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欽承乾綱(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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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7章 欽承乾綱(5k)

  看著眼前這座被石山壓在地下的廟宇。

  杜鳶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就是西南大旱的源頭嗎?

  凝視片刻後,杜鳶打算進入廟裡一探究竟。

  可隨著低頭看去,杜鳶這才是錯愕發現,瓦片之下居然也是黃土。

  難道這座廟都完全被埋進了土裡?

  心思流轉間,杜鳶驟然想起好友的那座神廟——彼時那座神廟的神像上空,恰好破開一個大洞,任憑風霜雨雪年復一年地侵蝕,神像都被磨的不見韶華。

  可眼下這座呢?連整座廟都被埋得只剩頭上一點瓦片,若真有供奉的神祇,這般境遇,豈不比好友那邊還要慘烈幾分?

  一時之間,杜鳶都有點錯愕。

  且他還想起了白猿和老道投誠時,送來的冊子上,都記載了他們對西南大旱源頭的推論。

  除開常見的重器出世外,他們最懷疑的就是有大能即將坐化,以至於天地失衡。

  如此來看,怕是他們真沒猜錯。

  那麼自己要做的也就簡單了!

  念及此處,杜鳶便是深吸一口氣後,打算將這座石山搬開!

  從開始用到今天的御物之法,合該顯威!

  「給我起!」

  杜鳶大喝一聲開始搬山,立在石山之前的他袖口無風自動鼓成獵獵青帆,他雙手虛握成印,指節也因運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他感覺到了遠超青州所見的滯澀和沉重。

  但越是如此,杜鳶越是覺得自己做對了。

  因為這感覺除開更加晦澀之外,和青州好友那裡如出一轍!

  隨著杜鳶逐漸發力,那座不過二三十丈的石山底部突然裂開蛛網狀縫隙,岩層簌簌剝落間,竟有淡金色的光暈從石縫中溢散而出。

  頭頂天幕雷雲暴竄得更急了,原本散碎的墨色雲團瞬間凝聚成倒扣的漏斗形狀,雲底邊緣電蛇狂舞,無數金色雷絲如活物般垂落遊走,仿若隨時都能撲天而下。

  杜鳶亦覺肩頭驟然壓上千鈞之力,被他用御物之法生生抬起的石山剛升了半丈,便又沉沉墜去,砸得地面震顫不休!

  這一遭之下,杜鳶都覺得臉色微微發白。

  『這一回,居然這般艱難?』

  想到此處,杜鳶乾脆咬破指尖隨之對著石山隔空寫下了一個——『禁』!

  符文甫一成形,便如離弦之箭,穩穩印向石山頂端,瞬間沒入岩層不見蹤影,哪逸散的金色光暈亦是隨之徹底消失。

  杜鳶自稱西南行走這麼久,一身修為在那麼多人的加持之下,再怎麼都不至於搬不開一座頑石構成的小山。

  所以杜鳶篤定,必是此山不凡!

  既然不凡,那我就禁了你的神威!

  且為了萬無一失,杜鳶還用上了大道壓勝之法。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這一刻還在西南的諸位仙神,只感覺本已枯竭的天地靈力竟如奔雷一般湧現,繼而狂擁一處!

  「這是什麼動靜?」

  「難道是大世提前來臨?」

  「來你馬個頭!這是那道爺開始發飆硬撼天憲了!」

  「什麼?這還是人?」

  諸多仙神爭先恐後的看向了一處,只見哪天幕倒懸之地萬千雷蛇轟然炸響,繼而隨著雲幕倒扣而下。

  很顯然,這是那道爺觸及了什麼天憲當下絕不允許出現的東西。

  以至於天憲直接化劫,誓要轟碎一切逾越!

  參考此前他們推論此間最可能的是有大能即將坐化。

  一時間,西南所有仙神都是覺得,多半是這道爺要強行給那大能續命!

  可是,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就算是他們都能想到幾個更加低調的法子,且他們也想不到為何給人續命會直接引動天憲來罰。

  而用上了自己積攢的諸般神通後,杜鳶也成功拔起了那座石山。

  可看著頭頂倒扣而落明擺著衝著此間的雷劫,杜鳶當即明白絕不能躲開,否則怕是前功盡棄都是萬幸!

