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一爐鋼
第88章第一爐鋼
天剛蒙蒙亮，周啟明就進了車間。
韓東比他來得還早，正蹲在實驗爐前面檢查爐膛，手裡攥著一把長柄鐵鉗，往爐子裡探了探溫度。
聽見腳步聲，韓東回頭看了他一眼。
"周工，爐子預熱了一個鐘頭了，差不多可以加料了。"
周啟明走過去，把手裡的記錄本放在旁邊的鐵架上，蹲下來看了看爐膛的顏色。
暗紅色，溫度均勻。
"加料。"
韓東站起來，把旁邊碼好的鋼坯一塊一塊往爐膛里送。
周啟明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一把添加劑，鉬鐵和鈮鐵的配比他昨晚又算了一遍，心裡有底。
鋼坯進去之後，爐膛里的溫度開始往上走，火苗從爐口舔出來，映得兩個人臉上都是紅光。
韓東站在爐口邊上，鐵鉗夾著鋼坯翻了個面。
"周工，這爐鋼咱們得燒多久？"
周啟明看了看表，又看了看爐膛里的顏色。
"兩個半小時，溫度控制在八百五到九百之間，不能高也不能低。"
韓東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專心盯著爐膛。
車間裡其他工人才剛剛上班，有幾個人路過這邊的時候放慢了步子，往實驗爐的方向看了兩眼，又繼續走了。
到了中午的時候，爐膛里的鋼坯已經燒透了，整塊鋼料發著橘紅色的光，像是剛從地里挖出來的火炭。
周啟明讓韓東把鋼坯夾出來，放在旁邊的冷卻台上。
鋼坯接觸空氣的瞬間，表面騰起一股青煙，滋滋作響。
韓東退了兩步，拿袖子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周工，這就成了？"
周啟明沒說話，蹲下來湊近冷卻台上的鋼坯，用鐵鉗撥了一下表面。
他看了半天，然後站起來，走到放儀器的工作檯前面，從抽屜里拿出一把小錘和一塊放大鏡。
韓東湊過來，看他先用錘子在鋼坯邊緣敲了一下，又湊近了用放大鏡看斷口。
周啟明放下錘子和放大鏡，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第一爐，還行。"
韓東湊過去看那個斷口，但他看不太懂，只能看出來表面還算平整。
"那這鋼行不行？"
周啟明把放大鏡收起來，拿起記錄本在上面寫了幾筆。
"等冷了做力學測試才知道。"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但心裡清楚，第一爐的結果比他預想的要好。
斷口的紋理均勻，沒有明顯的夾雜物，這說明配比和溫度控制都在範圍內。
但合不合格，得等測試數據出來才算數。
下午周啟明把那塊鋼坯切了樣，送去北區檢測室做拉伸和衝擊測試。
等待結果的時候他坐在檢測室門口的台階上，從兜里摸出那包二虎給的煙，抽了一根點上。
煙抽到一半的時候檢測室的門開了，負責測試的小趙探出半個腦袋。
"周工，數據出來了。"
周啟明把煙掐滅站起來，跟著小趙走進檢測室。
桌面上攤著一張列印出來的數據紙，上面印著幾行數字。
周啟明湊過去看，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停住了。
屈服強度三百四十二兆帕，離化工廳要求的門檻還差三兆帕。
低溫衝擊韌性二十五個焦耳，差了整整兩焦耳。
兩項都沒達標。
周啟明盯著那張紙看了十幾秒，然後伸手把紙翻了個面，背面是空的。
他直起腰，表情還是沒什麼變化。
"知道了，謝謝。"
小趙看他臉色如常，也沒多問，轉身回去忙自己的事了。
周啟明拿著那張數據紙走出檢測室，站在走廊里又看了一遍。
三百四十二，三百四十五，差了三個單位。
放在外行眼裡可能覺得差得不多，但搞材料的都知道，差一兆帕也是差，達標就是達標，不達標就是廢品。
他把紙折好塞進口袋，往外走。
韓東正蹲在車間門口吃饅頭，看見他出來就站起來，手裡的饅頭還攥著。
"咋樣周工？"
周啟明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展開給他看了一眼。
"差了點，屈服強度差了三個單位，衝擊韌性差了兩個。"
韓東盯著那幾行數字看了半天，雖然看不太懂，但他看得懂周啟明臉上的表情——不急不躁，甚至還有點鬆口氣的樣子。
"差得不多？"韓東試探著問。
周啟明把紙折好收回去："不多，調整一下配比，第二爐應該能過。"
