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送禮
趙媛媛把鋼筆握在手心裡，抿著嘴不說話，眼眶卻有點泛紅。
她長這麼大，收過不少禮物，陳立民每年都送她炒栗子，一送就是十來年。
但從來沒有人送過她鋼筆，也沒有人會在送禮物的時候說「你幫了我很多」。
「你跟你爸說了調去行政科的事沒有？」周啟明問。
趙媛媛點點頭，聲音悶悶的：「說了，我爸同意了，手續下周就能辦好。」
「那就行。」周啟明拍了拍她的肩膀，「去了行政科別怕，有我呢。」
趙媛媛抬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其實想問他，你對每個女的都這麼好嗎？
但她沒敢問。
周啟明見她不說話，又從兜里掏出幾張紙遞過去。
「這是馬寶國這些年送禮的記帳本複印件，你拿回去給你爸看看，說不定能用上。」
趙媛媛接過紙，翻了兩頁，臉色變了。
「這上面寫的……孫副廠長收的那些東西？」
「噓——」周啟明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心裡有數就行，別聲張。」
趙媛媛把紙折好塞進口袋裡，鄭重地點了點頭。
「周啟明，你小心點，孫玉邦這個人……我爸都忌憚他三分。」
「我知道。」周啟明笑了笑，「放心吧，你男人我命硬。」
趙媛媛瞪了他一眼，轉身跑了，跑到樓梯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耳根紅得像煮熟的蝦。
周啟明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收起笑容，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
他靠在牆上，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孫玉邦，副廠長，廠里的地頭蛇。
馬寶國找了他當靠山，自己也不能光靠趙鐵峰一個人撐著。
他掐滅菸頭，大步走出宿舍區，騎上挎斗摩托，轟隆隆地離開了鋼鐵廠。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寶林街。
二虎正帶著兄弟們收攤，忙得滿頭大汗，看見周啟明來了，連忙迎上來。
「明哥，今天生意又爆了，光酸辣粉就賣了三百多碗。」
周啟明擺擺手：「生意的事晚上再算，我問你，你認不認識道上的人，能打聽消息的那種？」
二虎愣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明哥，你這是要辦誰？」
「我們廠里一個副廠長，姓孫，叫孫玉邦。」周啟明靠在摩托上，聲音不大。
「幫我去打聽打聽，這人平時除了上班還去什麼地方，有什麼愛好，跟什麼人走得近。」
二虎眼珠子轉了轉，一拍大腿：「我還真認識幾個在縣裡混的，這幫人整天蹲在茶館酒館裡，消息靈通得很。我這就去安排。」
「不急，慢慢打聽，別打草驚蛇。」周啟明從兜里掏出兩張大團結塞給二虎。
「請兄弟們喝茶。」
二虎推辭了兩下，最後還是收了，揣進懷裡，拍著胸脯保證。
「明哥你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周啟明騎上摩托回了家。
一進門，就聞到院子裡飄來一股濃郁的肉香。
周曉蓮趴在桌上寫作業，看見大哥回來，扔下鉛筆就撲過來。
「大哥大哥，今天嫂子做紅燒排骨了！還有魚！還有雞！」
周啟明彈了她腦門一下：「作業寫完了嗎就想著吃？」
周曉蓮捂著腦門，委屈巴巴地回到桌前，拿起筆，偷偷往廚房方向咽口水。
余霜念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大碗紅燒排骨，油亮亮的，冒著熱氣。
「回來了？洗手吃飯。」
余知意跟在後面，端著一盆燉雞，嘴裡嘟囔著：「姐，姐夫上輩子是救了菩薩的命吧，你天天做這麼多好吃的給他。」
周啟明接過盆，笑著說：「我上輩子是救了你們姐妹倆的命，這輩子你們來報恩了。」
余知意啐了他一口，耳朵卻紅了。
一家人圍在桌前，田桂芬和徐慧蘭忙著擺碗筷，余文良坐在桌邊，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但還是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周啟明給他夾了塊排骨，輕聲說：「爸，多吃點肉，補補身體。」
余文良點點頭，夾起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又放下了。
周啟明看在眼裡，沒說什麼。
吃完飯，余霜念收拾碗筷，余知意去燒水洗澡，周曉蓮繼續趴在桌上跟作業作鬥爭。
周啟明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裡，點了根煙，看著天上稀稀拉拉的星星。
