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二爐
周啟明在灶台旁邊坐下來，從兜里掏出那張數據紙展開，放在膝蓋上又看了一遍。
"正在搞一爐新鋼，時間緊，得趕在月底之前把樣品交上去。"
余霜念沒接話，把衣服放進屋裡，又走出來，端了一碗熱粥放在他面前。
"先吃飯，吃完再忙。"
周啟明把數據紙收起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米香混著熱氣撲在臉上，燙得他吸了一口氣。
余知意從裡屋探出半個腦袋，額頭上的紗布已經換成了一塊小創可貼，不仔細看都不太明顯了。
她看周啟明在喝粥，又縮回去了。
周啟明端著粥碗，看著院子裡那盞昏黃的燈，燈底下飛著幾隻小蟲，繞來繞去地撲棱。
他喝完粥把碗放在灶台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媳婦兒，明天我還得早走，你別等我吃飯了。"
余霜念正在屋裡疊衣服，聲音隔著門傳出來："知道了。"
周啟明進了裡屋，從床底下拉出那個鐵皮盒子，翻開筆記本，找到記錄配方的那一頁。
他掏出筆，在"鉬0.02%，鈮0.015%"那一行下面劃了一道線，然後在旁邊寫了一個新的數字。
改完他合上本子放回盒子裡，吹了燈躺下。
黑暗中他閉著眼睛，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的工序。
爐溫、時間、配比、冷卻速度，每一樣都比今天再細一檔。
想著想著，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89章第二爐
天還沒亮透周啟明就進了車間。
韓東蹲在實驗爐前面，把昨晚準備好的料一筐一筐碼好，看見周啟明過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周工，料都備齊了，你過一眼。"
周啟明走過去，彎腰翻了翻筐里的鋼坯和添加劑，按照昨晚新改的配比過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加料。"
第二爐鋼的工序跟第一爐差不多，但周啟明在幾個細節上做了調整。爐溫從八百五提到了八百八，保溫時間延長了十五分鐘，冷卻的時候讓韓東把鋼坯從冷卻台上移到了風口旁邊，讓空氣對流更均勻一些。
韓東聽不懂這些門道，但他幹活利索，周啟明指哪他打哪。
爐膛里的火苗跳了整整一個上午。
中午的時候鋼坯出爐，橘紅色的鋼料擱在冷卻台上滋滋冒著煙。周啟明等它涼透了，切了樣送去北區檢測室。
這次他沒坐在台階上等，就站在檢測室走廊里，來回走了兩趟。
小趙把門推開的時候手裡攥著列印紙，臉上帶著笑。
"周工，這次全過了。"
周啟明接過來低頭掃了一眼。
屈服強度三百四十九兆帕，超過標準四個單位。
低溫衝擊韌性二十九焦耳，超過標準兩個單位。
兩項數據全在標準線以上，還都留了餘量。
他看完把紙折好，塞進口袋裡，臉上沒笑，但肩膀明顯鬆了一下。
"行了，謝謝。"
小趙擺擺手回了檢測室。
周啟明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腳步頓了頓，然後繼續走。
走到車間門口的時候韓東正蹲在牆根喝涼水，看見他過來就站起來。
"周工，咋樣？"
周啟明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展開給他看。
韓東湊近瞅了兩眼，雖然看不懂上面的數字，但他看得懂周啟明的表情。
"成了？"
"成了。"
韓東咧嘴笑了一下，把搪瓷缸里的水一仰脖子灌完，拿袖子擦了把嘴。
"那就好，那就好。"
周啟明把紙折好收起來，抬頭看了看車間頂上那扇天窗，日光從玻璃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塊亮堂堂的光斑。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韓東的肩膀。
"下午你把樣品打好包裝，我明天帶去省城。"
韓東點了點頭，轉身去幹活了。
周啟明走出車間的時候在門口撞上趙媛媛。她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看見他就遞過來。
"省化工廳那邊的文件，今天早上寄到的。"
周啟明接過信封拆開，裡面是一份正式通知，上面寫著競標材料提交的地點和截止時間。
