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劍才是人屠!(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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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6章 劍才是人屠!(5k)

  杜鳶跟著看向了那座巍峨大山,他能隱約看出那把劍應該被鎮在了半山腰。

  老實說,挺怪的,一般來說,不該是山頂或是山腳嗎?

  眺望片刻,杜鳶收回目光,轉頭望向墨衣客,語帶問詢:「為何這般信我?」

  雖說墨衣客自己說過,早已沒了資格握住那柄劍,可那終究是他的本命仙劍,怎會如此輕易信他這個素不相識之人?

  墨衣客搖了搖頭,含笑道:「你不必擔心我耍什麼手段。一路同行至今,我瞧著你這人,確乎是不錯的。也別覺得這點時間太短,看不出什麼。」

  「其實啊,要看清一個人,同行這一路,就夠了。」

  末了,墨衣客斂了笑意,認真看向杜鳶道:「畢竟,你只當我是陌路人,最多同行這一程,往後或許便再無半分瓜葛。這般情形下,心裡縱有防備,又能防到幾分呢?」

  「說到底,我於你而言,不過是個多半此生再難相逢的路人罷了。」

  杜鳶聽得心頭不免詫異——這般說法,他倒是頭一遭聽聞,且細細一想,竟當真有些道理。

  「這說法倒有些意思。只是閣下這份信任,在下實在不敢領受。」

  墨衣客聞言也不惱,只笑著問道:

  「怎麼,仍是對那柄『仁』心心念念?我雖也是個嗜劍如命的劍修,卻也得說句實話,我這柄『春風』,確乎不及那把『仁』。畢竟那是至聖先師昔年佩劍之一,乃是儒家實打實的根本重器。」

  「我若是能比,那我當年」墨衣客聲色漸低,眼神哀然,「許是就不會才看見劍修一脈重鑄脊樑,回頭就自己給打斷了去。」

  杜鳶有點不知該如何接話。只能順著自己本心說道:

  「非是看輕,也非是心心念念著瀾河下的那一把,只是總感覺,我想要的劍,不是這一把。」

  雖然只是隱約看見了壓劍之地,但杜鳶也能感受出那股子隔著山嶽都藏不住的鋒銳。

  春風春風,確乎好劍。

  就是,確乎沒有什麼感覺。他當時離開瀾河,想要看看別的劍,也是差不多的感覺。

  只是覺得很好,拿著也不錯,但真的沒有那種心動無比的感覺。

  墨衣客聞言頷首:「既是如此,那我們便去看看別的吧。」

  「您不再多看看?」

  那畢竟是墨衣客的本命仙劍。

  墨衣客身形略顯佝僂,抬手擺了擺,語氣裡帶著點自嘲的輕淡:「不敢多看了,看了只覺扎心的緊。」

  棄了劍的劍修,那裡還敢多看的呢?

  杜鳶無聲長嘆一聲,放緩腳步跟了上去。

  不多時,二人已行至與那柄「春風」遙相對望的平原。這片地界,杜鳶記得藏著一柄極是邪性的劍。而且還與那柄「春風」遙相對應,互為鉗制。

  剛踏上平原,墨衣客便挑了挑眉,打趣道:「呦呵,瞧這模樣,你先前怕是讓這裡的東西吃足了苦頭。」

  杜鳶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果見前方平原上滿是歪歪扭扭的猙獰痕跡。

  顯然是有巨物在慌亂中不停扭動留下的,哪怕隔著數里遠,那狼藉也看得一清二楚。

  「不知這條蛇妖是何路數?」

  杜鳶雖未與那東西正面交手,卻也知道此處藏著一條黑色大蟒。

  墨衣客搖了搖頭,笑道:

