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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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客忽然抬頭,盯著葉雲洲,用帶著龜茲口音的慶國官話開口:

  「八殿下,你的命,有人出了很高的價錢。」

  「龜茲人拿錢辦事,不問你我的恩怨。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出錢的人,不姓陸。」

  葉雲洲站起來,沒有再多看刺客一眼,對孫震說:「押進天牢。」

  孫震領命,轉身招呼親兵把人押走。

  走到府門口,孫震又回過頭來,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殿下,龜茲人敢把手伸到都城裡,這事不簡單。」

  「末將以為,背後不止是錢的事。」

  葉雲洲只問了他一句:「刺客說背後的人不姓陸,你覺得是什麼意思。」

  孫震想了想:

  「陸遠山已經死了。他想說不是陸遠山。」

  「人死了就沒法再派刺客。所以派他們來的人,還活著。」

  葉雲洲沒有接話。

  他站在庭院中,夜風吹動他的衣袍下擺。

  阿尤娜從臥房裡出來,披著一件厚實的羊毛斗篷,手裡拿著他的棉袍。

  她沒說話,只是把棉袍遞給他,然後用那雙月華般的眸子認真地看著他。

  他接過棉袍穿上,對她說:「沒事了。去睡。」

  阿尤娜點點頭,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過頭來。

  月光落在她雪白的髮絲上,她的聲音很輕:

  「夫君,刺客說的話,你信幾成?」

  「龜茲人拿錢辦事這句話,信。不姓陸那句話,也信。」

  葉雲洲頓了頓,「但他說出來這句話本身,是有人讓他說的。」

  他轉身朝臥房走去。

  路過假山時,看見柳夢璃正蹲在假山旁邊,手裡拿著一塊碎落的陣石。

  那是困陣的緩衝節點,被刺客連番衝撞後碎裂了一角。

  她用指尖沾了沾靈石碎末,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站起來把碎末拍。

  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的道:

  「修一下明天就能恢復。正好趁這個機會把東南角那兩處冗餘陣紋去掉。」

  葉雲洲走過去,彎腰撿起了地上另一塊被撞落的碎石。

  他看了一眼假山上的劈痕,淺的幾乎看不出來。

  化實境後期全力一刀,竟然只劈出這麼一道痕跡。

  柳夢璃的物陣合一之術,比他預想的還要結實。

  他點點頭問道:「這套陣法,能不能搬到城防上。」

  柳夢璃毫不猶豫的道:「能。」

  然後從他手裡接過那塊碎石,放在掌心掂了掂,道:

  「但需要適配城牆的陣基改造,需要兩個月時間。」

  葉雲洲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牽起她的手朝臥房走去。

  走到半路,阿尤娜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

  「我睡不著,索性熬了湯。」她略帶歉意的彎起眼睛,道:「夫君、妹妹,喝完再睡。」

  葉雲洲接過湯碗喝了一口,遞到柳夢璃嘴邊。

  柳夢璃低頭喝了一口,又遞迴去。

  阿尤娜看著兩個人把一碗湯喝的乾乾淨淨,才滿意的收走空碗。

  臥房中燭火重新燃起。

  葉雲洲在床沿坐下,左手握住阿尤娜的手。

  她的手還有些涼,是剛才攥著陣石時留下的微涼。

  右手搭在柳夢璃手背上。

  她指尖還沾著靈石碎末磨出的細粉。

  那是剛才在假山旁檢查陣石時留下的痕跡,也是她為這個家加築的一道道防護。

  「睡吧。」他將兩隻手都握緊。

  「明天,父皇會問起今晚的事。」

  柳夢璃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麼答。」

  「如實答。刺客是龜茲人,行刺對象是安西將軍。至於幕後是誰?」

  葉雲洲頓了頓:「父皇心裡有數。」

  次日早朝,葉鼎震怒。

  龜茲刺客潛入慶國都城,企圖刺殺安西將軍的消息,在早朝開始之前便已傳遍六部。

  朝堂上鴉雀無聲,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出列說話。

  趙明遠站在都察院的班列中,目光掃過武將班列中那個空了很久的位置。

  陸遠山的位子還在那裡空著,但已經沒有人再提兵部尚書四個字了。

  秦肅拄著拐杖站在最末排。

  他蒼老而銳利的眼睛看著葉鼎面前龍案,上那枚從刺客身上搜出的龜茲禁衛令牌。

  葉鼎沒有審訊,沒有讓三司會審。

  他直接下旨:

  「在慶國境內所有龜茲商旅限期三日離境。野狼溝哨卡全面戒嚴。」

  「另,命安西將軍葉雲洲全權審訊刺客,無需經過刑部。」

  滿朝文武無人出班勸阻,沒人敢出聲。

  誰在這個時候替龜茲說話,誰就是下一個被查的人。

  散朝後,柳正言在宮門外候著葉雲洲。

  老丞相站在秋風中,花白的鬢角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他看著葉雲洲,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

  「昨晚夢璃的陣法把刺客困住,今早她讓人送回丞相府的信只寫了四個字。」

  「陣法奏效。」

  「她四歲學會握筆,五歲能畫陣圖,老臣從來沒見過她這四個字的後面跟著任何人的名字。」

  「這是第一次,後面跟著的是你的名字。」

  葉雲洲沒有說話,柳正言也沒有再多說什麼,拄著拐杖轉身離去。

  老人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沙啞而平靜:

  「儲君一事,老臣心中已有計較。殿下不必為此分心。」

  葉雲洲獨自站在宮門外,望著老丞相漸行漸遠的背影。

  秋風卷著落葉從他腳邊掃過,他抬頭看了一眼天。

  秋日的天空高遠澄澈,陽光正好。

  儲君二字,柳正言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提過。

  這是他第一次說。

  回到八皇子府,葉雲洲在書房中坐了片刻,然後將考功司魯主事叫來。

  命他將刑部舊檔中所有涉及龜茲的卷宗全部調出。

  與此同時,孫震親自押送三名刺客抵達天牢。

  又發信讓野狼溝邊軍,在野狼溝哨卡全線,增設了十處新陣石巡邏點。

  所有龜茲商旅被限時離境。

  趙明遠主動登門,問葉雲洲有什麼需要都察院做的。

  「不用彈章。」葉雲洲說,「這次不需要。」

  他頓了頓,從案上拿起一份剛剛寫完的文書,遞給趙明遠:

  「這是我以考功司名義擬的《邊境龜茲商旅清查方案》。」

  「不是彈劾任何人,只是邊境管理的正常規程。」

  「你拿回去給秦老御史看看,如果覺得沒問題,就以都察院的名義呈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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