他掃了一遍，把信紙塞回信封里。
"明天就得去。"
趙媛媛點了點頭："你一個人去？"
"嗯，一個人夠了。"
趙媛媛沒接話，站在車間門口沒走。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劉工讓我轉告你，樣品他看過了，數據沒問題。"
周啟明把信封夾在胳膊底下："劉工看過就行。"
兩人在車間門口站了一會兒，午後的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短短的。
趙媛媛先開了口："那我回去了，行政科還有事。"
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走了。
周啟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後轉身往技術科走。
下午他把樣品和檢測報告全部整理好，裝進一個結實的木箱子裡，箱子外面用麻繩捆了兩道。
韓東幫他把箱子搬上摩托車后座綁好，綁完還拽了兩下確認沒松。
"周工，省城可不近，你騎車得騎好幾個鐘頭。"
周啟明拍了拍綁好的箱子："早點走就行，天亮出發中午能到。"
韓東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傍晚周啟明提前下了班，騎著摩托車往馬店村趕。
到家的時候余霜念正在院子裡擇菜，余知意蹲在灶台前面燒火。周啟明把摩托車停好，走進院裡蹲在余霜念旁邊，把她手裡的菜接過來接著擇。
"明天我得去趟省城，送樣品過去競標。"
余霜念手裡空了，就把另一把菜拿起來繼續擇。
"去幾天？"
"順利的話當天來回，不行的話可能住一晚。"
余霜念嗯了一聲，擇菜的手沒停。
"那你自己路上當心。"
余知意從灶台後面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了。
吃過晚飯周啟明在屋裡把明天要帶的東西收拾了一遍。文件、樣品檢測報告、身份證件，還有幾張大團結裝在信封里，塞進外套內兜。
余霜念坐在床邊疊衣服，疊好一件放一件。
"省城那邊你熟不熟？"
周啟明把信封揣好："去過幾趟，路記得。"
余霜念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放在枕頭旁邊。
"到了地方別省錢，該吃吃該住住。"
"正在搞一爐新鋼，時間緊，得趕在月底之前把樣品交上去。"
余霜念沒接話，把衣服放進屋裡，又走出來，端了一碗熱粥放在他面前。
"先吃飯，吃完再忙。"
周啟明把數據紙收起來，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米香混著熱氣撲在臉上，燙得他吸了一口氣。
余知意從裡屋探出半個腦袋，額頭上的紗布已經換成了一塊小創可貼，不仔細看都不太明顯了。
她看周啟明在喝粥，又縮回去了。
周啟明端著粥碗，看著院子裡那盞昏黃的燈，燈底下飛著幾隻小蟲，繞來繞去地撲棱。
他喝完粥把碗放在灶台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媳婦兒，明天我還得早走，你別等我吃飯了。"
余霜念正在屋裡疊衣服，聲音隔著門傳出來："知道了。"
周啟明進了裡屋，從床底下拉出那個鐵皮盒子，翻開筆記本，找到記錄配方的那一頁。
他掏出筆，在"鉬0.02%，鈮0.015%"那一行下面劃了一道線，然後在旁邊寫了一個新的數字。
改完他合上本子放回盒子裡，吹了燈躺下。
黑暗中他閉著眼睛，腦子裡過了一遍明天的工序。
爐溫、時間、配比、冷卻速度，每一樣都比今天再細一檔。
想著想著，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89章第二爐
天還沒亮透周啟明就進了車間。
韓東蹲在實驗爐前面，把昨晚準備好的料一筐一筐碼好，看見周啟明過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周工，料都備齊了，你過一眼。"
周啟明走過去，彎腰翻了翻筐里的鋼坯和添加劑，按照昨晚新改的配比過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加料。"
第二爐鋼的工序跟第一爐差不多，但周啟明在幾個細節上做了調整。爐溫從八百五提到了八百八，保溫時間延長了十五分鐘，冷卻的時候讓韓東把鋼坯從冷卻台上移到了風口旁邊，讓空氣對流更均勻一些。