  「這你可把我問住了。天下之大,便是那些未曾隱匿的精怪,我也未必盡識,更別說那些藏蹤斂跡的了。仔細想想,怕是半數都說不出所以然來。所以,我也說不清這蛇妖的來路。」

  他話鋒稍轉,目光落在地面一處:「不過看這情形,它該只是個馬前卒罷了。你瞧這鱗片的成色,差的火候還多著呢。」

  說話間,墨衣客已抬手攝來一枚黑色鱗片,托在掌心。

  那鱗片足有臉盆大小,質地硬似精鋼,色澤好似淬冰。杜鳶雖未上手觸碰,可隔著兩三步遠,仍能覺出一股滲人的寒意。

  尋常凡人見了,多半要直呼寶貝,便是一般修士,想來也會視若珍品。

  可這鱗片到了墨衣客手中,也只是略一打量,便被他隨手捏得粉碎。

  「雖說這是挨過你一輪後脫落的東西,」墨衣客看著指尖碎末,語氣平淡,「但龍蛇之屬最是珍視鱗片,若它修為當真不差,這鱗斷然不會這麼輕易就碎了。」

  「因此,它只能是個馬前卒。如此,倒也符合此間這把劍的名頭。」

  「不知這柄劍名喚什麼?」杜鳶的好奇心更甚。

  墨衣客莞爾一笑:「此處藏著的劍,名叫『奪命』。單是這名字,你該也能猜出是個多棘手的物件了吧?」

  說著,他又帶上幾分憶往昔的悵然,悠悠補了句:「而且這柄劍,原是人屠的佩劍。你是不是也覺得驚訝,那傢伙的劍居然也有個正經名字。」

  人們只知道人屠是個劍修,但還真沒幾個人知道他的劍叫什麼。

  因為此人從不與人多言。

  墨衣客本想回頭瞧瞧杜鳶該有的驚訝神色,可轉頭望去,卻見對方面上竟是半點波瀾也無,平靜得不像話。

  「你早知道這件事?」他不由問道。

  「不知道。」杜鳶老實搖頭。

  這回答讓墨衣客愈發覺得怪異,追問一句:「我先問你,你該不會連『人屠』是誰也不知道吧?」

  不認識李拾遺倒不奇怪。畢竟那是大世之末的絕唱,那些早早斬斷因果、入秘避劫的修士,自然不識得這麼一位後起之秀。

  可「人屠」不同,那是成名千年的凶名,便是他天修士,想來也早聞其號。

  怎料杜鳶依舊坦然點頭:「的確不曾聽過。」

  這話一出,墨衣客雖未多言,卻深深看了杜鳶一眼。他活了這一輩子,還是頭回遇上這般「孤陋寡聞」的怪人。

  搖了搖頭,他終究還是主動解釋:

  「『人屠』這名號,在大劫降臨前便已響徹數百年,是魔道里最拔尖的凶魔之一,更是魔道中極為罕見的純粹劍修。」

  世間劍修不算少,純粹劍修卻十分少,而魔道里的純粹劍修,更是鳳毛麟角。

  「他這一輩子,只做過一件事——殺人。不殺妖,不殺魔,不殺仙,不殺神,單單只殺人。『人屠』的名號,便是這麼來的。」

  「他到底殺了多少人?」杜鳶聽得眉頭微蹙。

  墨衣客卻搖了搖頭:「早沒了准數,只知『血流成河』四字,定然不假。可我萬萬沒料到,便是這麼個凶魔,當年竟也來了此間。」

  說到這兒,他的聲音愈發低沉,滿是澀苦:「更沒想到,到最後,連他也沒逃」

  連那般聲名狼藉、人神共憤的魔頭都能死戰到底,他這個曾稱「大劍仙」的人,反倒自己先逃了

  這件事一直壓著他至今,每每想起都感覺喘不過氣。

  杜鳶瞧出他情緒不對,便主動轉了話題:

  「既然他成名這麼久,難道就沒有高人想過出手除了此獠?」

  「有,自然是有。且不止一次,更不止一位。只是那廝性子極為謹慎,半點破綻都不肯露出。」墨衣客緩了緩神,接著道,「行事又全憑心意,毫無章法:有時能連著屠盡好幾座大城都不停手,有時卻能蟄伏几十上百年,蹤跡全無。」

  「再加上他從不在那些大山頭的地界現身,是以這麼多年過去,愣是沒人能真正將他除了。」

  「哦,這般魔頭,最後居然來了此間?」

  杜鳶本來是想要岔開話題的,可聽到這兒,還是忍不住追問。因為如此惜命又小心的魔頭,實在不像是能夠在大劫當頭時站出來的人。

  「我也奇怪,只是事實如此」

  墨衣客的聲音越發苦澀,也越發自嘲。

  杜鳶則是愈發皺眉,他總感覺這裡面很不對勁。

  所以便認真看向了那平原之下。

  只可惜,他儒家一脈的修為終究欠缺太多火候。

  別說看清那把劍了,便是看透地脈都難。

  所以杜鳶猶豫了一下後,便在心頭默念了一聲:『無量天尊!』

  下一瞬,身旁的墨衣客只覺心頭沒來由一緊,緊接著渾身寒毛倒豎。這股異樣的壓迫感,他並非頭一回體會。

  那還是他少年成名時,自認修為遠超同輩,一時意氣用事,不管不顧地闖了一處無名凶地。

  才剛踏入沒幾步,便覺渾身氣血凝滯,連呼吸都滯澀了幾分;等他驚覺不對、猛地回頭時,才愕然看見一頭天青真龍正昂首屹立在身後,龍威如獄,幾乎要壓垮他的神魂!

