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雪花膏
第二天早上周啟明是被一股香味兒熏醒的。
那味兒說不上來是什麼，有點像桂花又有點像奶香，順著門帘縫往屋裡鑽。他翻了個身，閉著眼問了一句。
"媳婦，你熬啥了這麼香？"
沒人應他。
他又眯了一會兒，等那股香味越來越濃，實在躺不住了，才披上衣服起來。
掀開門帘出去的時候，余知意正背對著他坐在灶台前面，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往手心裡倒著什麼。
周啟明走過去一看，那搪瓷缸里裝的正是他昨天帶回來的雪花膏。
余知意聽見腳步聲，手一抖，搪瓷缸差點翻過來。她趕緊把蓋子擰上，轉過身的時候臉上已經漲得通紅。
"你走路怎麼沒聲的！"
周啟明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看著她，慢悠悠地開口。
"我走路一直有聲，是你抹東西抹得太專心了。"
余知意把搪瓷缸往灶台上一擱，裝作若無其事地去拿鍋鏟。
"我就是試試好不好用。"
周啟明湊近一步，故意吸了吸鼻子。
"嗯，試得挺成功，滿院子都是你身上的味兒。"
余知意手裡的鍋鏟差點掉進鍋里。她轉過頭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沒什麼殺傷力，倒像是被貓踩了尾巴的小姑娘。
"你少胡說八道。"
周啟明退後兩步，在灶台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
"我說啥了？我就說雪花膏好聞，你心虛啥？"
余知意的耳朵紅得透光，把鍋里的粥攪得稀里嘩啦的，一句話也不接。
余霜念從裡屋走出來，看了一眼灶台邊的兩人，又看了一眼被攪成旋渦的粥鍋，笑著沒說話，彎腰去拿碗筷了。
周啟明坐在矮凳上，看余知意忙前忙後地盛粥端菜，鼻子時不時動一下。
"知意，你這雪花膏是抹臉上了還是抹身上了，咋坐下這么半天還一股味兒？"
余知意把粥碗重重放在他面前，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吃飯，堵住你的嘴。"
周啟明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明天我再給你買一盒，你抹身上也行，臉也別閒著。"
余知意端著粥碗背對著他坐下，後腦勺對著他，一聲不吭地喝粥，但那後腦勺明顯比平時低了好幾寸。
早飯吃完，周啟明蹲在院子裡刷牙。二虎騎著自行車從村口那條路衝過來，車鈴按得叮噹響。
"明哥！"
周啟明把牙刷從嘴裡拔出來，含了一口水咕嚕兩下吐掉。
"大清早的，啥事？"
二虎把自行車往院牆上一靠，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帳本遞過來。
"上個月的帳，我算了一下，你看看對不對。"
周啟明在褲子上擦乾手接過帳本翻了翻，上面歪歪扭扭記著每天的收入和支出，雖然字寫得像雞爪刨的，但數字都對得上。
他合上帳本還給二虎："沒問題。"
二虎嘿嘿笑了兩聲，把帳本塞回懷裡，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
"對了明哥，我昨天聽人說，孫玉邦那老東西這幾天在縣裡跑了好幾趟，不知道又搞什麼么蛾子。"
周啟明把牙刷放回搪瓷缸里，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
"他跑他的，咱們干咱們的。"
二虎點了點頭，沒再多問，騎上自行車又叮鈴鈴地走了。
周啟明把搪瓷缸端回屋裡放好，出來的時候余霜念正蹲在院裡洗衣服，余知意在灶台邊上收拾碗筷。
他走過去在余霜念旁邊蹲下來，幫她把擰乾的衣服抖開晾在繩子上。
余霜念抬頭看了他一眼："今天不去廠里？"
"今天調休，在家歇一天。"
余霜念沒說話，低頭繼續搓衣服，但嘴角彎了一下。
晾完衣服，周啟明在院裡轉了一圈，瞅了瞅院子角落那間堆著雜物的空屋子，又瞅了瞅堂屋旁邊的牆根。他把余霜念叫過來，用腳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媳婦，你看這地方，蓋間新房咋樣？"
余霜念看了看他畫的那圈，又看了看那間堆雜物的空屋子。