韓東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
"那咱啥時候燒第二爐？"
"明天早上。"
周啟明轉身往車間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晚上我把配比重新算一下，你明天早來一會兒。"
韓東點了點頭，把搪瓷缸里的水喝完，往車間裡走了。
傍晚的時候周啟明從辦公室出來，在走廊里碰見趙媛媛。
她站在行政科門口，手裡拿著一張信紙，看見他就遞了過來。
"早上打電話去你家，你媳婦接的。"
周啟明接過信紙展開，上面是趙媛媛的字跡——"省化工廳那邊有人遞了話，說這次競標有人盯著咱們廠，讓咱們別白費力氣。"
周啟明看完把信紙折好，還給她。
"誰遞的話？"
趙媛媛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具體沒說，但傳話的人是從省城來的，好像是跟孫玉邦那邊有關係的人。"
周啟明靠在走廊的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沒說話。
趙媛媛看著他，又問了一句："你那鋼還要不要接著搞？"
周啟明站直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
"搞，怎麼不搞，人家越不想讓咱們搞，咱們就越得搞出來。"
他說完轉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明天幫我跟劉工說一聲，我上午在車間待著，有事去那兒找我。"
趙媛媛站在原地沒動，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張信紙，折好塞進了口袋裡。
天黑之後周啟明回了家。
余霜念正在院裡收衣服，看見他進來就說："下午有個女同志給你打電話，說是有事找你。"
周啟明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我碰見她了，是廠里的事。"
余霜念把疊好的衣服抱在懷裡，看了他一眼。
"你這幾天天天忙到天黑才回來，廠里的事這麼要緊？"
天剛蒙蒙亮，周啟明就進了車間。
韓東比他來得還早，正蹲在實驗爐前面檢查爐膛，手裡攥著一把長柄鐵鉗，往爐子裡探了探溫度。
聽見腳步聲，韓東回頭看了他一眼。
"周工，爐子預熱了一個鐘頭了，差不多可以加料了。"
周啟明走過去，把手裡的記錄本放在旁邊的鐵架上，蹲下來看了看爐膛的顏色。
暗紅色，溫度均勻。
"加料。"
韓東站起來，把旁邊碼好的鋼坯一塊一塊往爐膛里送。
周啟明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一把添加劑，鉬鐵和鈮鐵的配比他昨晚又算了一遍，心裡有底。
鋼坯進去之後，爐膛里的溫度開始往上走，火苗從爐口舔出來，映得兩個人臉上都是紅光。
韓東站在爐口邊上，鐵鉗夾著鋼坯翻了個面。
"周工，這爐鋼咱們得燒多久？"
周啟明看了看表，又看了看爐膛里的顏色。
"兩個半小時，溫度控制在八百五到九百之間，不能高也不能低。"
韓東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專心盯著爐膛。
車間裡其他工人才剛剛上班，有幾個人路過這邊的時候放慢了步子，往實驗爐的方向看了兩眼，又繼續走了。
到了中午的時候，爐膛里的鋼坯已經燒透了，整塊鋼料發著橘紅色的光，像是剛從地里挖出來的火炭。
周啟明讓韓東把鋼坯夾出來，放在旁邊的冷卻台上。
鋼坯接觸空氣的瞬間，表面騰起一股青煙，滋滋作響。
韓東退了兩步，拿袖子擦了把額頭上的汗。
"周工，這就成了？"
周啟明沒說話，蹲下來湊近冷卻台上的鋼坯，用鐵鉗撥了一下表面。
他看了半天，然後站起來，走到放儀器的工作檯前面，從抽屜里拿出一把小錘和一塊放大鏡。
韓東湊過來，看他先用錘子在鋼坯邊緣敲了一下，又湊近了用放大鏡看斷口。
周啟明放下錘子和放大鏡，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第一爐，還行。"
韓東湊過去看那個斷口，但他看不太懂，只能看出來表面還算平整。
"那這鋼行不行？"
周啟明把放大鏡收起來，拿起記錄本在上面寫了幾筆。
"等冷了做力學測試才知道。"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但心裡清楚，第一爐的結果比他預想的要好。
