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馬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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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雲洲獨自站在天牢走廊盡頭,靈石燈冷白的光打在他身上。

  大皇子葉宇在北境掌軍多年,他送進兵部的人不止馬文才一個。

  這些人本不該站在葉玄那邊的。

  但馬文才偏偏在陸遠山死後替六皇子那邊抽走了三份舊檔。

  這說明什麼?

  葉雲洲忽然想起葉宇曾經在信里寫過一句話:「北境風大,繩結不散。」

  當時他以為那只是說阿尤娜編的皮繩結實。

  現在他忽然意識到,葉宇說的從來都不只是皮繩。

  回到八皇子府時天已經黑了。

  庭院中的格桑花早已收進屋內過冬,花圃空著,只有幾根竹撐子在晚風中輕輕晃動。

  柳夢璃坐在正廳里,面前攤著一份,剛整理完的泣露族聲波秘術分析手稿。

  泣露族滄月的水下聲波技法,與龜茲邊境水域的適應性推演。

  這是為孫震水師準備的下一批陣石的理論基礎。

  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葉雲洲一眼便放下筆。

  「刺客招了。」

  「招了。」葉雲洲在她對面坐下,將審訊的結果簡要說了。

  「雇他們的人左邊太陽穴到耳根有一道舊疤。」

  「考功司檔案庫里少了三份陸遠山的舊檔,是被馬文才調走的。」

  「刺客從水路潛逃的路線,原本計劃利用泣露族的聲波秘術對抗邊軍的陣石追蹤。」

  「泣露族的聲波確實能干擾靈力追蹤,這一點孫震在邊境調查時已從泣露族族人處確認過。」

  「龜茲人知道這個弱點,說明有人泄密。」

  「這條路線的泄密者,要麼是龜茲人,要麼是泣露族內部的叛徒。」柳夢璃蹙起眉。

  「泣露族是沿海漁獵部族,族人水性極佳,擅長水下聲波秘術。」

  「我本來打算明天帶這份手稿進宮面呈父皇。正好,現在一併帶去。」

  「龜茲人已經到了,泣露族那邊也該提前打個招呼。」

  柳夢璃蹙起眉,將手稿翻到最後一頁。

  葉雲洲點頭,將頭輕輕靠在她的膝上。

  柳夢璃沒有動,只是將手輕輕的覆在他的頭髮上,指尖微微發涼。

  她俯下身,在他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動作很輕,像她平日裡用硃筆在陣圖上,標註那些無人注意到的靈力偏差似的。

  阿尤娜輕快的腳步聲傳來,她端著砂鍋走進正廳。

  今天燉的是從東市買的土雞,加了當歸和紅棗。

  她一邊盛湯,一邊說道:「這幾天天冷,花都搬進屋裡來了。」

  「等太陽好的時候,再把它們搬出去曬曬。」

  她自己刻的那枚陣石得了柳夢璃的改進建議。

  用水系靈力包裹陣紋,可以增強對龜茲聲波干擾的防禦能力,她試了兩次終於成功了。

  晚飯後,孫震派快馬送來了馬文才的審訊記錄。

  馬文才在兵部職方司待了八年,調閱舊檔的權限是去年才拿到的。

  授意他調閱舊檔的人是葉玄,但批准調閱權限的人是他在兵部的老上司。

  那個老上司是大皇子葉宇當年的參將。

  馬文才在審訊中供出了另一件事。

  葉玄從去年秋天起就開始從工部抽調靈石,以「修繕宮室」的名義。

  審訊記錄上寫得清清楚楚:「修繕宮室,調撥靈石三千枚。」

  葉鼎在御書房看完審訊記錄,沉默了很久。

  然後提起硃筆批了一行字:「命宗正寺徹查六皇子府一切帳目往來。」

  他沒有提東宮,沒有提那三千枚靈石的去向。

  只是將審訊記錄還給安公公,聲音沙啞:「告訴雲洲,這件事到此為止。剩下的,孤親自來。」

  安公公輕手輕腳的退出去時,看見葉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御書房的門。

  燈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拖在冰冷的青石地磚上。窗外月華如水。

  孫震在馬文才的住所里翻出了第三樣東西。

  是一份兵部職方司的邊境地形圖,野狼溝段,標註日期是去年秋天。

  圖上用硃筆圈了三處,三號哨卡、緩衝地帶舊營地、以及泣露島以西的一片礁石區。

  三處位置恰好連成一條線。

  從野狼溝哨卡經緩衝地帶舊營地,直插泣露島西側礁石群。

  礁石群旁邊標註了一行小字,水深三丈,可泊小船。

  孫震把地圖攤在葉雲洲案頭,手指點在礁石群的位置:

  「刺客供出的水路撤退路線就是這裡。泣露族的水下聲波能干擾靈力追蹤。」

  「從這片礁石群換小船,順孔雀河道支流往西,一天一夜就能進入龜茲境內。」

  「殿下,馬文才一個兵部職方司的文官,書房裡怎麼會有標註了刺客撤退路線的邊境地圖?」

  「馬文才怎麼交代這份地圖的來源。」葉雲洲問。

  孫震道:「他說是從兵部舊檔里調出來的,是當年陸遠山批過的軍械轉運路線圖。」

  「但末將查了,這張圖上的硃筆標註是新的,墨跡不超過三個月。陸遠山死了快半年了。」

  死人不會畫圖。

  葉雲洲將地圖收進考功司密檔櫃,對孫震說:

  「派人去泣露島。地圖上既然標了那片礁石群,說明有人已經去踩過點。」

  「泣露族那邊務必趕在對方行動之前找到族長滄月,查清是誰泄露了他們聲波秘術的弱點。」

  孫震應聲而去。

  葉雲洲獨自坐在案後。

  馬文才的審訊記錄,邊境地圖,刺客的口供,幾份材料拼出了一個完整的形狀。

  葉玄的勢力雖已被清剿大半。

  但他從工部挪走的那批靈石並沒有被追回。

  此刻就分散在殘餘黨羽手中,用來買命、買路、買情報。

  那個帶疤的人經手了靈石的分配,路線的規劃,刺客的僱傭。

  是葉玄殘餘勢力的實際運轉者。

  必須找到他。

  泣露島的回信在第三天送達。

  滄月在信中說,三個月內泣露島只接待過一批外人。

  一支自稱來自龜茲的商隊,領頭的人左邊太陽穴到耳根有一道舊疤。

  他自稱巴爾克,說想用龜茲的刀劍換泣露珠。

  滄月按族規拒絕了,外客不得進入珠母養殖區。

  但對方離開之後的半個月內,泣露島近海的珠母圍欄連續遭到不明水匪的試探。

  水匪似乎對圍欄的薄弱位置一清二楚。

  正中那一片恰好是滄月向外人展示過的一小片非核心養殖區。

  雖非核心區域,但從中已足以推斷出聲波陣的覆蓋死角。

  滄月在信末寫道:

  「已在所屬水域的水下礁石群增設了聲波陣石。」

  「任何未經許可試圖從水路潛入的船隻都將觸發水下預警。」

  「另附巴爾克的體貌特徵與入境時間,供殿下比對。

  葉雲洲將泣露島的證詞與刺客供詞逐條核對。

  舊疤位置、口音、體貌特徵,全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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