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孫玉邦吃癟
孫偉坐在前面，後背挺得很直，目光在周啟明那疊紙上停下。
上次被周啟明支配的那種恐懼仿佛又回來找他了。
趙鐵峰看著周啟明說：「周啟明，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周啟明站起來走到會議桌中間，把那疊紙在桌上一字排開，第一張是北區檢測室的設備校準記錄。
「孫科長說設備沒校準，我先說一句，北區檢測室那台萬能試驗機是去年新配的，三個月前趙廠長親自簽字確認過校準記錄。」
他把那張紙推到桌子中央：「這台是設備沒問題的。」
孫偉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周啟明又從信封里抽出第二份文件，是採購科原始的入庫底單複印件。
「榮發鋼鐵廠那批貨的原始採購單上，供應商寫的是榮發鋼鐵廠，材料等級是二級板材。」
「孫科長三天後拿去復檢的報告裡，供應商變成了一家正規鋼廠的名字，材料等級也變成了一級。」
他把底單和復檢報告並排放到一起：「同樣一批貨，入庫的時候寫二級，復檢的時候變一級，供應商也換了個人，這中間差了什麼，大家一看就清楚。」
孫偉的臉繃緊了：「採購科底稿是可以複製的，誰能拿到都能改。」
周啟明沒有反駁他，從信封里抽出第三份文件，是採購科老劉簽了字的那張證明。
「採購科老劉昨天簽了一份證明，證明孫科長讓他對外說入庫後有人調換了物料標籤。」
他頓了頓：「也就是說，孫科長自己製造了一條『有人搞鬼』的假線索，想把問題從源頭推到入庫環節。」
孫偉的表情難看了一瞬。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老劉自己從角落裡站起來了。
他走到會議桌前，替周啟明說的話作證：「原件我鎖在宿舍柜子里了，廠里隨時可以調。」
「孫科長逼我簽這份證明，我不簽他就要讓我提前退休，還要把我兒子的工作搞黃！」
說到最後，老劉的語氣都開始咬牙切齒起來。
孫偉站起來直接老劉罵道：「你他媽放屁！老子什麼時候去威脅你了？」
趙鐵峰敲了一下桌子：「孫偉，你閉嘴，注意我們是在開會，這裡不是菜市場？」
孫偉張了張嘴，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趙鐵峰拿起桌上那三份文件翻了一遍，放下，看著孫偉：「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孫偉僵坐在椅子上，嘴唇動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我承認是我簽的合格，但供應商的來源我不知道，採購科給什麼我就檢什麼。」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飛快地看了孫玉邦一眼，那一眼裡全是最後的求救。
孫玉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底放回桌面的時候磕出一聲脆響。
「這件事我確實有失察之責，採購審批是我簽的字，孫偉是我表弟，他利用這層關係作假，是我管教不嚴，我接受廠里的處分。」
他說這幾句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像提前演練過一樣。
孫偉盯著他表哥的後腦勺，眼神里的東西在一瞬間涼了下去。
跟上次馬寶國的事情一樣，表哥肯定也放棄他了。
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
孫偉停職審查，孫玉邦行政處分，這批貨重新採購，案子到此為止。
可接下來，周啟明把手伸進牛皮紙信封最下面，摸出那個捲成筒狀的油紙包，在桌面上展開。
裡面是兩張疊好的白紙，上面是用鉛筆拓下來的鋼印輪廓，線條清晰，字母和數字的排列一目了然。
他把第一張推到會議桌中間：「這是我從車間廢料堆里找到的另一塊鋼板，鋼印被人磨掉了，我把輪廓拓下來了。」
「這個輪廓不是榮發鋼廠的，是臨川鋼鐵廠的標識，臨川鋼鐵廠三年前就因為摻雜廢鋼被關停了。」
他又把第二張拓片並排放過去：「這是郝建同志從財務科調的採購底單，近半年內咱們廠從臨川鋼鐵廠進了四批貨，總量二百一十三塊鋼板。」
「每筆採購單的審批欄上都蓋著孫副廠長的私章。」
他把兩張拓片擺好，退開半步讓所有人能看清。
「孫副廠長失察了一次，還是四次？」
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了，安靜到每個人都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孫玉邦啪地拍了下桌子，眼神不善地盯著周啟明。
「周啟明同志，你這是什麼意思？」
周啟明把東西推到會議桌上，「沒什麼意思，就是想讓孫副廠長給大傢伙解釋一下。」
