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勸副隊長救人
「我都五十多歲了拼什麼，你這小子瞎說……」孫大海嘴上表現的不在乎，心裡卻聽進去了。
周啟明見他表情鬆動，繼續說道。
「我記得去年河堤塌了，是你帶著大家去抗洪的，李長生害怕河水淹他，直接躲在家裡。最後他寫的報告，把自己寫成抗洪小隊隊長你忘記了？」
類似這樣的事每年都會發生，但孫大海一直沒計較。
今天聽周啟明提起來，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原以為李長生會看在他多年努力工作的份上，提拔他當個大隊長。
沒想到他轉眼就要提拔自家人。
「大海叔你好好想想，咱們現在是新社會，可不搞世襲那套。」啟明頗為義正言辭地說。
孫大海用火柴把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以前是叔看錯了，還以為是個悶頭葫蘆，現在娶了媳婦，那道理一套一套的。」
周啟明咧嘴笑了笑，「男人嘛，總是會成熟的，所以你怎麼想的？」
孫大海猶豫道：「你先說你的想法我聽聽。」
周啟明沒急著回答。
他從孫大海的煙盒裡抽出一根煙，借了個火，深吸一口。
這動作不像晚輩求長輩，倒像是兩個平起平坐的人在談事情。
「大海叔，我先問你一句。」周啟明蹲下來，拿樹枝在地上畫了幾道，「你家老大在縣裡念高中，明年該畢業了吧？」
孫大海眉頭一皺：「你扯我兒子幹什麼？」
「高中畢業，要麼進廠，要麼下鄉。您是想讓他回來種地，還是想讓他端上公家的飯碗？」
孫大海不說話了。
他兒子孫平安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驕傲，也是最大的心事。
他當了一輩子村幹部，臨到退休，連個正隊長的位子都混不上，更別說給兒子謀條出路。
周啟明見他沉默，繼續在地上畫。
他畫的是老君山的輪廓，又畫了一條進山的路。
「大海叔，咱們說點實在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現在老君山上那些人，有一位是華林市的副市委書記，有一位是省里來的教授。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孫大海咽了口唾沫，沒接話。
「這意味著，馬店村從建村到現在，就沒來過這麼高級別的幹部。」周啟明用手指點了點地上那個代表進山路的線條，「如果今天真下了暴雨，泥石流下來了，他們被困在山裡，誰能把他們救出來？」
「你是說……」孫大海的手指微微發抖。
「我是說，這個機會，是你孫大海的。」周啟明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李長生躲在家裡睡大覺，你帶著民兵和年輕人衝上去。等林書記從泥里被刨出來的時候，第一個看見的是誰？是你。第一個握他手的是誰？是你。到時候你覺得，林書記會記住誰？是那個連面都沒露的李長生，還是那個在大雨中把他背下山的孫大海？」
孫大海的喉結上下滾動。他當了二十多年副隊長，這種道理他不可能不懂。但他還是有顧慮。
「可……可萬一不下雨呢？萬一你算錯了呢？那我不成全村的笑話了？」
周啟明笑了一下。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叔，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重點。」他把煙掐滅，正色道，「我讓你叫人是去幹什麼？是去加固擋土牆。這是汛期防災演練，正大光明。就算不下雨，那也是你孫大海副隊長重視安全工作。但如果下了雨。」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老君山的方向。天邊的烏雲已經開始聚攏，像是有人在雲層里打翻了墨汁。
「那就不是演練了。那就是你孫大海，救了副市委書記的命。」
孫大海狠狠吸了一口煙。
他看著遠處老君山的輪廓，忽然想起了什麼。
「等等。」他狐疑地看著周啟明，「你小子還沒跟我說清楚，你怎麼就確定會有泥石流？下午你跟領導們說是靠算命，可別在這糊弄我。」
周啟明低頭笑了笑，知道這老傢伙沒那麼好糊弄。
但他早準備好了說辭。
「大海叔，我跟你交個底。我家的確有一本風水書，不然我們周家祖上怎麼會那麼闊。」
這種話說給林斌那些人聽他們是不可能信的，但是孫大海作為農村人，又沒上過學，某些方面還比較迷信。
而且，周家在舊社會的確是很有錢的。
一個村都那麼窮，偏偏就他家那麼富裕。
沒準還真會算命什麼的。
兩人聊到這，孫大海已經同意周啟明的想法了。