  那一瞬間,他才真正懂了什麼叫「蚍蜉得見青天」。

  自己在真龍面前,渺小得連喘一口氣都不敢。而那時周身的戰慄與敬畏,竟和此刻分毫不差!

  可自打他真正修成大道、成為一方大劍仙后,這等被極致威壓籠罩的感覺,便再也沒有過。為何今日,會突然重現?

  墨衣客狐疑地掃視四周,手心下意識地便想摸向腰間劍柄——可指尖觸及的只有空蕩蕩的衣料,一股莫大自嘲瞬間漫上心頭。

  當年是自己執意要去,也是自己心氣盡喪,棄劍而逃。

  如今怎麼還有臉想著握劍的?

  一陣苦笑之後,心頭狐疑也淡了不少。

  管他怎麼回事呢,自己不過是個早就該死在這兒的屍體罷了,在乎這些作甚?

  就在這時,杜鳶忽然神色一正,開口道:

  「你們或許從一開始,就弄錯了一件事。」

  墨衣客眉頭微蹙,語氣里滿是疑惑:「什麼事?」

  杜鳶伸手指向腳下的平原,一字一句道:

  「這把劍,其實才是『人屠』。」

  這話落地的瞬間,墨衣客只覺心頭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

  他本以為自己早已心死如灰,再難起半分波瀾,可此刻胸腔里卻驟然掀起萬丈驚濤。

  他猛地探手,死死攥住杜鳶的衣袖,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的急切: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什麼叫這把劍才是人屠?」

  衣袖上傳來的顫抖,讓杜鳶清晰感知到墨衣客心底的驚濤駭浪。

  他放緩語速,認認真真地斟酌字句,再次確認:

  「該是劍為主體,人才是供它驅策的劍奴。所謂『人屠』的凶名,根源其實在這把劍上。」

  杜鳶清晰記得,方才自己不過默念了一聲「無量天尊」,眼前的迷霧便驟然散去,一切豁然開朗。

  別說壓在平原地底的那柄喚作「奪命」的邪劍,便是先前那條黑色大蟒遁走的痕跡、甚至它的根腳來歷,都在他眼前無所遁形。

  可真正讓他心頭一震的,是那柄名為「奪命」的魔劍:竟在同一時刻,從劍柄處睜開了一隻猩紅豎瞳,直勾勾地望向他,眼底翻湧著近乎實質的凶戾。

  與此同時,他更是看見,這柄劍曾落在一處無名崖底,當一個青年彎腰將它撿起的剎那,劍柄上的眼睛同樣驟然睜開;隨即無數血色紋路從劍身蔓延而出,像活物般纏上青年,不過眨眼間,便將他裹了個嚴嚴實實。

  等血色褪去,劍柄上的眼睛緩緩閉合,可那青年的雙眼,卻變得與劍上的豎瞳一模一樣,再無半分人色,只剩一片冰冷的嗜殺。

  墨衣客半信半疑,喪盡的心氣,似是將起,又似是死灰。

  他猛地鬆開攥著杜鳶的手,踉蹌著向後退了數步,直到腳跟撞上一塊碎石才勉強站穩,隨之便滿是困惑地問道:

  「若、若是真的那為何、為何最後,『它』會來這兒?」

  這個問題,把杜鳶也問住了。

  所以杜鳶猶豫了一下後,便是說道:

  「這個問題,或許該問問這把劍?」

  「對對對!問問這把劍!既然是噬主的魔劍,那麼問問它就什麼都知道了!」

  墨衣客好似在這一瞬間,找回了昔日盡喪的心氣。

  雖然也只是這麼一瞬,可對於大劍仙來說,這就足夠了!

  話音未落,他周身衣袂已是獵獵作響,沉寂多年的劍意驟然甦醒——那是屬於大劍仙的威壓!

