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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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遠接過文書翻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看著葉雲洲,過了好幾息才開口:

  「殿下,這份方案從頭到尾沒有提『報復』兩個字。」

  「但所有龜茲商旅都被限期離境,所有龜茲商路都被截斷。這比彈章更狠。」

  葉雲洲搖了搖頭道:「報復是私事。清查邊境是公務。都察院只管公務。」

  趙明遠沉默了一瞬,將文書收入袖中,鄭重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他穿過庭院時,阿尤娜正蹲在花圃前給新栽的格桑花培土,白髮在晨光中泛著柔光。

  趙明遠腳步頓了頓。

  上一次他深夜來訪,這位夫人也是這樣安靜地在花圃前忙碌,仿佛朝堂上的風雨與她無關。

  但趙明遠此刻注意到,她腰間除了那枚靈犀玉佩,還多了一枚刻著淡青色陣紋的靈石。

  他認出了那枚陣石,那是八皇子府內的護體陣石,只有府中女眷才隨身佩戴。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出府門。

  與此同時,都城西郊的一處密室內,葉玄人正對著一盞殘燭。

  燭火將他的臉分成明暗兩半,一半溫潤如玉,一半陰鷙如淵。

  他提起筆,在信紙上寫下幾個字:

  「事已敗。按兵不動,等待時機。」

  然後將信封好,遞給跪在面前的心腹道:「送到龜茲,走水路。」

  對面的心腹接過信後,答應一聲,恭敬的退了出去。

  葉玄獨自坐在密室里,將剛才寫信時墊在紙下的那方舊帕抽了出來,湊到燭火上。

  火苗舔上帕邊,緩緩的往上蔓延。

  他鬆開手,燃燒的帕子飄進了銅盆,在火光中蜷成了一團灰燼。

  燭火被穿堂風吹的一暗。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的角落裡,推開了一口舊木箱。

  箱子裡是一套疊的整整齊齊的龜茲商旅衣袍。

  還有一張從邊境黑市弄來的龜茲商路通行證,以及一把沒有刻任何標記的匕首。

  他低頭看著這些東西,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只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

  天牢。

  審訊室在最深層,這裡根本沒有窗戶。

  牆壁上嵌著的靈石燈散發著冷白色的光,將整間石室照得纖毫畢現。

  三名刺客被分開關押,領頭的那個單獨鎖在審訊室的鐵椅上。

  手腳皆被刻有困陣的鐐銬固定,靈力被封得死死的。

  他在天牢里被關了整整兩天,孫震的人沒有對他用刑,也沒有審他。

  只是讓他獨自坐在黑暗中,聽著隔壁兩個同夥被輪番提審的腳步聲。

  葉雲洲推門進來時,刺客抬起了頭。

  他比兩日前憔悴了不少,嘴唇乾裂,眼窩凹陷,但那雙眼睛依然冷厲。

  龜茲王庭禁衛出身的人,不會輕易崩潰。

  葉雲洲在他對面坐下,將一盞油燈放在兩人之間的桌上。

  燈火在兩個人之間輕輕跳動。

  「你昨晚說,出錢的人不姓陸。」葉雲洲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我查了兩天。陸遠山死後,兵部武庫清吏司的舊檔里少了三份軍械轉運記錄。」

  「少的那三份,恰好是陸遠山簽字的最後三筆。有人在他死之前把證據抽走了。」

  刺客沒有說話。

  「能進考功司檔案庫房抽走兵部舊檔的人,不多。」

  葉雲洲從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公文,放在桌上。

  「這份是考功司檔案調閱記錄。」

  「過去三個月內,以兵部名義調閱過武庫舊檔的人,只有一個。」

  「兵部職方司主事馬文才。這個人你不認識,但他的頂頭上司,你認識。」

  刺客的目光動了一下。

  「孫震昨晚在野狼溝截住了一個想偷渡出境的人。」

  「身上搜出了龜茲商路通行證,以及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龜茲商旅衣袍。」

  葉雲洲又從袖中取出第二份文書,攤在桌上。

  那是一份邊軍的扣押記錄,上面蓋著孫震的印信。

  「這個人沒有反抗,被抓之後只問了一句話,他問孫震,八殿下是不是還活著。」

  刺客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沙啞地開口:

  「他答應我們,事成之後安排我們從水路回龜茲。」

  「水路在西域是泣露族的地盤,泣露族的聲波秘術能夠擾亂靈力追蹤。」

  「從水路走不會被邊軍的陣石困陣鎖定。我們信了。」

  他頓了頓,「但現在看來,他根本沒打算讓我們活著離開慶國。」

  「你說的『他』,是誰。」葉雲洲聲音平靜的道。

  刺客搖頭道: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他在龜茲邊境找上我們的時候,穿的是便裝,說的是龜茲話。」

  「口音純正得像是王庭里長大的。但他有一次喝醉了,罵人的時候用的是慶國話。是都城口音。」

  刺客靠在鐵椅背上,閉上眼睛道:

  「他給了我們三萬靈石,訂金一萬五。說事成之後再付剩下的一半。」

  「我們跟蹤了你整整五天,發現你每晚從考功司回府,只帶兩個書吏,不帶護衛。」

  「府上的防禦陣法我們探查過,以為只是普通的警戒陣。」

  「普通的警戒陣從觸發到激活至少需要五息,足夠化實境刺客衝進臥房了。」

  葉雲洲摸摸下巴,「但你們沒想到陣法是柳夢璃改過的。」

  「五息?」刺客睜開眼睛,發出一聲短促而乾澀的笑。

  「我們從院牆跳到假山,連三息都不到,陣法就已經激活了。」

  「那不是警戒陣。是早有準備的陷阱。」

  他收起笑,看著葉雲洲。

  「八殿下,你的命比三萬靈石值錢。你得罪的人,也比龜茲王庭更想要你死。我言盡於此。」

  葉雲洲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你的兩個同夥已經招了。他們說,那個雇你們的人左邊眉骨有一道舊疤痕。」

  刺客沉默了很久,用一種近乎平靜的語氣回答:

  「不是眉骨。是左邊太陽穴。他以為頭髮遮著就看不見。」

  「但有一次在沙漠裡紮營,篝火從側面照過來,我看得很清楚。」

  「從左邊太陽穴一直斜到耳根。殿下,我知道的就這些了。」

  葉雲洲推開鐵門走了出去。

  門外趙明遠靠牆站著,手裡拿著記錄口供的紙板,筆尖墨跡未乾。

  他抬頭看向葉雲洲,眼神中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緊張。

  「趙御史,這份口供呈報上去,彈章就不用你寫了。」

  「左太陽穴到耳根的舊疤,這個特徵太具體,大理寺按圖索驥就能查到人。」

  葉雲洲接過紙板掃了一眼,遞還給趙明遠。

  「但有一件事要現在做。派人去一趟兵部職方司,把馬文才的檔案調出來。」

  「他是葉玄的人,但送他去兵部的人,是大皇子。」

  趙明遠的筆尖在紙板上頓了一瞬,隨即低聲應是,合上紙板匆匆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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