這時，周啟明壓低聲音：「再跟你講點實際的，那擋土牆是十年前修的，用的全是干壘石，連水泥都沒抹。十年沒修過，牆根下面的土早就鬆了。再加上老君山那個坡度，表層的紅黏土看著結實，一下暴雨就往外滲水。我這些話不是瞎編的，你要是不信，等到了地方我指給你看。」
孫大海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終沒再追問。
這小子說的那些詞他聽不太懂，但那股篤定的勁兒，讓他想起了那年下來檢查的水利工程師。
「行。」孫大海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我就信你小子一回。不過你要記住了。」
他點了點周啟明的胸口：「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處。你這麼拼命，到底圖什麼？」
周啟明沒回答。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忽然說了一句：「叔，我娶了媳婦成了家，自然也想過好日子。」
孫大海慢慢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周啟明的肩膀，手掌厚實而有力度。
「你這小子，越來越不像村裡的泥腿子了。」
「叔現在就去找人，就信你一次，反正失敗了也沒啥影響。」
孫大海的動作比周啟明預想的還快。
都快到大家睡覺的時間了，他還是把村里二十多個青壯勞力召集到了老君山腳下。
這些人有扛著鐵鍬的，有推著推車的，有幾個還迷迷糊糊打著哈欠，顯然是被人從被窩裡直接拽出來的。
「都精神點！」孫大海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對所有人說，「縣裡通知有暴雨，老君山這片擋土牆多少年沒修了，今天咱們搞防汛加固。這是保命的事，誰也不許偷懶！」
周啟明站在人群後面，看著孫大海指揮大家，心想著老小子還真有幾分當大隊長的樣子。
號召力真不是吹的。
李長生那老傢伙當真一點屁用沒有。
一群人熱火朝天地開始幹活，在做好準備工作，開始給擋土牆加固時，周啟明突然叫住了孫大海。
「大海叔，別加固的太牢固，從西頭那棵樹開始，往東加固一半的距離就行。」
孫大海愣了一下，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出頭腦。
「為什麼不把它全部加固好？」
周啟明見他表情鬆動，繼續說道。
「我記得去年河堤塌了，是你帶著大家去抗洪的，李長生害怕河水淹他，直接躲在家裡。最後他寫的報告，把自己寫成抗洪小隊隊長你忘記了？」
類似這樣的事每年都會發生，但孫大海一直沒計較。
今天聽周啟明提起來，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原以為李長生會看在他多年努力工作的份上，提拔他當個大隊長。
沒想到他轉眼就要提拔自家人。
「大海叔你好好想想，咱們現在是新社會，可不搞世襲那套。」啟明頗為義正言辭地說。
孫大海用火柴把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以前是叔看錯了，還以為是個悶頭葫蘆，現在娶了媳婦，那道理一套一套的。」
周啟明咧嘴笑了笑，「男人嘛，總是會成熟的，所以你怎麼想的？」
孫大海猶豫道：「你先說你的想法我聽聽。」
周啟明沒急著回答。
他從孫大海的煙盒裡抽出一根煙，借了個火，深吸一口。
這動作不像晚輩求長輩，倒像是兩個平起平坐的人在談事情。
「大海叔，我先問你一句。」周啟明蹲下來，拿樹枝在地上畫了幾道，「你家老大在縣裡念高中，明年該畢業了吧？」
孫大海眉頭一皺：「你扯我兒子幹什麼？」
「高中畢業，要麼進廠，要麼下鄉。您是想讓他回來種地，還是想讓他端上公家的飯碗？」
孫大海不說話了。
他兒子孫平安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驕傲，也是最大的心事。
他當了一輩子村幹部，臨到退休，連個正隊長的位子都混不上，更別說給兒子謀條出路。
周啟明見他沉默，繼續在地上畫。
他畫的是老君山的輪廓，又畫了一條進山的路。
「大海叔，咱們說點實在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現在老君山上那些人，有一位是華林市的副市委書記，有一位是省里來的教授。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孫大海咽了口唾沫，沒接話。
