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林媽
顧晨走進屋內，屋裡沒開燈，窗簾緊閉，光線陰沉。空氣中有一種難以言明的發霉氣味，跟小林子房間的紫檀香味形成鮮明的對比。
屋子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大床，床上罩著蚊帳，蚊帳中坐著一位中年婦女，面容憔悴，面瘦肌黃，顴骨高高突起，眼底泛著濃厚的青黑，似乎是身體欠恙多年臥病在床。
「我爸爸有事出去了，這是我媽媽。」林若雪小聲開口，然後又轉向床的方向。
「媽媽，這是我之前給你說過的，我朋友，顧晨。」
顧晨眼神有些複雜地望向那道蚊帳後的身影。林媽也望著顧晨，輕聲道。
「小顧來啦，快坐，來坐我床邊上，讓阿姨我好好看看。」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稍一用力就會飄散在空氣中。
「我媽媽讓你去坐到床邊上。」林若雪碰了碰顧晨的手臂，像是怕她沒聽到。
顧晨遲疑了幾秒後上前坐下。林媽把臉湊過來，她的氣息很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呻吟，但卻沒有病中的半分戾氣，眉眼間儘是溫柔和慈祥。
「小顧啊。」林媽艱難地坐起身，有氣無力地笑笑，一雙布滿細紋，略顯乾枯的手搭在了顧晨放在床邊的手上。她的手掌冰涼，沒有一絲暖意。
「小顧啊，你是不知道，我們家小林經常在家提起你呢，天天在家裡顧晨同學這顧晨同學那的，我跟孩子爹啊，早就想見見是哪家小子，給我們姑娘迷的這麼神魂顛倒的！」
「媽～」林若雪不好意思地打斷，有些氣鼓鼓地別過臉去，耳尖有點泛紅。林媽又笑了笑，看向顧晨的眼神分明就像在看自己未來的女婿。
「小顧啊，我這女兒你應該也知道，在自己人身邊還可以，在外人身邊啊，性子還是太軟了，你在學校照顧了她那麼久，也是辛苦你了。」林媽的語氣很弱，說幾句話便要歇一歇，胸口微微起伏，但看顧晨和林若雪的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溫柔。
「媽，您放心，顧晨同學在學校把我照顧得挺好啦。他給我帶早餐，跟我一起吃飯，一起複習，每天晚上放學以後還會送我回……」
說著說著，林若雪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雙手猛地把嘴捂住。可惜一旁的林媽還是一字不落地聽在了耳朵里。
「我就說我女兒為啥一天比一天回來晚呢，原來是有了更重要的人要陪啊。」林媽一臉慈祥地笑道。
隨後林媽望向林若雪，眼神里多了幾分悵然和心安。「罷了罷了，女大留不住，以後你在小顧身邊，我這個病秧子啊，也走的安心些。」
「媽！快呸呸呸！我媽媽長命百歲！」
「哈哈哈，好，長命百歲，長命百歲……」
林母樂呵呵地再次握起顧晨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眼神堅定又溫柔。
「我將來啊，可是要活到親眼看見我們乖女兒穿上婚紗呢！」
她說的無比認真，仿佛已經看見了那觸手可及的未來。
「小顧啊，算是阿姨此生唯一的囑託，我這女兒性子單純，受了委屈總是自己憋著。你今後啊，無論是作為什麼身份，都還請你多照顧照顧她，阿姨雖然還不了解你，但是我女兒信任的人，我跟孩子他爸都無條件信任。」
「你看……能不能答應阿姨啊？」
林媽的話語裡帶著一絲真摯和渴求，這是一個生命快油盡燈枯的普通女人，最真摯也最樸素的願望。
