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從省城回來
周啟明到馬店村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摩托車的大燈在村口的土路上晃了兩下，拐進院門之前他按了兩下喇叭，院裡的燈就亮了。
余霜念端著燈站在門口，看見他進來先上下掃了一遍，確認人全須全尾地站在那兒，才把燈放低了。
"吃飯了沒？"
周啟明把摩托車停好，后座上的箱子已經空了，只剩兩根麻繩耷拉著。
"吃了，在省城吃的國營飯店，一碗麵。"
他說著從前頭的筐里拎出兩個紙包，沖余霜念晃了晃。
"給你們帶了點東西。"
余霜念接過來掂了掂，紙包不大，有點分量。
"啥東西還值得大老遠帶回來。"
周啟明沒回答她，先進了堂屋。
余知意正坐在桌邊擇菜，聽見他回來的動靜頭也沒抬，但手裡的菜明顯擇得比剛才快了好幾倍。周啟明在她對面坐下來，把那兩個紙包往桌上一擱。
"知意，這是給你的。"
余知意抬頭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紙包，手裡的菜放在盆里，拿圍裙擦了擦手才接過去。
紙包打開，裡面是一盒用油紙包好的雪花膏，蓋子上面印著一朵粉紅色的花。
余知意盯著那盒雪花膏看了兩秒，耳朵尖慢慢紅了。
"你買這個幹嘛。"
周啟明靠在椅背上，笑了一聲。
"你額頭上那塊疤，抹點這個能淡得快一點。我從省城供銷社排隊買的，聽售貨員說這個牌子好使。"
余知意把蓋子擰開一條縫湊到鼻子前面聞了一下，又擰緊放下，嘴裡嘟囔著"誰要你買"，但手沒有把盒子推回去。
周啟明沒理她，轉頭看向余霜念，把另一個紙包推過去。
"媳婦，這是你的。"
余霜念打開紙包，裡面是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布料，深藍色的底上印著細碎的白花，摸上去滑溜溜的。她把布料抖開對著燈照了照，布料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光。
"這料子不便宜吧。"
周啟明說："給你做件罩衫穿，冬天套在棉襖外面，不沾灰還好看。"
余霜念把布料疊好抱在懷裡，嘴上說了句"瞎花錢"，但臉上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余知意坐在旁邊，看看姐姐手裡的布料，又看看自己手裡的雪花膏，心裡那點不服氣又冒上來了。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不小地說了一句。
"姐夫，你對我姐就是好，對我就是買點雪花膏打發了。"
周啟明眉毛一挑，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故意停頓了兩秒才開口。
"那你想要啥？我下次去省城給你買個鏡子？"
余知意眨眨眼："買鏡子幹嘛？"
周啟明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讓你照照自己那撅得能掛油瓶的嘴，省得一天到晚酸你姐的布料。"
余知意的臉騰地紅了，抓起手邊一根菜葉子朝他扔過去。
周啟明歪了歪腦袋躲開了，菜葉子啪地貼在他身後的門板上。
余霜念在旁邊看著，笑得直不起腰，手裡的布料差點掉在地上。
余知意嘴硬地說："誰酸了，我巴不得你給我姐多買點好東西，省得她嫁給你這麼個沒良心的。"
周啟明從門板上把菜葉子揭下來，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知意妹妹，你這話說的不對。你姐嫁給我那是享福，你瞅瞅她這臉，白裡透紅的。"
他指了指余霜念的臉，又指了指自己的臉。
"你再瞅瞅我，為了給你倆買這點東西，我兩天沒好好睡覺了。你倒好，連聲姐夫都不喊。"
余知意抿著嘴不吭聲，但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余霜念在旁邊幫腔："知意，喊一聲唄，你姐夫大老遠給你帶東西呢。"
余知意憋了半天，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含含糊糊的"姐夫"。
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周啟明靠在椅背上，滿意地拍了拍肚子。
"這就對了。行了，以後姐夫去省城還給你帶好東西。"
余知意低著頭把雪花膏盒子翻來覆去地看，嘴上不說話，但手指一直在盒蓋的邊上摸來摸去。
余霜念站起來，把布料仔細疊好放進柜子里，然後轉身去灶台端了一碗還溫著的粥放在周啟明面前。