  電光火石之間,杜鳶馬上做出了決斷。

  他直接雙手向上猛然發力,繼而將搬起的石山向著頭頂轟然拋去。

  與此同時,杜鳶亦是抬手一點朝著石山道了一句:

  「變!」

  點金術!

  石山瞬息化作金山,對此杜鳶依舊不滿,本人更是直接頂在了金山之下,托著它就要迎上去!

  那被杜鳶借來的人道之力亦是隨之匯聚其上。讓這座金山越發顯得熠熠生輝!

  看著如此一幕,遠遠旁觀的各路神仙都是一陣驚嘆:

  「乖乖,硬撼天劫,多少年沒見過了!」

  「不愧是三教神仙,一直都玩的這麼大。」

  「何時動手?此時他多半自顧不暇,或許正是機會?」

  「蠢貨!你要衝上去分攤天劫不成?」

  驚嘆,圖謀,此起彼伏,但又迅速消失,最終齊齊變作一道目光死死匯聚在了那拔地而起的金山之上。

  萬千雷霆轟然而落,哪怕被如此加持的金山也是瘋狂消弭了下去。

  那般威勢看的各家仙神都是咂舌不已。

  他們估摸著自己若是換在了此間,怕是一息都扛不住,就直接灰飛煙滅了。

  畢竟這可是天憲直接化劫而來。

  不過就目前來看,這位道爺若是沒有別的手段,怕是最終也要遭重。

  畢竟雷劫遠遠看不到盡頭,而金山卻是一息一丈的消弭了下去。

  杜鳶也是眉頭緊鎖。

  正欲思索如何應對,卻聽見了一個斷斷續續的虛弱聲音在耳邊響起:

  『夠了』

  那聲音干啞,每一個字都裹著濃重的虛弱,卻偏生沒半分哀求的軟意,反倒像一把鈍了的小刀,輕輕刮過肌膚時,帶著股不容錯辨的硬氣。

  這似曾相似的感覺,難道是下面神廟裡的那位?

  杜鳶低頭看去,只見被自己搬開的石山之下,一座土黃破廟若隱若現。

  「可是閣下?」

  杜鳶收了幾分力道,聲音放得低緩,目光卻沒離開頭頂的雷絲——他若退了,這雷劫怕是要直接劈進破廟裡。

  可他這不退的架勢,像是觸到了對方的逆鱗。耳邊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比先前更沉,每一個停頓都像是在咬牙撐著,卻字字擲地有聲:

  『我說夠了!』

  說罷,那聲音的氣息好似陡然亂了半拍,顯然早已強弩之末。可哪怕至此,也沒半分示弱,反倒添了幾分狠勁:『我這輩子,從沒求過人!』

  不等杜鳶答話,他便看見破廟之下一道流光飛來,徑直落入了他的手中。

  低頭一看,竟又是一枚小印!

  不過這枚十分精緻,不似好友那枚一般樸實無華,但底下的撰文卻如出一轍的分外古拙。

  且僅僅拿到,杜鳶便識了此字——欽承乾綱!

  那聲音又響了起來,每一個字都像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卻還是硬咬著牙撐完,字句里滿是不肯服軟的倔強:『也從沒承過情!你我兩清!』

  這個回答和手中的小印讓杜鳶啞然失笑,好個剛烈的性子!

  搖搖頭後,便是收下小印繼續頂著金山硬抗雷劫。

  這般表現讓那聲音徹底失聲:『你聽不懂嗎?!』

  杜鳶笑道:

  「閣下是閣下,貧道是貧道,不一樣的!」

  『我說了,我絕不承你道家的情!你我兩家永不一路!』

  杜鳶搖搖頭道:

  「貧道來此,沒想讓閣下承我什麼情。」

  雷劫愈發兇猛,金山都被打的劈里啪啦。

  可金山之下,卻是陷入了難以言喻的寂靜。

  杜鳶則是慢慢看著四野八方道:

  「貧道是來搭救西南萬民的!」

  『』

  此後又是長久的沉默。

  雷柱再度落下,金山震得碎石濺起,杜鳶卻沒看頭頂,只定定對著那片寂靜的虛空,語氣平常的說道:

  「貧道瞧著道友,倒像極了那姑娘。您不肯承情,是怕失了骨氣;不肯同路,是怕折了立場——可您應該比誰都清楚,這雷劫劈的不是貧道,也不只是您,這還是底下千千萬萬的百姓啊。」

  那聲音也終於再度響起,但卻帶上了一絲困擾:「你真是道家人?」

  本該是萬分危急的時刻,這話倒是讓杜鳶心頭一跳,不是,你是怎麼認出我不是正經道家出身的?

  難道道家一脈絕對不會來救這位?

  還是出了別的什麼問題?

  心頭思索間,不想莫名炸號的杜鳶正色說道:

  「道可道,道非道,霧裡看花,自是不清。」

  杜鳶不明白問題出在何處,所以來了這麼一句虛玄的話,順便說是霧裡看花,所以奇怪。

  但不能就此讓人細想,要讓其換個方向。

  恰巧眼下正好有一個再合適不過的選擇——雷劫已經快把金山徹底轟碎。

  想來不過幾息就要來一場硬碰硬。

  對此局勢,杜鳶想好了一個一舉兩得的法子。

  「我適才說了,我來這兒,是想要護下西南萬民,他們苦了太久,不該在苦下去了。」

  「所以您不必多說什麼,您不會承我的情,我也不會順您的意。」

  那聲音終於再度響起:

  『只是如此?』

  見那聲音終於回話,杜鳶心頭一笑:

  「自然!」

  『』

  看著已經能夠透過金石看見的雷光,杜鳶反問道:

  「且您相信嗎?這漫天雷劫,貧道只消一字,便可化解!」

  杜鳶沒有立即聽到回答,不過卻是聽見了長長一嘆,繼而便是:

  『別說笑了,快讓開!余位難得,莫要自誤!』

  余位難得?這是說我好不容易熬過大劫活到了今天嗎?

  這說法還挺有意思。

  不過可惜,我和你們不是一道的。

  所以,杜鳶朗聲笑道:

  「哈哈,您還沒發現,您始終不識得我是誰嗎?」

  杜鳶很早之前就在想,自己這個徹徹底底的『異鄉人』身份,是不是能在某些時候,發揮出無與倫比的價值。

  特別是他的能力還是煉假為真,倒轉乾坤!

  想來只需在特定時刻,稍加引導,便能有意想不到之奇效!

  思想來去,杜鳶便打算將其用在此時!

  西南那幫老東西一直自以為自己是道家祖庭出身,可卻始終猜不到自己到底是誰。

  一直為這件事而奇怪。

  那麼這位顯然更加了得的,自然會更奇怪怎麼憑空多出了自己這號人物!

  所以只要利用這一點來做點文章。

  想來就能成了!

  果不其然,那聲音也是明顯錯愕了一瞬:

  『你?!』

  知道成了的杜鳶趁熱打鐵道:

  「所以啊,莫要用舊時目光看待貧道。此間之事,貧道既然說可成,那便是可成!」

  隨著最後一字落下,杜鳶托著的金山亦是徹底崩碎,看著萬千雷霆轟然落下。

  杜鳶咬破指尖,一手指天連連揮動,灑血成字。一手指地,隨時備著萬一,若是出了意外。

  他就當場摘了簪子,來一個「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佛陀真言!

  好在隨著血字落成,杜鳶當即大喝一聲:

  「禁!」

  依舊是禁字訣。

  只是這一次,得了神廟這位的加持之後,一切都如杜鳶所料那般,他自己都感覺到,自身道家一脈的修為開始瘋狂攀升。

  而那禁字更是熠熠生輝,越發做大,繼而扶搖直上。

  沿路所過,雷霆倒息。

  待到這枚禁字落入雲端。

  萬千雷霆瞬間止戈,漏斗般倒扣的天幕都是跟著消散!

  這一刻,西南徹底沸騰:

  「他成了?!」

  「那道爺居然成了?!」

  「我們跑吧!」

  「這是什麼神通?!」

  「別說了,我們跑吧!」

  仇家老祖也是看的肝膽欲裂,天憲化劫都壓回去了?