韓東聽不懂這些門道，但他幹活利索，周啟明指哪他打哪。
爐膛里的火苗跳了整整一個上午。
中午的時候鋼坯出爐，橘紅色的鋼料擱在冷卻台上滋滋冒著煙。周啟明等它涼透了，切了樣送去北區檢測室。
這次他沒坐在台階上等，就站在檢測室走廊里，來回走了兩趟。
小趙把門推開的時候手裡攥著列印紙，臉上帶著笑。
"周工，這次全過了。"
周啟明接過來低頭掃了一眼。
屈服強度三百四十九兆帕，超過標準四個單位。
低溫衝擊韌性二十九焦耳，超過標準兩個單位。
兩項數據全在標準線以上，還都留了餘量。
他看完把紙折好，塞進口袋裡，臉上沒笑，但肩膀明顯鬆了一下。
"行了，謝謝。"
小趙擺擺手回了檢測室。
周啟明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腳步頓了頓，然後繼續走。
走到車間門口的時候韓東正蹲在牆根喝涼水，看見他過來就站起來。
"周工，咋樣？"
周啟明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展開給他看。
韓東湊近瞅了兩眼，雖然看不懂上面的數字，但他看得懂周啟明的表情。
"成了？"
"成了。"
韓東咧嘴笑了一下，把搪瓷缸里的水一仰脖子灌完，拿袖子擦了把嘴。
"那就好，那就好。"
周啟明把紙折好收起來，抬頭看了看車間頂上那扇天窗，日光從玻璃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塊亮堂堂的光斑。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韓東的肩膀。
"下午你把樣品打好包裝，我明天帶去省城。"
韓東點了點頭，轉身去幹活了。
周啟明走出車間的時候在門口撞上趙媛媛。她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看見他就遞過來。
"省化工廳那邊的文件，今天早上寄到的。"
周啟明接過信封拆開，裡面是一份正式通知，上面寫著競標材料提交的地點和截止時間。
他掃了一遍，把信紙塞回信封里。
"明天就得去。"
趙媛媛點了點頭："你一個人去？"
"嗯，一個人夠了。"
趙媛媛沒接話，站在車間門口沒走。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劉工讓我轉告你，樣品他看過了，數據沒問題。"
周啟明把信封夾在胳膊底下："劉工看過就行。"
兩人在車間門口站了一會兒，午後的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短短的。
趙媛媛先開了口："那我回去了，行政科還有事。"
她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走了。
周啟明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後轉身往技術科走。
下午他把樣品和檢測報告全部整理好，裝進一個結實的木箱子裡，箱子外面用麻繩捆了兩道。
韓東幫他把箱子搬上摩托車后座綁好，綁完還拽了兩下確認沒松。
"周工，省城可不近，你騎車得騎好幾個鐘頭。"
周啟明拍了拍綁好的箱子："早點走就行，天亮出發中午能到。"
韓東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傍晚周啟明提前下了班，騎著摩托車往馬店村趕。
到家的時候余霜念正在院子裡擇菜，余知意蹲在灶台前面燒火。周啟明把摩托車停好，走進院裡蹲在余霜念旁邊，把她手裡的菜接過來接著擇。
"明天我得去趟省城，送樣品過去競標。"
余霜念手裡空了，就把另一把菜拿起來繼續擇。
"去幾天？"
"順利的話當天來回，不行的話可能住一晚。"
余霜念嗯了一聲，擇菜的手沒停。
"那你自己路上當心。"
余知意從灶台後面探出頭來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了。
吃過晚飯周啟明在屋裡把明天要帶的東西收拾了一遍。文件、樣品檢測報告、身份證件，還有幾張大團結裝在信封里，塞進外套內兜。
余霜念坐在床邊疊衣服，疊好一件放一件。
"省城那邊你熟不熟？"
周啟明把信封揣好："去過幾趟，路記得。"
余霜念把最後一件衣服疊好放在枕頭旁邊。
"到了地方別省錢，該吃吃該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