斷口的紋理均勻，沒有明顯的夾雜物，這說明配比和溫度控制都在範圍內。
但合不合格，得等測試數據出來才算數。
下午周啟明把那塊鋼坯切了樣，送去北區檢測室做拉伸和衝擊測試。
等待結果的時候他坐在檢測室門口的台階上，從兜里摸出那包二虎給的煙，抽了一根點上。
煙抽到一半的時候檢測室的門開了，負責測試的小趙探出半個腦袋。
"周工，數據出來了。"
周啟明把煙掐滅站起來，跟著小趙走進檢測室。
桌面上攤著一張列印出來的數據紙，上面印著幾行數字。
周啟明湊過去看，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停住了。
屈服強度三百四十二兆帕，離化工廳要求的門檻還差三兆帕。
低溫衝擊韌性二十五個焦耳，差了整整兩焦耳。
兩項都沒達標。
周啟明盯著那張紙看了十幾秒，然後伸手把紙翻了個面，背面是空的。
他直起腰，表情還是沒什麼變化。
"知道了，謝謝。"
小趙看他臉色如常，也沒多問，轉身回去忙自己的事了。
周啟明拿著那張數據紙走出檢測室，站在走廊里又看了一遍。
三百四十二，三百四十五，差了三個單位。
放在外行眼裡可能覺得差得不多，但搞材料的都知道，差一兆帕也是差，達標就是達標，不達標就是廢品。
他把紙折好塞進口袋，往外走。
韓東正蹲在車間門口吃饅頭，看見他出來就站起來，手裡的饅頭還攥著。
"咋樣周工？"
周啟明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展開給他看了一眼。
"差了點，屈服強度差了三個單位，衝擊韌性差了兩個。"
韓東盯著那幾行數字看了半天，雖然看不太懂，但他看得懂周啟明臉上的表情——不急不躁，甚至還有點鬆口氣的樣子。
"差得不多？"韓東試探著問。
周啟明把紙折好收回去："不多，調整一下配比，第二爐應該能過。"
韓東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
"那咱啥時候燒第二爐？"
"明天早上。"
周啟明轉身往車間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晚上我把配比重新算一下，你明天早來一會兒。"
韓東點了點頭，把搪瓷缸里的水喝完，往車間裡走了。
傍晚的時候周啟明從辦公室出來，在走廊里碰見趙媛媛。
她站在行政科門口，手裡拿著一張信紙，看見他就遞了過來。
"早上打電話去你家，你媳婦接的。"
周啟明接過信紙展開，上面是趙媛媛的字跡——"省化工廳那邊有人遞了話，說這次競標有人盯著咱們廠，讓咱們別白費力氣。"
周啟明看完把信紙折好，還給她。
"誰遞的話？"
趙媛媛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具體沒說，但傳話的人是從省城來的，好像是跟孫玉邦那邊有關係的人。"
周啟明靠在走廊的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沒說話。
趙媛媛看著他，又問了一句："你那鋼還要不要接著搞？"
周啟明站直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
"搞，怎麼不搞，人家越不想讓咱們搞，咱們就越得搞出來。"
他說完轉身往樓梯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明天幫我跟劉工說一聲，我上午在車間待著，有事去那兒找我。"
趙媛媛站在原地沒動，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然後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張信紙，折好塞進了口袋裡。
天黑之後周啟明回了家。
余霜念正在院裡收衣服，看見他進來就說："下午有個女同志給你打電話，說是有事找你。"
周啟明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我碰見她了，是廠里的事。"
余霜念把疊好的衣服抱在懷裡，看了他一眼。
"你這幾天天天忙到天黑才回來，廠里的事這麼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