"你之前不是說要蓋嗎，後來一忙又耽誤了。"
周啟明點了點頭："這段時間忙完了，該把這事提上日程了。"
余霜念想了想："那你打算啥時候動工？"
"下周吧，我去鎮上的磚窯廠問問。"周啟明又往旁邊比劃了一下，"這邊蓋一間主屋，旁邊再搭個小灶房，那邊弄個廁所，等你肚子大了就不用老往外跑。"
余霜念聽著他比劃，手裡的衣服還沒擰乾，水一滴一滴往下落。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了看周啟明畫的那幾個圈。
"那得不少錢吧。"
周啟明拍了拍褲兜："錢的事你別操心，攤子那邊天天進帳，我在廠里也拿工資，夠了。"
余霜念把衣服擰乾搭在繩子上，用圍裙擦了擦手。
"那行，聽你的。"
下午的時候，余知意從外面回來了，手裡拎著一籃子剛摘的蘿蔔。她走進院門的時候周啟明正蹲在門檻上削木頭，聽見聲音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削。
余知意把蘿蔔放在灶台邊上，走過去的時候腳步頓了頓，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雪花膏盒子放在周啟明旁邊的門檻上。
"我用了一點，剩下的還你。"
周啟明削木頭的刀停了，抬頭看著她。
"送你的東西哪有還回來的道理。"
余知意站在他面前，手裡攥著圍裙邊，腳尖在地上碾了兩下。
"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啟明拿起雪花膏盒子看了看，蓋子擰得嚴嚴實實。他伸手遞迴給她，沒說話，只是朝她面前伸了伸手。
余知意猶豫了一下，還是接回去了，攥在手心裡轉身走了。
她走出去兩步，周啟明在後面慢悠悠地開口。
"明天早上別抹太多，太香了招蜜蜂。"
余知意背影一僵，步子明顯快了兩拍，低著頭進了屋。
院門外面傳來余霜念的笑聲，她從鄰居家借了把篩子回來，正好聽見這句。
"你就知道欺負她。"
周啟明把削好的木棍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滿意地放下。
"我這是鍛鍊她臉皮，以後去擺攤遇到難纏的客人也能頂得住。"
那味兒說不上來是什麼，有點像桂花又有點像奶香，順著門帘縫往屋裡鑽。他翻了個身，閉著眼問了一句。
"媳婦，你熬啥了這麼香？"
沒人應他。
他又眯了一會兒，等那股香味越來越濃，實在躺不住了，才披上衣服起來。
掀開門帘出去的時候，余知意正背對著他坐在灶台前面，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往手心裡倒著什麼。
周啟明走過去一看，那搪瓷缸里裝的正是他昨天帶回來的雪花膏。
余知意聽見腳步聲，手一抖，搪瓷缸差點翻過來。她趕緊把蓋子擰上，轉過身的時候臉上已經漲得通紅。
"你走路怎麼沒聲的！"
周啟明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看著她，慢悠悠地開口。
"我走路一直有聲，是你抹東西抹得太專心了。"
余知意把搪瓷缸往灶台上一擱，裝作若無其事地去拿鍋鏟。
"我就是試試好不好用。"
周啟明湊近一步，故意吸了吸鼻子。
"嗯，試得挺成功，滿院子都是你身上的味兒。"
余知意手裡的鍋鏟差點掉進鍋里。她轉過頭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沒什麼殺傷力，倒像是被貓踩了尾巴的小姑娘。
"你少胡說八道。"
周啟明退後兩步，在灶台旁邊的矮凳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
"我說啥了？我就說雪花膏好聞，你心虛啥？"
余知意的耳朵紅得透光，把鍋里的粥攪得稀里嘩啦的，一句話也不接。
余霜念從裡屋走出來，看了一眼灶台邊的兩人，又看了一眼被攪成旋渦的粥鍋，笑著沒說話，彎腰去拿碗筷了。
周啟明坐在矮凳上，看余知意忙前忙後地盛粥端菜，鼻子時不時動一下。
"知意，你這雪花膏是抹臉上了還是抹身上了，咋坐下這么半天還一股味兒？"
余知意把粥碗重重放在他面前，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吃飯，堵住你的嘴。"