可顧晨不知怎的，一反常態地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顧晨同學，顧晨同學。」
林若雪有些焦急的喊他。「我媽媽問你話吶！快回答。」
顧晨遲疑幾秒，還是點點頭表示回答，劉海垂下遮住，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林媽也沒有在意，欣慰地望著站在床前的兩個年輕生命，依稀回憶起了自己當年的模樣。
未來是屬於年輕人的。不會有人一直年輕，但總會有人正年輕著。
林媽慈祥地望著孩子們，林若雪溫柔地注視著顧晨和林媽，顧晨的手被握在林媽的手中，空氣里都瀰漫著溫馨與美好。
「咳咳……」突然，林媽猛地咳嗽了幾聲，那聲音沙啞顫抖，仿佛命不久矣。
「媽！怎麼回事，今天是不是沒有吃藥！」林若雪焦急地撲上去查看，只見林媽蓋的被子上，被咳出一攤不大不小的血漬。
「我……我沒事……」林媽強忍著擺擺手。
「你們出去吧，我累了，想一個人休息會兒。
「那……那媽，我就先跟顧晨同學出去了，順便給你煮點藥，一會兒端進來呢記得喝了，好好休息別累著了……」
「嗯知道了知道了，林母看著林若雪的目光帶著些許欣慰。
「我這寶貝女兒啊，長大嘍……」
……
林若雪前腳走出門去，回頭卻見顧晨沒有跟出來。
她急忙回到臥室，發現顧晨還坐在自己媽媽床邊，保持著剛剛被林母握住手的姿勢。
「顧晨同學快走啦，我媽媽該休息了咱們別打擾她。」
林若雪說著上前拉了拉顧晨的衣袖，顧晨這才緩緩站起身，但依然站在原地沒有動。
「小林子……」顧晨緩緩抬頭看向林若雪，這是顧晨進入林母房間後第一次抬頭。
「顧晨同學我們先出去好不好啊，我媽媽真的要休息了。」
「不，小林子，你聽我說，你……」
顧晨臉色充滿複雜與凝重，看向林若雪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絲遲疑與憐憫。
可林若雪依舊固執地拉著顧晨想往外走。顧晨還是猛地狠下心來，大吼一聲。
「林若雪！」
林若雪怔住了，這是她印象里自高考99天那天以後，顧晨同學第一次吼她，並且是第一次叫她全名。
「林若雪……」顧晨儘量讓自己語氣顯得平靜。他從對面林若雪的眼中看見了一絲驚愕，茫然，慌張，和……祈禱。
她仿佛猜到了顧晨想說什麼，她在祈禱顧晨不要說出來。
「小林子啊……原諒我。」
「有些事情，總會有必須要面對的那一天。」
窗外烏雲密布，完全遮住了天空最後的一絲光亮。這使原本就光線昏暗的房間更加陰沉壓抑。
這一刻，顧晨終於下定決心，複雜開口。
「小林子，你真的……願意一直這樣嗎？」
林若雪心中忽然出現了無盡的恐懼，她不知道這些恐懼從何而來，只知道此刻自己渾身都在顫抖，眼神中的空洞仿佛一瞬間來到了崩潰的邊緣。
儘管如此，她還是抱有一絲幻想，強忍著問道。
「願意……怎樣……」
「小林子……」顧晨緩緩閉上眼睛，不忍心看見林若雪這副模樣，
「你真的願意……一直活在幻想里嗎？」
「其實……你自己也知道，叔叔阿姨他們……其實一直都不存在，對嗎？」
「轟隆！」一聲沉悶的雷鳴轟然炸響，窗外暴雨傾盆的聲音接踵而至。
林若雪心中的茫然和恐懼達到了頂峰，她猛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好像徹底變了一個人。
「顧……顧晨同學……你在說什麼啊？我媽媽不是還好好地躺在那裡的嘛？」
她強行擠出一抹勉強又痛苦的笑容，急切地撲向母親的床，仿佛想要證明什麼。
忽然，她愣住了，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接著，她全身徹底被無窮無盡的恐懼充斥，大叫了一聲，身體無力的倒了下去，全身止不住地痙攣顫抖。