  心頭驚駭之下,他忙不迭的就要奪路而逃。

  可才跑出了幾步。

  他又是猛然止步,繼而振奮喊道:

  「莫要自誤,西南大旱仍舊未去啊!他只會是越發消耗過大!」

  這句話,宛如一顆定心丸般止住了西南各家潰逃之勢。

  是,西南大旱還是沒有隨著天劫消散而消散。

  他們一直期待的最後一關依舊等著這位道爺呢!

  甚至還因為這一關尚在,以至於此前一切都是在平白損耗對方修為。

  天劫雖然被頂回去了,但他們不信這般光景下,這位道爺還能一點事沒有!

  既然如此,那就是他們的籌碼在越發做大!

  ——

  在那逐漸平息的天幕之下,杜鳶緩緩落地。

  繼而笑吟吟的看向了還是埋在土裡的神廟道:

  「您看,貧道說的可錯了?」

  『』

  見那聲音還是一言不發。討了個沒趣的杜鳶,也只好笑笑後,蹲下身子,開始學著青州那般扒拉瓦片。

  打算揭一條路後,找進去看看,該怎麼搭救這位。

  那雷劫是消散了,可西南還是大旱。

  不把這位好好救出去,怕是決計成不了事。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都這般情況了,沒理由臨門一腳反而退了。

  再說了,說不得自己這一回,也能如青州一般,討個好處呢!

  可上手之後,杜鳶不免有點乍舌,居然還是和此前一般難纏。甚至下面的黃土還比瓦片更加棘手。

  這位怎麼比自己那好友還要慘兮兮的。

  看著默默幹活的杜鳶,那聲音終於是忍不住的重新響起。

  不是先前咬牙撐著的沉滯,也沒有了那般的剛硬:「你這手,扒得跟刨土的野狗似的,就不能慢些?」

  話出口時,連她自己都頓了頓——明明是想質問「你何必費這勁的不如緩緩」,說出來卻成了挑他動作毛躁。

  杜鳶手上的動作沒停,隨口道了句:「慢了,怕裡頭的人等急了。」

  「誰急了?」她的聲音陡然又硬了幾分,沒有先前那般強弩之末的氣若遊絲,也沒了先前那樣斬釘截鐵,「我是怕你把瓦片扒得稀碎,回頭連個遮雨的角都剩不下——總,總之跟你沒關係!」

  杜鳶隨便應付的點著頭:

  「嗯嗯,沒關係。你先等等,快了,就快了。」

  說著,杜鳶便是略感意外的看向了自己的手指,和剛剛扒開的碎瓦。

  雷劫都沒傷到我,這兒的瓦居然可以?

  雖然說到底多半也是因為那雷劫沒有真落上來,但這也足以讓杜鳶驚訝了。

  這細微的聲響,也讓土下的聲音驟然卡住——

  原本要出口的「多此一舉」馬上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極輕、極快,快得像錯覺的追問:

  「手破了?你修為是高,我都看不明白,但這兒可是那傢伙的大道顯化,你不小心點」

  說完她就後悔了——這不是在關心他嗎?這哪有半分先前「兩清」的硬氣?

  當即是忙著補了句:「我是怕你血滴在磚上,回頭招了山裡的毒蟲,反倒要我費心去驅總,總之還是跟你沒關係!」

  杜鳶這回沒笑,只是停下動作,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腰間另一枚小印,同時指尖還下意識的敲打著瓦片。

  與此同時的土下又陷入了沉默,可這回的沉默不再是先前對抗一般的僵持,倒像是在憋著什麼。

  踩在神廟上面的杜鳶能隱約聽見,有極輕的、簌簌的聲響從土裡傳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輕輕頂動瓦片,卻又在快要碰到他指尖時,猛地縮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那道聲音才重新響起:「你左邊第三塊瓦,底下是空的,你往那邊扒,能省點勁。」

  這聲音拉回了杜鳶的思緒,繼而讓他一陣好笑。

  「道友啊道友,您這弄的跟個姑娘似的,是為那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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