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獲得單位福利房的條件
回到馬店村的時候院門敞著，余霜念正坐在院子裡的矮凳上擇豆角，旁邊放了一個搪瓷盆，裡面泡著幾根黃瓜。
周啟明停好車走進院子，蹲在她旁邊，從胸口兜里掏出那張診斷單又看了一眼。
余霜念頭也沒抬：「你今天都看第五遍了。」
周啟明把診斷單疊好放回去：「再看一遍也高興。」
余霜念把擇好的豆角放進盆里：「今天廠里怎麼樣？」
周啟明蹲在她旁邊，把豆角從她手裡接過來接著擇：「挺好，把該辦的事辦了。」
余霜念沒追問，側頭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豆角遞過去：「這根老了你別要了。」
周啟明接過來掐掉兩頭，扔進盆里，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攏在一起。
余知意進來看到這一幕，心裡突然有些酸酸的。
其實她也想有一天能跟周啟明親近一點，可事實是不太可能的。
總不可能兩姐妹同時跟一個男人在一起吧。
她咬咬唇，默默地離開恩愛的兩人。
周啟明在廠里波瀾不驚地過了幾天，這天，他才剛到廠里，劉金水就告訴他一個消息。
「廠里的單位福利房下來了，我想給你申請，但你資歷不夠，除非你當上副科長，這樣就能申請了。」
周啟明很清楚，這是劉金水在照顧他。
「既然如此，那我就努力當上副科長吧。」周啟明處變不驚地說。
舉手投足間有一種萬事掌握在手的自信。
劉金水拍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麼。
午休鈴響的時候，周啟明合上那本設備參數手冊站了起來。
他走出技術科，走廊里空蕩蕩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鋪了一地。
他走到趙鐵峰辦公室門口敲了兩下。
裡面傳來一聲「進來」，他推門進去，趙鐵峰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吃飯，搪瓷缸里裝著半缸子麵條，旁邊放著一碟鹹菜。
趙鐵峰抬頭看了他一眼：「午休時間來找我，什麼事？」
周啟明走到桌前站定：「我想當技術科副科長。」
趙鐵峰夾麵條的筷子頓了一下，放下筷子靠回椅背，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技術科確實缺一個副科長，劉工年紀大了，你進科之後他也跟我提過幾次，說科里該補個人。」
「但你來的時間太短，滿打滿算才一個多月。光靠查出幾批問題鋼板就想當副科長，廠里其他人不會服氣，我在會上也推不動。」
他拉開右手邊的抽屜，從裡面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周啟明面前。
「省化工廳下的通知，省城要建一座大型化肥廠，年產量三十萬噸，壓力容器的鋼材需求超過一千噸。」
「現在江東省有三家鋼廠已經提交了意向書——省會鋼鐵廠、江東第二鋼鐵廠，還有一家外省的廠子。臨武鋼鐵廠連候選名單都沒進去。」
周啟明拿起文件翻開，白紙黑字印著技術要求。
屈服強度不低於345兆帕，抗拉強度不低於510兆帕，零下二十度低溫衝擊韌性不低於27焦耳，焊接性能良好，焊後不產生裂紋。
趙鐵峰看著他說：「你如果能在半個月內拿出合格的樣品，帶著完整的檢測數據去競標，讓招標方把臨武鋼鐵廠列入候選名單——副科長的位置，我親自在會上提。」
周啟明合上文件放回桌上：「半個月，我出樣品。」
趙鐵峰看了他幾秒：「技術科的人你隨便調，材料走我特批。」
周啟明點了下頭，轉身走了。門關上之後趙鐵峰端起搪瓷缸繼續吃麵，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又放下了筷子。
當天晚上周啟明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余霜念坐在灶台前燒水，余知意在院子裡收晾了一天的衣服，看見他進來喊了一聲姐夫。
周啟明應了一聲洗了把手，沒有在灶台邊上坐下來，直接進了裡屋。
他關上門從床底下拉出那個鐵皮盒子，蓋子打開的時候蹭到鐵皮發出一聲輕微的刺響。
他翻到中間偏後的一頁，上面寫著「低溫壓力容器用鋼，16MnR改良方向」。
