。
「顧……顧晨同學……」林若雪聞言慢慢抬頭。淚水與雨水已經將她姣好的面容徹底模糊。她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顧晨同學！」她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撲倒在顧晨懷裡。
「顧……顧晨同學……我爸爸……離開我了……媽……媽媽……也走了……」
她在顧晨懷裡抽泣著，雨水將兩人的衣服淋得很濕很薄，但卻使兩人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炙熱的體溫。
「他……他們……都走了，我……我沒有家人了……」
林若雪身體依舊猛烈的顫抖著，此刻只有少年強有力的臂膀能讓他有稍許依靠。
「不，小林子。」顧晨聲音很溫柔，但卻透著一股不俗的堅毅。
「不，你不是孤身一個人。」
「你還有餘婆，不是嗎？她把你當親孫女撫養，相信你也早就把她當奶奶了對吧，你覺得余婆看見你在這裡這樣淋雨，這樣作賤自己，她會怎麼想？」
「余婆……」
林若雪輕聲呢喃道，眼中的光芒仿佛恢復了幾分。
「再說，除了余婆，你不是還有我嗎？」
顧晨抱著林若雪的手更加緊了，仿佛想要為她擋住所有的雨水與寒風。
「林若雪，你有我陪著你，有餘婆陪著你，還有老郭，有大熊，有棟子，有我們一整個班的人陪著你——你永遠都不是孤身一個人。」顧晨說著，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所以，不要再這樣糟蹋自己了，不要讓在乎你的人心疼了，好嗎？」
顧晨抽出一隻手從兜里掏出剛剛從小林子家裡出來時順手拿的雨傘，打開。
「顧晨同學，這個……這個傘是……」
林若雪的視野被一抹紅色遮蓋，她不禁抬頭，有些吃驚。
顧晨也順著林若雪的視線望去，停在頭頂的紅色雨傘上，猛然回憶起來。
「紅色雨傘……等等，這個該不會是……」
顧晨想起了之前在林若雪日記本上看見的內容，以及自己在那個高二升高三暑假的經歷。
「這該不會，是我當時暑假兼職時候送給小林子的那把傘吧……」
這時，周圍的暴雨也稍微有所減弱，視線開闊了些，顧晨這才猛然發現，這裡不是別地，正是自己跟林若雪初遇時的那個便利店！
在日記里，上一世林若雪每到放假時候，都會來這裡看自己在不在。
像是受到命運的指引，他們在這裡相識，又不約而同地回到了這裡。
林若雪忽然明白了。原來，世界在帶給她殘酷命運的同時，也給她留下了一絲溫柔。
她很慶幸，那份溫柔，此刻正被自己緊緊抱在懷裡。
「小林子。」顧晨輕聲開口，字裡行間充斥著溫柔與溺愛。
「小林子，你曾經的傷痛，我沒有辦法彌補，但是將來的一切，我們都可以自己掌控。」
「將來的路，我想陪著你一起走，無論春花秋月，三餐四季。我想在你悲傷的時候擁抱你，難過的時候安慰你，開心的時候和你一起分享。我不像只是作為朋友，而是你的家人……」
「這次，不是你站在我們身後，而是我們一起，並肩而行。」
「所以……林若雪，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顧晨感覺自己懷中的身體猛地震了一下，隨後一點點慢慢放鬆下來，輕輕點了點頭，微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顧晨同學的表白終究還是來了，但林若雪卻沒有像她自己之前想像的一樣驚慌，尷尬，反而有一種莫名的心安。她趴在顧晨的懷中，少年炙熱的心跳聲讓她漸漸平靜下來。
雨一滴滴打在身上，卻好像沒有剛才那麼寒冷了，寒風漸漸收起了自己的怒號，整個世界好像都在慢慢淡出。
「……我願意。」林若雪平靜地開口，她從未覺得身體像此刻這樣溫暖。
……
夏天的雨來得猛，去得快。
天空漸漸平息了自己的怒火，下雨後城市的空氣乾淨清新。
兩人依偎在雨後的街道上，周圍沒有人。天空被暴雨洗的晶瑩剔透，好似一顆鑲嵌著雲朵的藍寶石。
剛剛那場驚人的暴雨似乎從未發生過，只有那對少男少女知道，他們相逢於暴雨的街頭，他們許諾於暴雨的午後。
一切都那麼突然，卻又那麼順其自然。的一切都充滿了不真實感，但心跳從不會騙人。
「……天晴了呢」林若雪從顧晨懷中探出頭來，小聲說。
「是啊……天晴了。」
顧晨望著被雨水漂洗過的高樓大廈，青蔥綠葉，以及一段純潔無瑕的感情。
十萬場雨，洗出一個薄如蟬翼的夏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