只見，剛剛還躺著病危林母的床上——此刻已空無一人。
屋子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大床，床上罩著蚊帳，蚊帳中坐著一位中年婦女，面容憔悴，面瘦肌黃，顴骨高高突起，眼底泛著濃厚的青黑，似乎是身體欠恙多年臥病在床。
「我爸爸有事出去了，這是我媽媽。」林若雪小聲開口，然後又轉向床的方向。
「媽媽，這是我之前給你說過的，我朋友，顧晨。」
顧晨眼神有些複雜地望向那道蚊帳後的身影。林媽也望著顧晨，輕聲道。
「小顧來啦，快坐，來坐我床邊上，讓阿姨我好好看看。」她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稍一用力就會飄散在空氣中。
「我媽媽讓你去坐到床邊上。」林若雪碰了碰顧晨的手臂，像是怕她沒聽到。
顧晨遲疑了幾秒後上前坐下。林媽把臉湊過來，她的氣息很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呻吟，但卻沒有病中的半分戾氣，眉眼間儘是溫柔和慈祥。
「小顧啊。」林媽艱難地坐起身，有氣無力地笑笑，一雙布滿細紋，略顯乾枯的手搭在了顧晨放在床邊的手上。她的手掌冰涼，沒有一絲暖意。
「小顧啊，你是不知道，我們家小林經常在家提起你呢，天天在家裡顧晨同學這顧晨同學那的，我跟孩子爹啊，早就想見見是哪家小子，給我們姑娘迷的這麼神魂顛倒的！」
「媽～」林若雪不好意思地打斷，有些氣鼓鼓地別過臉去，耳尖有點泛紅。林媽又笑了笑，看向顧晨的眼神分明就像在看自己未來的女婿。
「小顧啊，我這女兒你應該也知道，在自己人身邊還可以，在外人身邊啊，性子還是太軟了，你在學校照顧了她那麼久，也是辛苦你了。」林媽的語氣很弱，說幾句話便要歇一歇，胸口微微起伏，但看顧晨和林若雪的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溫柔。
「媽，您放心，顧晨同學在學校把我照顧得挺好啦。他給我帶早餐，跟我一起吃飯，一起複習，每天晚上放學以後還會送我回……」
說著說著，林若雪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雙手猛地把嘴捂住。可惜一旁的林媽還是一字不落地聽在了耳朵里。
「我就說我女兒為啥一天比一天回來晚呢，原來是有了更重要的人要陪啊。」林媽一臉慈祥地笑道。
隨後林媽望向林若雪，眼神里多了幾分悵然和心安。「罷了罷了，女大留不住，以後你在小顧身邊，我這個病秧子啊，也走的安心些。」
「媽！快呸呸呸！我媽媽長命百歲！」
「哈哈哈，好，長命百歲，長命百歲……」
林母樂呵呵地再次握起顧晨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眼神堅定又溫柔。
「我將來啊，可是要活到親眼看見我們乖女兒穿上婚紗呢！」
她說的無比認真，仿佛已經看見了那觸手可及的未來。
「小顧啊，算是阿姨此生唯一的囑託，我這女兒性子單純，受了委屈總是自己憋著。你今後啊，無論是作為什麼身份，都還請你多照顧照顧她，阿姨雖然還不了解你，但是我女兒信任的人，我跟孩子他爸都無條件信任。」
「你看……能不能答應阿姨啊？」
林媽的話語裡帶著一絲真摯和渴求，這是一個生命快油盡燈枯的普通女人，最真摯也最樸素的願望。
可顧晨不知怎的，一反常態地低垂著頭，一言不發。
「顧晨同學，顧晨同學。」
林若雪有些焦急的喊他。「我媽媽問你話吶！快回答。」
