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這是什麼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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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宇沉默了很久。

  窗外庭院中,傳來阿尤娜給格桑花澆水的聲音,細碎而清脆。

  「你是怎麼做到的。」葉宇忽然開口。

  他沒有解釋這句話的意思,但葉雲洲聽懂了。

  一個根骨盡無的人怎麼忽然有了修為。

  這不是託夢能解釋的事。

  葉雲洲沉默了一瞬。

  「大哥,有些事我不能說。」他坦然看著葉宇。

  「就像大哥在北境六年,一定也有不能說的事一樣。」

  「但我可以說的是,我葉雲洲不是葉玄口中那個廢物。」

  「以前也不是,以前只是沒有機會被看見。」

  葉宇看著他,那雙被邊塞風沙磨得鋒利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波動。

  那是一種複雜的,近乎審視的評估。

  他在戰場上待了太久,看人只看骨頭不看皮。

  眼前這個八弟的骨頭,比他預想的要硬得多。

  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外面那個突騎施女人,是你從婚事裡接來的?」

  葉雲洲沒有防備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她叫阿尤娜。」

  「北境前沿的哨探處,木昆部剩下幾十個婦孺。」

  葉宇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庭院中,阿尤娜正蹲在花圃邊,小心翼翼的給一株剛冒出頭的格桑花芽培土。

  她的白髮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那個部落的男丁幾乎都在那一戰里死光了。」

  「剩下的人在邊境流離失所,沒人管。邊軍糧草有限,能接濟的不多。」

  他轉過身看著葉雲洲。

  「但她在這裡過得不錯,我在外面看見她在笑。」

  葉雲洲沒有說話。

  葉宇拿起擱在椅旁的長刀,走到門口時停了一步:

  「六弟那邊我會去說,就說我看過了,是他多慮了。他信不信,是他的事,告辭。」

  他推門而出,大步穿過庭院。

  阿尤娜正要端茶過來,見他出來了,微微一愣。

  葉宇腳步微頓,指了指花圃里,那株剛培好土的格桑花芽,聲音沙啞:「花養得不錯。」

  說完,他大步走出府門,披風在秋風中翻卷,消失在街角。

  書房裡,葉雲洲坐回案後,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和葉宇這一面比他預想的要順利。

  葉宇不是葉玄那種人,他是邊軍守將,看人不看話,看事不看名。

  葉玄想借葉宇的刀來壓他,但這把刀太直了,彎不了。

  他沒有完全拉攏到葉宇,這也不是一次見面就能做到的事。

  但葉宇說的話,至少意味著在目前的局勢中,他沒有選擇站在葉玄那邊。

  ……

  第二天,六皇子府花廳。

  葉玄屏退了左右,親自給葉宇斟了一杯酒。

  他放下酒壺,語氣依然溫和的問道:「大哥,你有沒有探查他的修為?」

  「探查了。」

  「如何?」

  葉宇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的道:「他是煉體境。」

  葉玄的瞳孔猛然收縮。

  那個根骨盡無,連沙包都舉不起來的廢物八弟,居然踏入了煉體境?

  這怎麼可能。

  天生根骨盡無,意味著經脈閉塞枯萎,靈力根本無法在體內留存,又怎麼修行?

  「大哥確定?」

  葉宇確定的道:

  「我在北境守了六年邊關,每天都在跟不同修為的武者打交道。」

  「煉體境的氣息,不會認錯。」

  葉宇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道:「但是……」

  葉玄身子微微前傾。

  「他體內經脈通暢,根基紮實,不像是靠丹藥強行堆出來的假境界。」

  「至於是怎麼做到的,我沒有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機緣。」

  「我在北境也得過一些機緣,父皇沒有追問過我,我也不會追問八弟。」

  機緣,這兩個字讓葉玄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葉宇,聲音壓得很低:

  「大哥,鄭文淵被革職查辦,王爍被停職,周崇安正在被徹查。」

  「這三個人,一個是我的人,一個是陸遠山的人,一個是吏部的老人。」

  「八弟在考功司待了不到半個月,就把六部掀了個底朝天。」

  「今天他查的是三部,明天他就能查工部、刑部,後天他就會查到我頭上。」

  「大哥難道看不出來嗎?這不是什麼機緣巧合,這是一步一步的在清洗朝堂。」

  「他在清洗所有不支持他的人。」

  葉宇看了他一眼,平靜的道:

  「鄭文淵貪墨軍糧,王爍虛報軍械差價,周崇安在春闈中收受賄賂。這些事是六弟你指使他們做的嗎?」

  葉玄臉色一變:「當然不是……」

  「那就是他們自己做的。」葉宇的語氣依然平淡。

  「自己做了貪贓枉法的事,被查出來,怪查案的人太能幹,這是什麼道理?」

  葉玄啞口無言。

  他看著葉宇,第一次覺得這個常年在邊境打仗的大哥,不是能被輕易說服的人。

  但他不甘心。

  葉宇是諸皇子中修為最高,聲望最隆的人。

  如果能把葉宇拉到自己這一邊,葉雲洲根本不足為懼。

  可葉宇偏偏選擇站在中間。

  「所以大哥的意思是,不管了?」葉玄的聲音冷了幾分。

  葉宇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站起身來道:

  「我這次回都城,不是來管你們兄弟之間的事的。」

  「北境邊軍的軍械,兵部拖了整整一年沒有撥足。」

  「我這次回來是為了軍械。但兵部武選司現在被查得雞飛狗跳,沒人顧得上給我撥軍械。」

  他走到花廳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向葉玄。

  「說起來,還要謝謝八弟。他查了兵部,兵部現在不敢再拖我的軍械了。」

  「今天上午,新任武選司郎中已經批了條子,三千一百二十柄新刀,下個月運到北境。」

  葉玄的臉色難看至極。

  葉宇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樁無關緊要的小事:

  「六弟,我跟你說的這些話,跟八弟也說過。你們在都城爭什麼,我不關心。」

  「但如果有一天你們之中有誰做了對不起慶國的事,我不管他是幾皇子,北境邊軍的刀從不認人。」

  說完,他推門而出。

  秋日的陽光照在他身上的玄色勁裝上,北境的風沙把他磨成了另一個人。

  他不是朝堂上勾心鬥角的皇子,是一個只認事實不認人的邊軍守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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