那一頁上有一行字被他劃了兩道線：「在16MnR基礎上添加微量鉬和鈮，配合控軋控冷工藝，可將低溫衝擊韌性提升至零下四十度34焦耳以上。」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原料成本增加約百分之八，良品率提高兩成，綜合成本反而更低。」
他把這一頁看了三遍，合上筆記本放回盒子塞回床底，吹燈躺下，腦子裡把第一爐的配方在黑暗中過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他到廠里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技術科的門還沒開。
劉工來開門的時候手裡拎著茶缸，看見他站在門口，沒多問，開了門讓他進去。
等其他技術員到齊之後，周啟明站起來，走到辦公室中間，把趙鐵峰給的任務說了一遍。
他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辦公室里安靜了整整兩秒，然後老王第一個開口了。
「半個月？」老王把手裡那把捲尺拍在桌上，「你當煉鋼是煮稀飯呢？我在廠里幹了二十三年，一個新品種從研發到定型少說半年。你半個月就要出樣品，這不是胡鬧嗎？」
錢峰緊跟著接話：「周啟明，你想往上爬沒人攔你，但別拉著整個技術科陪你丟人。到時候化肥廠的訂單沒拿到，廠里追究下來，說技術科信口開河浪費材料，這罪名算誰的？」
老孫頭也開口了：「你一個新來的憑什麼讓全科給你幹活？」
旁邊有人跟著說：「十五噸鋼坯燒完了誰負責？材料預算超了年底考核大家跟著扣獎金？」
另一人說：「你要搞你自己搞，別拉上我。」
七八張嘴同時說話，辦公室里嗡嗡一片。老王又拍了一下桌子：「我話放這兒，技術科誰去幫周啟明搞這個實驗，誰就是跟我過不去。半個月要能搞出來，我把這把捲尺吃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沒人敢接話。
周啟明等所有人說完了才開口，聲音不大：「我不需要全科幫我。願意來的來，不願意的我不勉強。出了成績算技術科的，出了問題我一個人擔。」
老王哼了一聲：「出了事你擔得起？」
周啟明看了他一眼：「擔不擔得起，半個月後你看結果就行。」
周啟明停好車走進院子，蹲在她旁邊，從胸口兜里掏出那張診斷單又看了一眼。
余霜念頭也沒抬：「你今天都看第五遍了。」
周啟明把診斷單疊好放回去：「再看一遍也高興。」
余霜念把擇好的豆角放進盆里：「今天廠里怎麼樣？」
周啟明蹲在她旁邊，把豆角從她手裡接過來接著擇：「挺好，把該辦的事辦了。」
余霜念沒追問，側頭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豆角遞過去：「這根老了你別要了。」
周啟明接過來掐掉兩頭，扔進盆里，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攏在一起。
余知意進來看到這一幕，心裡突然有些酸酸的。
其實她也想有一天能跟周啟明親近一點，可事實是不太可能的。
總不可能兩姐妹同時跟一個男人在一起吧。
她咬咬唇，默默地離開恩愛的兩人。
周啟明在廠里波瀾不驚地過了幾天，這天，他才剛到廠里，劉金水就告訴他一個消息。
「廠里的單位福利房下來了，我想給你申請，但你資歷不夠，除非你當上副科長，這樣就能申請了。」
周啟明很清楚，這是劉金水在照顧他。
「既然如此，那我就努力當上副科長吧。」周啟明處變不驚地說。
舉手投足間有一種萬事掌握在手的自信。
劉金水拍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什麼。
午休鈴響的時候，周啟明合上那本設備參數手冊站了起來。
他走出技術科，走廊里空蕩蕩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鋪了一地。
他走到趙鐵峰辦公室門口敲了兩下。
裡面傳來一聲「進來」，他推門進去，趙鐵峰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吃飯，搪瓷缸里裝著半缸子麵條，旁邊放著一碟鹹菜。
趙鐵峰抬頭看了他一眼：「午休時間來找我，什麼事？」
周啟明走到桌前站定：「我想當技術科副科長。」