顧晨遲疑幾秒，還是點點頭表示回答，劉海垂下遮住，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林媽也沒有在意，欣慰地望著站在床前的兩個年輕生命，依稀回憶起了自己當年的模樣。
未來是屬於年輕人的。不會有人一直年輕，但總會有人正年輕著。
林媽慈祥地望著孩子們，林若雪溫柔地注視著顧晨和林媽，顧晨的手被握在林媽的手中，空氣里都瀰漫著溫馨與美好。
「咳咳……」突然，林媽猛地咳嗽了幾聲，那聲音沙啞顫抖，仿佛命不久矣。
「媽！怎麼回事，今天是不是沒有吃藥！」林若雪焦急地撲上去查看，只見林媽蓋的被子上，被咳出一攤不大不小的血漬。
「我……我沒事……」林媽強忍著擺擺手。
「你們出去吧，我累了，想一個人休息會兒。
「那……那媽，我就先跟顧晨同學出去了，順便給你煮點藥，一會兒端進來呢記得喝了，好好休息別累著了……」
「嗯知道了知道了，林母看著林若雪的目光帶著些許欣慰。
「我這寶貝女兒啊，長大嘍……」
……
林若雪前腳走出門去，回頭卻見顧晨沒有跟出來。
她急忙回到臥室，發現顧晨還坐在自己媽媽床邊，保持著剛剛被林母握住手的姿勢。
「顧晨同學快走啦，我媽媽該休息了咱們別打擾她。」
林若雪說著上前拉了拉顧晨的衣袖，顧晨這才緩緩站起身，但依然站在原地沒有動。
「小林子……」顧晨緩緩抬頭看向林若雪，這是顧晨進入林母房間後第一次抬頭。
「顧晨同學我們先出去好不好啊，我媽媽真的要休息了。」
「不，小林子，你聽我說，你……」
顧晨臉色充滿複雜與凝重，看向林若雪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絲遲疑與憐憫。
可林若雪依舊固執地拉著顧晨想往外走。顧晨還是猛地狠下心來，大吼一聲。
「林若雪！」
林若雪怔住了，這是她印象里自高考99天那天以後，顧晨同學第一次吼她，並且是第一次叫她全名。
「林若雪……」顧晨儘量讓自己語氣顯得平靜。他從對面林若雪的眼中看見了一絲驚愕，茫然，慌張，和……祈禱。
她仿佛猜到了顧晨想說什麼，她在祈禱顧晨不要說出來。
「小林子啊……原諒我。」
「有些事情，總會有必須要面對的那一天。」
窗外烏雲密布，完全遮住了天空最後的一絲光亮。這使原本就光線昏暗的房間更加陰沉壓抑。
這一刻，顧晨終於下定決心，複雜開口。
「小林子，你真的……願意一直這樣嗎？」
林若雪心中忽然出現了無盡的恐懼，她不知道這些恐懼從何而來，只知道此刻自己渾身都在顫抖，眼神中的空洞仿佛一瞬間來到了崩潰的邊緣。
儘管如此，她還是抱有一絲幻想，強忍著問道。
「願意……怎樣……」
「小林子……」顧晨緩緩閉上眼睛，不忍心看見林若雪這副模樣，
「你真的願意……一直活在幻想里嗎？」
「其實……你自己也知道，叔叔阿姨他們……其實一直都不存在，對嗎？」
「轟隆！」一聲沉悶的雷鳴轟然炸響，窗外暴雨傾盆的聲音接踵而至。
林若雪心中的茫然和恐懼達到了頂峰，她猛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好像徹底變了一個人。
「顧……顧晨同學……你在說什麼啊？我媽媽不是還好好地躺在那裡的嘛？」
她強行擠出一抹勉強又痛苦的笑容，急切地撲向母親的床，仿佛想要證明什麼。
忽然，她愣住了，眼神中滿是不可思議，接著，她全身徹底被無窮無盡的恐懼充斥，大叫了一聲，身體無力的倒了下去，全身止不住地痙攣顫抖。
只見，剛剛還躺著病危林母的床上——此刻已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