余霜念洗完碗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啟明，你是不是有心事？」
周啟明把煙掐了，扭頭看著她。
月光下，余霜念的臉白淨得像塊玉，眼睛亮亮的，帶著幾分擔憂。
「沒什麼事，廠里一點小麻煩，我能處理。」周啟明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你男人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余霜念靠在他肩膀上，沒說話，手卻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軟，指尖涼涼的，握得卻很緊。
周啟明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放心吧，我說過要帶你們過好日子的，這話什麼時候都算數。」
余霜念嗯了一聲，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
「我信你。」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周曉蓮鉛筆在本子上沙沙寫字的聲音，和遠處田裡的蛙鳴。
余知意從洗澡間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看見院子裡靠在一起的兩個人，腳步頓了頓。
她抿了抿嘴，沒出聲，轉身進了屋。
第二天一早，周啟明騎上挎斗摩托，照常去上班。
剛到廠門口，就看到一群人圍在宣傳欄前面，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他把摩托停好，走過去一看。
宣傳欄上貼了一張新的告示，紅紙黑字，上面寫著：
「行政科科長馬寶國同志，因工作表現突出，經廠領導研究決定，予以通報表揚。特此公告。」
落款是副廠長孫玉邦的名字，還蓋了廠辦的公章。
周啟明看著那張告示，嘴角微微上揚。
他轉身往辦公樓走去，心裡盤算著。
這老狐狸，一回來就給馬寶國撐場子，還貼告示表揚，這是在警告自己呢。
可惜啊，他周啟明從來不吃這套。
走進行政科辦公室，馬寶國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臉上帶著笑，看周啟明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小周來了？快坐快坐，昨天的熱鬧看得還開心嗎？」
她長這麼大，收過不少禮物，陳立民每年都送她炒栗子，一送就是十來年。
但從來沒有人送過她鋼筆，也沒有人會在送禮物的時候說「你幫了我很多」。
「你跟你爸說了調去行政科的事沒有？」周啟明問。
趙媛媛點點頭，聲音悶悶的：「說了，我爸同意了，手續下周就能辦好。」
「那就行。」周啟明拍了拍她的肩膀，「去了行政科別怕，有我呢。」
趙媛媛抬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其實想問他，你對每個女的都這麼好嗎？
但她沒敢問。
周啟明見她不說話，又從兜里掏出幾張紙遞過去。
「這是馬寶國這些年送禮的記帳本複印件，你拿回去給你爸看看，說不定能用上。」
趙媛媛接過紙，翻了兩頁，臉色變了。
「這上面寫的……孫副廠長收的那些東西？」
「噓——」周啟明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心裡有數就行，別聲張。」
趙媛媛把紙折好塞進口袋裡，鄭重地點了點頭。
「周啟明，你小心點，孫玉邦這個人……我爸都忌憚他三分。」
「我知道。」周啟明笑了笑，「放心吧，你男人我命硬。」
趙媛媛瞪了他一眼，轉身跑了，跑到樓梯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耳根紅得像煮熟的蝦。
周啟明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收起笑容，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
他靠在牆上，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孫玉邦，副廠長，廠里的地頭蛇。
馬寶國找了他當靠山，自己也不能光靠趙鐵峰一個人撐著。
他掐滅菸頭，大步走出宿舍區，騎上挎斗摩托，轟隆隆地離開了鋼鐵廠。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寶林街。
二虎正帶著兄弟們收攤，忙得滿頭大汗，看見周啟明來了，連忙迎上來。
「明哥，今天生意又爆了，光酸辣粉就賣了三百多碗。」
周啟明擺擺手：「生意的事晚上再算，我問你，你認不認識道上的人，能打聽消息的那種？」