"光吃麵哪頂得住，再喝碗粥。"
周啟明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還是熱的，米粒熬得稀爛。
他喝了兩口，抬頭問余霜念："這兩天沒人來攤子上鬧事吧？"
余霜念搖了搖頭："沒有，孫林那伙人再沒來過。"
周啟明嗯了一聲，繼續喝粥。
余知意把那盒雪花膏塞進自己口袋裡，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住了。她背對著周啟明，聲音不大不小地問了一句。
"姐夫，那個雪花膏真的能去疤？"
周啟明端著粥碗抬頭看她。
"售貨員說的，你要是信不過，你姐先抹兩天試試。"
余知意回過頭瞪了他一眼，然後一甩門帘走了。
周啟明低頭繼續喝粥，余霜念坐在他對面，手裡縫著那件沒做完的小衣裳，針線在燈下一上一下地穿。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問了一句。
"省城那邊辦得順利不？"
周啟明把粥碗放下，拿袖子擦了擦嘴。
"樣品交了，檢測報告也交了，人家說要等幾天才能出結果。"
余霜念點了點頭，針線沒停。
"那這幾天你在家好好歇歇。"
周啟明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兩聲。
"是得歇歇，這兩天騎車騎得屁股都快顛成四瓣了。"
余霜念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手裡的針差點扎到自己手指。
周啟明彎腰湊近她，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你笑啥？要不你幫我揉揉？"
余霜念拿針線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再貧，我可拿針扎你了。"
周啟明笑著直起腰，往屋裡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喊了一句。
"知意，雪花膏省著點用，用完了我可不去省城幫你買了。"
隔壁屋裡傳來一聲悶悶的"知道了"，緊接著又補了一句"不用你買"。
周啟明笑著進了屋，門帘在他身後晃了兩下。堂屋的燈還亮著，余霜念坐在燈下繼續縫那件小衣裳，針線在布料間穿來穿去，偶爾停下來用針尖在頭髮上蹭兩下。
窗外又傳來幾聲狗叫，然後安靜下去。
余霜念端著燈站在門口，看見他進來先上下掃了一遍，確認人全須全尾地站在那兒，才把燈放低了。
"吃飯了沒？"
周啟明把摩托車停好，后座上的箱子已經空了，只剩兩根麻繩耷拉著。
"吃了，在省城吃的國營飯店，一碗麵。"
他說著從前頭的筐里拎出兩個紙包，沖余霜念晃了晃。
"給你們帶了點東西。"
余霜念接過來掂了掂，紙包不大，有點分量。
"啥東西還值得大老遠帶回來。"
周啟明沒回答她，先進了堂屋。
余知意正坐在桌邊擇菜，聽見他回來的動靜頭也沒抬，但手裡的菜明顯擇得比剛才快了好幾倍。周啟明在她對面坐下來，把那兩個紙包往桌上一擱。
"知意，這是給你的。"
余知意抬頭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紙包，手裡的菜放在盆里，拿圍裙擦了擦手才接過去。
紙包打開，裡面是一盒用油紙包好的雪花膏，蓋子上面印著一朵粉紅色的花。
余知意盯著那盒雪花膏看了兩秒，耳朵尖慢慢紅了。
"你買這個幹嘛。"
周啟明靠在椅背上，笑了一聲。
"你額頭上那塊疤，抹點這個能淡得快一點。我從省城供銷社排隊買的，聽售貨員說這個牌子好使。"
余知意把蓋子擰開一條縫湊到鼻子前面聞了一下，又擰緊放下，嘴裡嘟囔著"誰要你買"，但手沒有把盒子推回去。
周啟明沒理她，轉頭看向余霜念，把另一個紙包推過去。
"媳婦，這是你的。"
余霜念打開紙包，裡面是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布料，深藍色的底上印著細碎的白花，摸上去滑溜溜的。她把布料抖開對著燈照了照，布料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光。
"這料子不便宜吧。"
周啟明說："給你做件罩衫穿，冬天套在棉襖外面，不沾灰還好看。"
余霜念把布料疊好抱在懷裡，嘴上說了句"瞎花錢"，但臉上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余知意坐在旁邊，看看姐姐手裡的布料，又看看自己手裡的雪花膏，心裡那點不服氣又冒上來了。她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不小地說了一句。
