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點化(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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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4章 點化(4k)

  杜鳶笑道:「原來如此,多謝船家解惑!」

  二人說罷,便不再多言。船家安心持篙撐船,竹篙點破水面時濺起細碎的水花;杜鳶則閒立在船頭,目光緩緩掃過兩岸的山水——青巒迭翠,碧波蕩漾,倒也愜意。

  只是船行約莫又過了半刻,船家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手裡的篙頓了頓,轉頭對著杜鳶試探著問了一句:

  「公子啊,老朽瞧您這面相,就知是個讀過聖賢書、見過大世面的人。老朽這兒有件事揣在心裡好些天了,想向您請教請教,您看方便作答嗎?」

  杜鳶聞言回頭,笑意依舊:

  「有何不可?只是若問到我也不知道的,還請船家莫要見怪才好。」

  見杜鳶這般好說話,船家臉上的拘謹頓時消了大半,笑呵呵地說道:

  「也不是啥要緊大事,就是這幾個月來,老朽總遇上些蹊蹺事兒。」

  說這話時,他眼底掠過一絲猶疑,手裡的篙也慢了半拍,顯然心裡仍有些犯嘀咕。

  杜鳶微微挑起眉梢,問道:

  「莫非是遇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他方才觀過船家氣色,面色雖有些風霜,卻並無陰晦之氣;可轉念一想,自己如今儒家一脈的修為尚淺,實在不足以勘破所有異狀,倒也不能全然排除這層可能。

  船家連忙搖頭,斟酌著說道:

  「哎,那倒不好這麼說。就是心裡頭總覺得不踏實,說不出的不對勁。」

  「此話怎講?」杜鳶追問。

  船家停下撐船的動作,望著水面回憶道:

  「老朽在這水上討生活幾十年了,什麼時節、什麼天氣,船該走多快,哪怕閉著眼都門兒清。可這幾個月來,老朽卻發現,有時候這船會莫名變快不少——不是順著風、借著水勢的那種快,就是稀里糊塗地,速度就提上去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起初老朽還以為是自己終於腦子都不好用了,可後來又遇上了三四回,每回都這般古怪,才敢確定不是錯覺,是真有這事兒。」

  杜鳶聞言微微詫異:「還有這事?」

  船家重重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公子您是明白人,該知道一件事做久了,哪怕說不出哪兒變了,心裡頭也准能覺出不一樣來。這水上的古怪,老朽絕不會認錯。」

  可說完,他又不解的說道:

  「老朽也仔細檢查過船身,船板沒漏,龍骨沒松,半點毛病都沒有;後來還去鎮上的廟裡拜了佛,求了平安符帶在船上,可都不管用。」

  「雖說船變快算不上壞事,省了不少力氣,可我這心裡總懸著塊石頭,實在放不下!」

  他嘆了口氣,語氣里不無憂慮道:

  「畢竟誰能保證這好事能一直有呢?萬一哪天突然反過來了,船要是出了岔子,在這水裡可就麻煩了!」

  杜鳶頷首:

  「的確如此,世上從沒有平白無故的好事。只是船家,您再仔細想想,真就沒半點頭緒?比如最近有沒有撞到過什麼特別的東西,或是做過什麼和往常不一樣的事?」

  船家連忙使勁搖頭:

  「真沒有!老朽每天就是撐船、靠岸、歇息,日子過得和前幾十年沒兩樣。不過.」他話鋒一轉,皺著眉仔細回想,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又格外篤定,「要是硬說有什麼特別的感受,那就是每次船變快的時候,我總覺得腳下的船像是輕了一截,就跟少裝了半船貨似的。」

  船輕了一截?

  杜鳶眉峰微蹙,低聲重複了一句,隨即若有所思地側身看向河面。

  常人眼中,此刻大抵只看得見兩岸青山映在水中的倒影;可杜鳶雖在儒家一脈的道行上仍算不得深厚,卻也總歸是有了些火候。

  是而此刻凝神望去,水下情形倒比旁人看得格外分明——下一刻,澄澈水面之下,一條約莫三丈長的青麟大魚赫然入目。

  那大魚此刻也正直勾勾地望著他,只是兩人的「對視」全然不同。

  杜鳶清楚知曉它在打量自己,可這魚大抵還和從前一般,以為水上之人瞧不見它,竟就這麼大大方方地把自己亮在了他眼皮子底下,半分藏匿的心思都沒有。

  看清大魚的瞬間,杜鳶也漸漸回過味來。

  船家說船速莫名變快、總覺船身輕了一截,想來便是這條青麟大魚在暗中相助——它定是悄悄托住了船底,又借著水勢推著船行,這才讓船身顯輕,船速也快了幾分。

  收回目光時,杜鳶眼底掠過一絲瞭然。他轉頭看向仍在愁眉不展的船家,語氣放緩道:

  「船家莫急,依我看,這事兒未必是禍。您說每次船快時都覺得輕了一截,許是水中有什麼通了人性的生靈在暗中相助,並無惡意呢?」

  船家愣了愣,顯然沒料到會是這般說法。他一邊撓著後腦勺,一邊喃喃嘀咕:

  「水裡面還通了人性的?是河神爺顯靈嗎?可老朽也沒特意供奉過,哪敢勞煩河神爺顯靈啊」

  杜鳶並未直接點破,只是抬手虛虛按在船舷邊,指尖離水面不過寸許,聲音輕緩地說道:

  「萬物皆有靈,或許是您往日行船時,無意間幫過它也未可知。」

  這話剛落,便似砸進水中,惹得河面泛起了幾個不大不小的漩渦。

  杜鳶垂眸看去,正瞧見水下的青麟大魚像是被驚到一般甩了甩尾鰭,那雙直勾勾的眼瞳里,竟多了幾分怯生生的好奇——它大抵是終於察覺,眼前這人竟真的能瞧見它。

  見狀,杜鳶也忍不住心頭暗笑:『這大魚果然是通了靈性的,竟還能聽得懂我們說的話。』

  這份善緣的來龍去脈,連船家自己都懵懂不知,杜鳶便不願直接點破。

  畢竟個中緣由尚未分明,這魚兒既通靈性,又格外膽怯,若是此刻驟然說破,怕要慌得一頭沉進水底;往後再遇行船,未必還敢這般悄悄托底相助了。

  而且它雖然通了靈性,能懂人言,但感覺上,也就是一條大青魚,莫說和往日見的各路妖怪比,怕是連紅石頭那麼聖質如初的馬妖都還不如.

  想到此處,杜鳶便是笑問道:

  「船家你可記得自己有沒有做過什麼放生之類的善舉?」

  放生一事,雖然在他家鄉被一群庸蠢之輩攪得聲名狼藉,可究其根本,仍是樁積功德的事。

  杜鳶猜啊,這青麟大魚許是曾受過這類恩德,故而前來回饋於人。

  船家卻連連搖頭,語氣樸實:

  「沒有沒有。老朽就是個在水上討生活的粗人,哪有那般閒情逸緻?頂多是趕上吃食富餘時,往水裡給魚兒撒上幾把罷了。」

  聞言,杜鳶覺得自己抓住了點什麼。

  繼而看了一下水下的那條大青魚,對方雖然被自己嚇了一跳,但此刻卻還是乖乖跟在船尾。

  思索了一下後,杜鳶問船家道:

  「船家啊,你身上可還有吃食剩下?」

  船家笑著應:

  「有,肯定有!出門在外,總得多備些。只是老朽吃的都是粗食,您這般細緻的身子,怕是吃不慣。」

  「我呀,山珍海味吃得,粗茶淡飯也咽得下。」杜鳶擺了擺手,話鋒一轉,「不過今日不是向您討吃的,是想讓您往水裡撒些吃食。」

  船家雖滿心疑惑,卻還是依言照做。他從懷裡摸出個布包,掏出塊硬邦邦的粗糧餅,掰成碎末,就往水裡撒去。

  杜鳶便瞧得真切:那大青魚歡快地甩了甩尾鰭後,便是游上前去,一口將碎餅子盡數吞下。

  緊接著,它本能地擺了擺身子,想湊過來托舉漁船,可動作剛做了一半,又猛地頓住,一雙通透的眼睛直直望向船頭的杜鳶,似在徵詢。

  杜鳶見狀,忍俊不禁,笑著指了指它後溫聲安撫道:

  「善功一樁,莫怕,儘管去。」

  得了杜鳶的點頭應允,大青魚才放下心來,歡快地擺動尾鰭,重新頂在了船身下。

  船上的船家還在納悶這位公子對著水面說話是何意,下一刻,那種熟悉的輕快感便又浮上心頭。

  沒撐篙的漁船,竟比往日撐著篙時還要快上幾分,穩穩地順著水流朝前駛去,連水波都似比往常溫順了些。

  「哎呦!公子,這、這是咋回事?」

  船家眼睛瞪得溜圓,滿是驚惑。

  杜鳶沒直接答他,只慢悠悠開口,講起了舊時聽聞:

  「船家,您可知道,在深山裡頭,那些沒有具體來路的精怪,都喚它叫『山魈』?這山魈裡頭啊,有些性子凶得厲害,茹毛飲血,見了活人就恨不得撲上來生吞活剝去。」

  這話一落,船家頓時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往兩岸的山林瞥了眼——方才還覺得鬱鬱蔥蔥的林子,此刻竟像是藏了什麼凶物,連往日看慣了的山色都感覺透了點邪性來。

  「您、您說這個.是啥意思啊?」

  船家聲音都輕了些,顯然被「山魈吃人」的話勾得慌了神。

  杜鳶見他這模樣,笑著擺了擺手:

  「船家先別急著怕,這山魈雖有作惡的,可也有不少心善的。就說豫西那邊吧,進山砍柴的樵夫,每次上山時,總會多帶一張炊餅,還特意砍些尋常根本背不動的粗柴。」

  「您知道為何嗎?明明知道自己扛不動、運不出,偏要費這苦工?」

  船家聽得一臉茫然:「不知道,真不知道。這不是自找罪受嗎?」

  「可不是自找罪受。」杜鳶眼底含著笑,繼續道,「因為他們會把多帶的炊餅,特意擱在柴火堆後頭。等砍完柴準備下山時,就會發現——原本壓得人腰杆都直不起的重物,竟變得輕飄飄的,扛在肩上跟背了捆乾草似的!」

  「他們也不回頭看,就背著柴火一路往前走。直到出了山、見著山下的平路,才會重新找見那股子應有的重量。」

  「這時候他們便可以回頭了,只是此刻也瞧不見啥特別的,就見原本擱在柴火後的炊餅,早就沒影了!」

  「哦!」船家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終於反應過來,「難道說,這都是那山魈幫的忙?它吃了炊餅,就悄悄幫著托著重物?」

  杜鳶笑著頷首,語氣篤定:

  「正是,正是!『山魈』本就是沒準頭的精怪統稱,裡頭有專害人的惡類,自然也有肯幫人的善類——像這般跟豫西百姓互相幫襯的,其實多著呢。」

  杜鳶話鋒一轉,目光輕輕掃過船尾的水面,又落回船家臉上:

  「您今日遇上的這檔子事,跟這個啊,是一個道理!」

  船家一聽,頓時恍然:

  「可不是嘛!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我說前陣子怎麼有時划船覺得輕省,有時又跟往常沒兩樣。合著是那些時候,我沒往水裡撒吃食啊!」

  這不就對上了嗎?

  說著,船家便忍不住朝著水下看去,只是他肉眼凡胎,看不透幽幽綠水。

  無奈的撓了撓頭後,船家回頭問道:

  「公子啊,您可知道我今日遇到的具體是個什麼啊?」

  杜鳶忍著笑,耐心解釋:

  「我方才不是說了?豫西的樵夫們,即便心裡門兒清,也從不會回頭去看。說到底,這些精怪雖說有幾分本事,可膽子小得很,麵皮又薄。一旦被人瞧破了,往後怕是再也不敢來幫忙了。」

  船家連忙點頭如搗蒜,忙不迭應道:

  「哎哎!老朽明白了,老朽明白了!定然不再追問,也不再往水裡瞧了!」

  可話剛說完,他又忍不住搓了搓手,眼神里滿是期盼,追問道:

  「那公子,這些事兒,您看老朽往後能跟別的船家說道說道不?畢竟我們這些在水上討生活的,誰不盼著能遇上這等好事啊!」

  船家越發覺得這位公子,肯定十分不得了,所以什麼都下意識的徵詢於他。

  杜鳶聞言先是頓了頓,目光下意識飄向水下。

  那條大青魚還貼著船底沒挪窩,乖巧的托著漁船朝前而去。

  杜鳶心裡暗忖:這河裡頭,估摸著也就這麼一條通了靈性的主兒,要是真讓所有船家都來投餵.

  想到這憨魚說不定要被餵得圓滾滾,連托船都要費勁兒,杜鳶嘴角忍不住扯了扯,強忍著笑意悠悠說道:

  「自然是可以的。只是啊,這河裡我看嗯,也未必。」

  杜鳶本想說這河裡多半就那麼一條,你們別給人餵的游都游不動了。

  可轉念一想,這是水下精怪和水上漁民之間互惠共生的好事。

  自己的本事又是個煉假為真,沒必要限死於此啊!

  杜鳶頓時恍然,此處可以做做文章!

  而且小貓的那枚水印可還一直在他手裡握著呢!

  想到此處,杜鳶頓時笑吟吟的對著船家說道:

  「船家啊,縣城裡,人多不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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