二虎愣了一下，隨即壓低聲音：「明哥，你這是要辦誰？」
「我們廠里一個副廠長，姓孫，叫孫玉邦。」周啟明靠在摩托上，聲音不大。
「幫我去打聽打聽，這人平時除了上班還去什麼地方，有什麼愛好，跟什麼人走得近。」
二虎眼珠子轉了轉，一拍大腿：「我還真認識幾個在縣裡混的，這幫人整天蹲在茶館酒館裡，消息靈通得很。我這就去安排。」
「不急，慢慢打聽，別打草驚蛇。」周啟明從兜里掏出兩張大團結塞給二虎。
「請兄弟們喝茶。」
二虎推辭了兩下，最後還是收了，揣進懷裡，拍著胸脯保證。
「明哥你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周啟明騎上摩托回了家。
一進門，就聞到院子裡飄來一股濃郁的肉香。
周曉蓮趴在桌上寫作業，看見大哥回來，扔下鉛筆就撲過來。
「大哥大哥，今天嫂子做紅燒排骨了！還有魚！還有雞！」
周啟明彈了她腦門一下：「作業寫完了嗎就想著吃？」
周曉蓮捂著腦門，委屈巴巴地回到桌前，拿起筆，偷偷往廚房方向咽口水。
余霜念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大碗紅燒排骨，油亮亮的，冒著熱氣。
「回來了？洗手吃飯。」
余知意跟在後面，端著一盆燉雞，嘴裡嘟囔著：「姐，姐夫上輩子是救了菩薩的命吧，你天天做這麼多好吃的給他。」
周啟明接過盆，笑著說：「我上輩子是救了你們姐妹倆的命，這輩子你們來報恩了。」
余知意啐了他一口，耳朵卻紅了。
一家人圍在桌前，田桂芬和徐慧蘭忙著擺碗筷，余文良坐在桌邊，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但還是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周啟明給他夾了塊排骨，輕聲說：「爸，多吃點肉，補補身體。」
余文良點點頭，夾起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又放下了。
周啟明看在眼裡，沒說什麼。
吃完飯，余霜念收拾碗筷，余知意去燒水洗澡，周曉蓮繼續趴在桌上跟作業作鬥爭。
周啟明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裡，點了根煙，看著天上稀稀拉拉的星星。
余霜念洗完碗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啟明，你是不是有心事？」
周啟明把煙掐了，扭頭看著她。
月光下，余霜念的臉白淨得像塊玉，眼睛亮亮的，帶著幾分擔憂。
「沒什麼事，廠里一點小麻煩，我能處理。」周啟明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你男人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余霜念靠在他肩膀上，沒說話，手卻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軟，指尖涼涼的，握得卻很緊。
周啟明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
「放心吧，我說過要帶你們過好日子的，這話什麼時候都算數。」
余霜念嗯了一聲，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
「我信你。」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周曉蓮鉛筆在本子上沙沙寫字的聲音，和遠處田裡的蛙鳴。
余知意從洗澡間出來，頭髮濕漉漉地披在肩上，看見院子裡靠在一起的兩個人，腳步頓了頓。
她抿了抿嘴，沒出聲，轉身進了屋。
第二天一早，周啟明騎上挎斗摩托，照常去上班。
剛到廠門口，就看到一群人圍在宣傳欄前面，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他把摩托停好，走過去一看。
宣傳欄上貼了一張新的告示，紅紙黑字，上面寫著：
「行政科科長馬寶國同志，因工作表現突出，經廠領導研究決定，予以通報表揚。特此公告。」
落款是副廠長孫玉邦的名字，還蓋了廠辦的公章。
周啟明看著那張告示，嘴角微微上揚。
他轉身往辦公樓走去，心裡盤算著。
這老狐狸，一回來就給馬寶國撐場子，還貼告示表揚，這是在警告自己呢。
可惜啊，他周啟明從來不吃這套。
走進行政科辦公室，馬寶國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臉上帶著笑，看周啟明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小周來了？快坐快坐，昨天的熱鬧看得還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