趙鐵峰夾麵條的筷子頓了一下，放下筷子靠回椅背，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技術科確實缺一個副科長，劉工年紀大了，你進科之後他也跟我提過幾次，說科里該補個人。」
「但你來的時間太短，滿打滿算才一個多月。光靠查出幾批問題鋼板就想當副科長，廠里其他人不會服氣，我在會上也推不動。」
他拉開右手邊的抽屜，從裡面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周啟明面前。
「省化工廳下的通知，省城要建一座大型化肥廠，年產量三十萬噸，壓力容器的鋼材需求超過一千噸。」
「現在江東省有三家鋼廠已經提交了意向書——省會鋼鐵廠、江東第二鋼鐵廠，還有一家外省的廠子。臨武鋼鐵廠連候選名單都沒進去。」
周啟明拿起文件翻開，白紙黑字印著技術要求。
屈服強度不低於345兆帕，抗拉強度不低於510兆帕，零下二十度低溫衝擊韌性不低於27焦耳，焊接性能良好，焊後不產生裂紋。
趙鐵峰看著他說：「你如果能在半個月內拿出合格的樣品，帶著完整的檢測數據去競標，讓招標方把臨武鋼鐵廠列入候選名單——副科長的位置，我親自在會上提。」
周啟明合上文件放回桌上：「半個月，我出樣品。」
趙鐵峰看了他幾秒：「技術科的人你隨便調，材料走我特批。」
周啟明點了下頭，轉身走了。門關上之後趙鐵峰端起搪瓷缸繼續吃麵，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又放下了筷子。
當天晚上周啟明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余霜念坐在灶台前燒水，余知意在院子裡收晾了一天的衣服，看見他進來喊了一聲姐夫。
周啟明應了一聲洗了把手，沒有在灶台邊上坐下來，直接進了裡屋。
他關上門從床底下拉出那個鐵皮盒子，蓋子打開的時候蹭到鐵皮發出一聲輕微的刺響。
他翻到中間偏後的一頁，上面寫著「低溫壓力容器用鋼，16MnR改良方向」。
那一頁上有一行字被他劃了兩道線：「在16MnR基礎上添加微量鉬和鈮，配合控軋控冷工藝，可將低溫衝擊韌性提升至零下四十度34焦耳以上。」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原料成本增加約百分之八，良品率提高兩成，綜合成本反而更低。」
他把這一頁看了三遍，合上筆記本放回盒子塞回床底，吹燈躺下，腦子裡把第一爐的配方在黑暗中過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他到廠里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技術科的門還沒開。
劉工來開門的時候手裡拎著茶缸，看見他站在門口，沒多問，開了門讓他進去。
等其他技術員到齊之後，周啟明站起來，走到辦公室中間，把趙鐵峰給的任務說了一遍。
他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辦公室里安靜了整整兩秒，然後老王第一個開口了。
「半個月？」老王把手裡那把捲尺拍在桌上，「你當煉鋼是煮稀飯呢？我在廠里幹了二十三年，一個新品種從研發到定型少說半年。你半個月就要出樣品，這不是胡鬧嗎？」
錢峰緊跟著接話：「周啟明，你想往上爬沒人攔你，但別拉著整個技術科陪你丟人。到時候化肥廠的訂單沒拿到，廠里追究下來，說技術科信口開河浪費材料，這罪名算誰的？」
老孫頭也開口了：「你一個新來的憑什麼讓全科給你幹活？」
旁邊有人跟著說：「十五噸鋼坯燒完了誰負責？材料預算超了年底考核大家跟著扣獎金？」
另一人說：「你要搞你自己搞，別拉上我。」
七八張嘴同時說話，辦公室里嗡嗡一片。老王又拍了一下桌子：「我話放這兒，技術科誰去幫周啟明搞這個實驗，誰就是跟我過不去。半個月要能搞出來，我把這把捲尺吃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沒人敢接話。
周啟明等所有人說完了才開口，聲音不大：「我不需要全科幫我。願意來的來，不願意的我不勉強。出了成績算技術科的，出了問題我一個人擔。」
老王哼了一聲：「出了事你擔得起？」
周啟明看了他一眼：「擔不擔得起，半個月後你看結果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