其他人聽周啟明這麼說，都忍不住給他捏了把冷汗。
說實在的，這小子實在太狂了！
整個會議室里的人，誰不是在體制里摸爬打滾二十多年？從未見過像周啟明這樣直接在會上質問領導的。
偏偏他有理有據，直接給孫玉邦搞了套陽謀。
孫玉邦不解釋，就說明他心裡有鬼，解釋了，這廠里誰不知道他在撈油水啊。
只不過孫玉邦會經常給其他人好處，大家才睜隻眼閉隻眼的。
氣氛僵硬的時候，趙鐵峰拿起那兩張拓片，又拿起郝建遞上來的採購記錄，一張一張翻完，放下。
「孫玉邦同志，採購審批章是你蓋的，這四批貨的來源你清楚嗎？」
孫玉邦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會議室里的空氣都凝住了。
最後他說了一句：「我需要時間自查。」
趙鐵峰合上文件夾：「給你時間，但從今天起採購科和質檢科所有近一年的採購單據全部封存待查，任何人不得調取。」
「孫偉停職審查，孫玉邦暫時停止行使副廠長審批權，直到審查結束。」
孫玉邦沒辦法反駁趙鐵峰的話，只能先咽下這口氣。
會議結束後。
趙鐵峰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經過周啟明身邊時腳步放慢了一瞬：「幹得不錯。」
周啟明站在會議桌邊上，把桌上那疊紙一張一張收進牛皮紙信封里。
趙媛媛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那塊臨川廠的鋼板你什麼時候找到的？」
周啟明把信封的繩子繞了兩圈系好：「在你們忙著整理庫房的時候。」
趙媛媛看了他幾秒，沒再追問，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郝建從最後一排蹦起來衝到周啟明面前，臉上的肉都在抖：「明哥！你真狠啊！四批貨！孫玉邦那老東西這回栽了吧！」
周啟明把信封夾在胳膊底下：「他只是停職，還不是栽。」
郝建愣住：「都停職了還不算栽？」
周啟明看了他一眼：「他還沒認罪，只是說自查，你信他查得出自己有問題？」
郝建張了張嘴，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周啟明走出辦公樓的時候太陽正掛在頭頂，十月份的陽光落在地上白晃晃的。
摩托車停在車棚最裡面，他走過去跨上去擰了油門，後視鏡里辦公樓二層靠東的那扇窗戶後面有個人影站在窗邊一動不動。
那人影透過玻璃看著院子裡，看不清臉，但周啟明知道那是誰。
他擰了一把油門，摩托車出了廠門。
上次被周啟明支配的那種恐懼仿佛又回來找他了。
趙鐵峰看著周啟明說：「周啟明，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周啟明站起來走到會議桌中間，把那疊紙在桌上一字排開，第一張是北區檢測室的設備校準記錄。
「孫科長說設備沒校準，我先說一句，北區檢測室那台萬能試驗機是去年新配的，三個月前趙廠長親自簽字確認過校準記錄。」
他把那張紙推到桌子中央：「這台是設備沒問題的。」
孫偉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周啟明又從信封里抽出第二份文件，是採購科原始的入庫底單複印件。
「榮發鋼鐵廠那批貨的原始採購單上，供應商寫的是榮發鋼鐵廠，材料等級是二級板材。」
「孫科長三天後拿去復檢的報告裡，供應商變成了一家正規鋼廠的名字，材料等級也變成了一級。」
他把底單和復檢報告並排放到一起：「同樣一批貨，入庫的時候寫二級，復檢的時候變一級，供應商也換了個人，這中間差了什麼，大家一看就清楚。」
孫偉的臉繃緊了：「採購科底稿是可以複製的，誰能拿到都能改。」
周啟明沒有反駁他，從信封里抽出第三份文件，是採購科老劉簽了字的那張證明。
「採購科老劉昨天簽了一份證明，證明孫科長讓他對外說入庫後有人調換了物料標籤。」
他頓了頓：「也就是說，孫科長自己製造了一條『有人搞鬼』的假線索，想把問題從源頭推到入庫環節。」
孫偉的表情難看了一瞬。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老劉自己從角落裡站起來了。
他走到會議桌前，替周啟明說的話作證：「原件我鎖在宿舍柜子里了，廠里隨時可以調。」
「孫科長逼我簽這份證明，我不簽他就要讓我提前退休，還要把我兒子的工作搞黃！」
說到最後，老劉的語氣都開始咬牙切齒起來。
孫偉站起來直接老劉罵道：「你他媽放屁！老子什麼時候去威脅你了？」
趙鐵峰敲了一下桌子：「孫偉，你閉嘴，注意我們是在開會，這裡不是菜市場？」
孫偉張了張嘴，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趙鐵峰拿起桌上那三份文件翻了一遍，放下，看著孫偉：「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孫偉僵坐在椅子上，嘴唇動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我承認是我簽的合格，但供應商的來源我不知道，採購科給什麼我就檢什麼。」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飛快地看了孫玉邦一眼，那一眼裡全是最後的求救。