周啟明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明天我再給你買一盒，你抹身上也行，臉也別閒著。"
余知意端著粥碗背對著他坐下，後腦勺對著他，一聲不吭地喝粥，但那後腦勺明顯比平時低了好幾寸。
早飯吃完，周啟明蹲在院子裡刷牙。二虎騎著自行車從村口那條路衝過來，車鈴按得叮噹響。
"明哥！"
周啟明把牙刷從嘴裡拔出來，含了一口水咕嚕兩下吐掉。
"大清早的，啥事？"
二虎把自行車往院牆上一靠，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帳本遞過來。
"上個月的帳，我算了一下，你看看對不對。"
周啟明在褲子上擦乾手接過帳本翻了翻，上面歪歪扭扭記著每天的收入和支出，雖然字寫得像雞爪刨的，但數字都對得上。
他合上帳本還給二虎："沒問題。"
二虎嘿嘿笑了兩聲，把帳本塞回懷裡，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
"對了明哥，我昨天聽人說，孫玉邦那老東西這幾天在縣裡跑了好幾趟，不知道又搞什麼么蛾子。"
周啟明把牙刷放回搪瓷缸里，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
"他跑他的，咱們干咱們的。"
二虎點了點頭，沒再多問，騎上自行車又叮鈴鈴地走了。
周啟明把搪瓷缸端回屋裡放好，出來的時候余霜念正蹲在院裡洗衣服，余知意在灶台邊上收拾碗筷。
他走過去在余霜念旁邊蹲下來，幫她把擰乾的衣服抖開晾在繩子上。
余霜念抬頭看了他一眼："今天不去廠里？"
"今天調休，在家歇一天。"
余霜念沒說話，低頭繼續搓衣服，但嘴角彎了一下。
晾完衣服，周啟明在院裡轉了一圈，瞅了瞅院子角落那間堆著雜物的空屋子，又瞅了瞅堂屋旁邊的牆根。他把余霜念叫過來，用腳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媳婦，你看這地方，蓋間新房咋樣？"
余霜念看了看他畫的那圈，又看了看那間堆雜物的空屋子。
"你之前不是說要蓋嗎，後來一忙又耽誤了。"
周啟明點了點頭："這段時間忙完了，該把這事提上日程了。"
余霜念想了想："那你打算啥時候動工？"
"下周吧，我去鎮上的磚窯廠問問。"周啟明又往旁邊比劃了一下，"這邊蓋一間主屋，旁邊再搭個小灶房，那邊弄個廁所，等你肚子大了就不用老往外跑。"
余霜念聽著他比劃，手裡的衣服還沒擰乾，水一滴一滴往下落。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頭看了看周啟明畫的那幾個圈。
"那得不少錢吧。"
周啟明拍了拍褲兜："錢的事你別操心，攤子那邊天天進帳，我在廠里也拿工資，夠了。"
余霜念把衣服擰乾搭在繩子上，用圍裙擦了擦手。
"那行，聽你的。"
下午的時候，余知意從外面回來了，手裡拎著一籃子剛摘的蘿蔔。她走進院門的時候周啟明正蹲在門檻上削木頭，聽見聲音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削。
余知意把蘿蔔放在灶台邊上，走過去的時候腳步頓了頓，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雪花膏盒子放在周啟明旁邊的門檻上。
"我用了一點，剩下的還你。"
周啟明削木頭的刀停了，抬頭看著她。
"送你的東西哪有還回來的道理。"
余知意站在他面前，手裡攥著圍裙邊，腳尖在地上碾了兩下。
"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啟明拿起雪花膏盒子看了看，蓋子擰得嚴嚴實實。他伸手遞迴給她，沒說話，只是朝她面前伸了伸手。
余知意猶豫了一下，還是接回去了，攥在手心裡轉身走了。
她走出去兩步，周啟明在後面慢悠悠地開口。
"明天早上別抹太多，太香了招蜜蜂。"
余知意背影一僵，步子明顯快了兩拍，低著頭進了屋。
院門外面傳來余霜念的笑聲，她從鄰居家借了把篩子回來，正好聽見這句。
"你就知道欺負她。"
周啟明把削好的木棍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滿意地放下。
"我這是鍛鍊她臉皮，以後去擺攤遇到難纏的客人也能頂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