  就算只是片刻驚醒,可在剎那之間,依舊好似狂風卷過,整個平原之上都是那股凌冽劍意。

  他雙臂繃直,掌心相對間,竟有沖天劍氣凝於其上,明明無劍在手,卻比握著神兵更顯懾人。

  「給我開——!」

  厲喝落時,他雙臂猛地向前一斬。沒有驚天巨響,可腳下的平原卻如被無形巨刃劈中,地面瞬間裂開一道直達地下的溝壑。

  塵土與碎石順著溝壑簌簌滑落,連此間地脈都在這一瞬間被其頃刻斬斷。

  杜鳶看的十分讚嘆,這是他頭回真切見得純粹劍修的巔峰殺力:不借法寶,不憑術法,只憑一道驟起劍意,便能以身為劍、劈開大地。

  這般威勢,著實了得!

  至少,西南一行,他沒見過比這個墨衣客厲害的。

  而且是沒見過比這一瞬出力要厲害的!

  當然了,小貓得除開。而且也可能是他們死太快了,沒有展示的機會也說不得。

  但不管怎麼說,杜鳶還是第一次正經看見一個大修士認真時的殺力。

  只是墨衣客厲害,那魔劍同樣不差!

  當壓制它的地脈被劈開的瞬間,天幕之上驟起雷雲。似乎馬上就會有天劫落下,以防妖魔逃走。

  趕在那之前,那把早因為杜鳶而睜開眼睛的魔劍『奪命』便是瞬間化作流光,直奔天外而去。

  它的目標十分明確,那就是河西縣!

  只要落入河西好好躲著,天劫就會受制人道而難以落下。

  就算真的不管不顧,那也無妨。天憲和人道互相鉗制之下,威能自然減弱。

  如此依舊是個機會。

  見狀,墨衣客厲聲呵道:

  「休想逃!」

  一步踏出,腳下大地瞬間開裂,好似蛛網般蔓向四野。

  唯有杜鳶腳下依舊完好如初。

  且在那魔劍身前,一雙流轉著雄渾劍氣的大手跟著覆壓而上,誓要將其一把拿下!

  杜鳶沒有干涉,只是靜立一旁,目光落在那柄「奪命」魔劍上。

  面對襲來的劍氣巨手,魔劍劍柄上的豎瞳竟像活人般眯起,透出幾分毫不掩飾的譏諷。

  一個丟了心氣,還沒了劍的劍修,算什麼東西呢?

  它不願與墨衣客糾纏,劍身驟然嗡鳴,血色劍光順著劍脊暴漲,只一絞便撕碎了那對劍氣大手,余勢未消,徑直朝著河西方向遁去。

  「你敢!」

  墨衣客目眥欲裂,雙眼赤紅得幾乎要滲出血來。

  被壓在山腰的『春風』亦是瘋狂顫抖,只消墨衣客抬手一召,想來這口仙劍便會自行破開封印。

  直入舊主之手。

  可就在最後一刻,墨衣客卻忽然長長嘆了口氣,那股剛燃起的心氣瞬間泄去,身形一軟,重重跌坐在地。

  山腰的「春風」似也感應到主人的頹然,嗡鳴聲漸漸低啞,最終徹底沉寂,只餘一片死寂。

  魔劍遁走的血色流光里,劍柄上的豎瞳愈發得意,那股譏諷更是幾乎要凝成實質——早說了,連自己的劍都丟了的劍修,算什麼東西呢?

  流光愈發做大,可以想見,只需眨眼之間,這柄魔劍便會落入河西,借高澄和先後數任縣令勤政養民換來的盛大氣數,硬抗天劫。

  這實在是太快了!

  以至於就在河西的老乞丐,都是堪堪反應出:

  「人屠的劍?不對,那只是劍奴,你竟然才是人屠!?」

  老乞丐想抬手阻攔,可指尖剛觸到一縷魔劍的凶戾氣息,便知已然遲了。

  心頭哀嘆了一句——『若是李拾遺那孩子還在的話,定然能夠攔下這孽障!』

  他也就只能直直看著那柄魔劍落入河西,插進河西縣衙

  嗯?!劍呢?

  這一刻,看清了的老乞丐只覺滿心不解,他明明看見那柄魔劍落入了河西縣衙。

  可現在理應插在縣衙公堂之上的那柄魔劍呢???

  與此同時,在杜鳶手中。

  那柄魔劍的豎瞳早已沒了半分戾氣,便是先前的譏諷也是消失的乾乾淨淨。

  此時此刻,唯一剩下的便是對著捏著劍身之人的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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