孫玉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底放回桌面的時候磕出一聲脆響。
「這件事我確實有失察之責，採購審批是我簽的字，孫偉是我表弟，他利用這層關係作假，是我管教不嚴，我接受廠里的處分。」
他說這幾句話的時候語速不快不慢，像提前演練過一樣。
孫偉盯著他表哥的後腦勺，眼神里的東西在一瞬間涼了下去。
跟上次馬寶國的事情一樣，表哥肯定也放棄他了。
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到這裡就結束了。
孫偉停職審查，孫玉邦行政處分，這批貨重新採購，案子到此為止。
可接下來，周啟明把手伸進牛皮紙信封最下面，摸出那個捲成筒狀的油紙包，在桌面上展開。
裡面是兩張疊好的白紙，上面是用鉛筆拓下來的鋼印輪廓，線條清晰，字母和數字的排列一目了然。
他把第一張推到會議桌中間：「這是我從車間廢料堆里找到的另一塊鋼板，鋼印被人磨掉了，我把輪廓拓下來了。」
「這個輪廓不是榮發鋼廠的，是臨川鋼鐵廠的標識，臨川鋼鐵廠三年前就因為摻雜廢鋼被關停了。」
他又把第二張拓片並排放過去：「這是郝建同志從財務科調的採購底單，近半年內咱們廠從臨川鋼鐵廠進了四批貨，總量二百一十三塊鋼板。」
「每筆採購單的審批欄上都蓋著孫副廠長的私章。」
他把兩張拓片擺好，退開半步讓所有人能看清。
「孫副廠長失察了一次，還是四次？」
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了，安靜到每個人都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孫玉邦啪地拍了下桌子，眼神不善地盯著周啟明。
「周啟明同志，你這是什麼意思？」
周啟明把東西推到會議桌上，「沒什麼意思，就是想讓孫副廠長給大傢伙解釋一下。」
其他人聽周啟明這麼說，都忍不住給他捏了把冷汗。
說實在的，這小子實在太狂了！
整個會議室里的人，誰不是在體制里摸爬打滾二十多年？從未見過像周啟明這樣直接在會上質問領導的。
偏偏他有理有據，直接給孫玉邦搞了套陽謀。
孫玉邦不解釋，就說明他心裡有鬼，解釋了，這廠里誰不知道他在撈油水啊。
只不過孫玉邦會經常給其他人好處，大家才睜隻眼閉隻眼的。
氣氛僵硬的時候，趙鐵峰拿起那兩張拓片，又拿起郝建遞上來的採購記錄，一張一張翻完，放下。
「孫玉邦同志，採購審批章是你蓋的，這四批貨的來源你清楚嗎？」
孫玉邦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會議室里的空氣都凝住了。
最後他說了一句：「我需要時間自查。」
趙鐵峰合上文件夾：「給你時間，但從今天起採購科和質檢科所有近一年的採購單據全部封存待查，任何人不得調取。」
「孫偉停職審查，孫玉邦暫時停止行使副廠長審批權，直到審查結束。」
孫玉邦沒辦法反駁趙鐵峰的話，只能先咽下這口氣。
會議結束後。
趙鐵峰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經過周啟明身邊時腳步放慢了一瞬：「幹得不錯。」
周啟明站在會議桌邊上，把桌上那疊紙一張一張收進牛皮紙信封里。
趙媛媛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他旁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那塊臨川廠的鋼板你什麼時候找到的？」
周啟明把信封的繩子繞了兩圈系好：「在你們忙著整理庫房的時候。」
趙媛媛看了他幾秒，沒再追問，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郝建從最後一排蹦起來衝到周啟明面前，臉上的肉都在抖：「明哥！你真狠啊！四批貨！孫玉邦那老東西這回栽了吧！」
周啟明把信封夾在胳膊底下：「他只是停職，還不是栽。」
郝建愣住：「都停職了還不算栽？」
周啟明看了他一眼：「他還沒認罪，只是說自查，你信他查得出自己有問題？」
郝建張了張嘴，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周啟明走出辦公樓的時候太陽正掛在頭頂，十月份的陽光落在地上白晃晃的。
摩托車停在車棚最裡面，他走過去跨上去擰了油門，後視鏡里辦公樓二層靠東的那扇窗戶後面有個人影站在窗邊一動不動。
那人影透過玻璃看著院子裡，看不清臉，但周啟明知道那是誰。
他擰了一把油門，摩托車出了廠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