「這意味著，馬店村從建村到現在，就沒來過這麼高級別的幹部。」周啟明用手指點了點地上那個代表進山路的線條，「如果今天真下了暴雨，泥石流下來了，他們被困在山裡，誰能把他們救出來？」
「你是說……」孫大海的手指微微發抖。
「我是說，這個機會，是你孫大海的。」周啟明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李長生躲在家裡睡大覺，你帶著民兵和年輕人衝上去。等林書記從泥里被刨出來的時候，第一個看見的是誰？是你。第一個握他手的是誰？是你。到時候你覺得，林書記會記住誰？是那個連面都沒露的李長生，還是那個在大雨中把他背下山的孫大海？」
孫大海的喉結上下滾動。他當了二十多年副隊長，這種道理他不可能不懂。但他還是有顧慮。
「可……可萬一不下雨呢？萬一你算錯了呢？那我不成全村的笑話了？」
周啟明笑了一下。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叔，這就是我要跟你說的重點。」他把煙掐滅，正色道，「我讓你叫人是去幹什麼？是去加固擋土牆。這是汛期防災演練，正大光明。就算不下雨，那也是你孫大海副隊長重視安全工作。但如果下了雨。」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老君山的方向。天邊的烏雲已經開始聚攏，像是有人在雲層里打翻了墨汁。
「那就不是演練了。那就是你孫大海，救了副市委書記的命。」
孫大海狠狠吸了一口煙。
他看著遠處老君山的輪廓，忽然想起了什麼。
「等等。」他狐疑地看著周啟明，「你小子還沒跟我說清楚，你怎麼就確定會有泥石流？下午你跟領導們說是靠算命，可別在這糊弄我。」
周啟明低頭笑了笑，知道這老傢伙沒那麼好糊弄。
但他早準備好了說辭。
「大海叔，我跟你交個底。我家的確有一本風水書，不然我們周家祖上怎麼會那麼闊。」
這種話說給林斌那些人聽他們是不可能信的，但是孫大海作為農村人，又沒上過學，某些方面還比較迷信。
而且，周家在舊社會的確是很有錢的。
一個村都那麼窮，偏偏就他家那麼富裕。
沒準還真會算命什麼的。
兩人聊到這，孫大海已經同意周啟明的想法了。
這時，周啟明壓低聲音：「再跟你講點實際的，那擋土牆是十年前修的，用的全是干壘石，連水泥都沒抹。十年沒修過，牆根下面的土早就鬆了。再加上老君山那個坡度，表層的紅黏土看著結實，一下暴雨就往外滲水。我這些話不是瞎編的，你要是不信，等到了地方我指給你看。」
孫大海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最終沒再追問。
這小子說的那些詞他聽不太懂，但那股篤定的勁兒，讓他想起了那年下來檢查的水利工程師。
「行。」孫大海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我就信你小子一回。不過你要記住了。」
他點了點周啟明的胸口：「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處。你這麼拼命，到底圖什麼？」
周啟明沒回答。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忽然說了一句：「叔，我娶了媳婦成了家，自然也想過好日子。」
孫大海慢慢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周啟明的肩膀，手掌厚實而有力度。
「你這小子，越來越不像村裡的泥腿子了。」
「叔現在就去找人，就信你一次，反正失敗了也沒啥影響。」
孫大海的動作比周啟明預想的還快。
都快到大家睡覺的時間了，他還是把村里二十多個青壯勞力召集到了老君山腳下。
這些人有扛著鐵鍬的，有推著推車的，有幾個還迷迷糊糊打著哈欠，顯然是被人從被窩裡直接拽出來的。
「都精神點！」孫大海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對所有人說，「縣裡通知有暴雨，老君山這片擋土牆多少年沒修了，今天咱們搞防汛加固。這是保命的事，誰也不許偷懶！」
周啟明站在人群後面，看著孫大海指揮大家，心想著老小子還真有幾分當大隊長的樣子。
號召力真不是吹的。
李長生那老傢伙當真一點屁用沒有。
一群人熱火朝天地開始幹活，在做好準備工作，開始給擋土牆加固時，周啟明突然叫住了孫大海。
「大海叔，別加固的太牢固，從西頭那棵樹開始，往東加固一半的距離就行。」
孫大海愣了一下，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出頭腦。
「為什麼不把它全部加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