"姐夫，你對我姐就是好，對我就是買點雪花膏打發了。"
周啟明眉毛一挑，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故意停頓了兩秒才開口。
"那你想要啥？我下次去省城給你買個鏡子？"
余知意眨眨眼："買鏡子幹嘛？"
周啟明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讓你照照自己那撅得能掛油瓶的嘴，省得一天到晚酸你姐的布料。"
余知意的臉騰地紅了，抓起手邊一根菜葉子朝他扔過去。
周啟明歪了歪腦袋躲開了，菜葉子啪地貼在他身後的門板上。
余霜念在旁邊看著，笑得直不起腰，手裡的布料差點掉在地上。
余知意嘴硬地說："誰酸了，我巴不得你給我姐多買點好東西，省得她嫁給你這麼個沒良心的。"
周啟明從門板上把菜葉子揭下來，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知意妹妹，你這話說的不對。你姐嫁給我那是享福，你瞅瞅她這臉，白裡透紅的。"
他指了指余霜念的臉，又指了指自己的臉。
"你再瞅瞅我，為了給你倆買這點東西，我兩天沒好好睡覺了。你倒好，連聲姐夫都不喊。"
余知意抿著嘴不吭聲，但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余霜念在旁邊幫腔："知意，喊一聲唄，你姐夫大老遠給你帶東西呢。"
余知意憋了半天，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含含糊糊的"姐夫"。
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周啟明靠在椅背上，滿意地拍了拍肚子。
"這就對了。行了，以後姐夫去省城還給你帶好東西。"
余知意低著頭把雪花膏盒子翻來覆去地看，嘴上不說話，但手指一直在盒蓋的邊上摸來摸去。
余霜念站起來，把布料仔細疊好放進柜子里，然後轉身去灶台端了一碗還溫著的粥放在周啟明面前。
"光吃麵哪頂得住，再喝碗粥。"
周啟明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還是熱的，米粒熬得稀爛。
他喝了兩口，抬頭問余霜念："這兩天沒人來攤子上鬧事吧？"
余霜念搖了搖頭："沒有，孫林那伙人再沒來過。"
周啟明嗯了一聲，繼續喝粥。
余知意把那盒雪花膏塞進自己口袋裡，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住了。她背對著周啟明，聲音不大不小地問了一句。
"姐夫，那個雪花膏真的能去疤？"
周啟明端著粥碗抬頭看她。
"售貨員說的，你要是信不過，你姐先抹兩天試試。"
余知意回過頭瞪了他一眼，然後一甩門帘走了。
周啟明低頭繼續喝粥，余霜念坐在他對面，手裡縫著那件沒做完的小衣裳，針線在燈下一上一下地穿。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問了一句。
"省城那邊辦得順利不？"
周啟明把粥碗放下，拿袖子擦了擦嘴。
"樣品交了，檢測報告也交了，人家說要等幾天才能出結果。"
余霜念點了點頭，針線沒停。
"那這幾天你在家好好歇歇。"
周啟明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兩聲。
"是得歇歇，這兩天騎車騎得屁股都快顛成四瓣了。"
余霜念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手裡的針差點扎到自己手指。
周啟明彎腰湊近她，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你笑啥？要不你幫我揉揉？"
余霜念拿針線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再貧，我可拿針扎你了。"
周啟明笑著直起腰，往屋裡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喊了一句。
"知意，雪花膏省著點用，用完了我可不去省城幫你買了。"
隔壁屋裡傳來一聲悶悶的"知道了"，緊接著又補了一句"不用你買"。
周啟明笑著進了屋，門帘在他身後晃了兩下。堂屋的燈還亮著，余霜念坐在燈下繼續縫那件小衣裳，針線在布料間穿來穿去，偶爾停下來用針尖在頭髮上蹭兩下。
窗外又傳來幾聲狗叫，然後安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