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定是辟雍學宮的先生(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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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1章 定是辟雍學宮的先生(3k)

  二人此行要去的,正是那座石橋。

  杜鳶早想瞧瞧石橋下懸著的那柄劍。畢竟「橋下懸劍,以備斬龍」的故事,縱使聽慣了,再聞時也仍忍不住留心;如今竟真有這麼一柄劍在眼前,怎能不心動?

  走在路上,杜鳶看向墨衣客,問道:「哪石橋下的劍,閣下可知其跟腳來歷?」

  墨衣客搖了搖頭,笑道:「當年到此的人甚多,留下的劍也多;再逢大劫過後天地異變,若非親眼所見,許多劍我還真說不上來歷。」

  說著,他又補了句:「況且就算親眼見了,也未必識得。說不定就是柄全然陌生的劍呢?」

  這話讓杜鳶忍不住莞爾:「可先前閣下還說,自己對劍是門兒清呢!」

  墨衣客忙拱手討饒:

  「適才不過一時口快,當不得真,實在當不得真!」

  自跟著杜鳶走了這一路,他便再也不敢托大。這人實在超乎預料,隨他遇上的事,也儘是匪夷所思。

  是以如今不敢妄下斷言,免得待會兒真落個打臉的下場。

  畢竟當年的劍修何其之多?以天下之大、劍修之廣,留下幾口自己不認識的仙劍,本就再正常不過。

  「也罷,那我們過去瞧瞧便是。」杜鳶話鋒一轉,又問,「不過閣下可聽過,有斬龍的劍?」

  墨衣客沉吟著回憶:

  「斬龍劍?那可就多了。真龍之屬本是湖泊江河之主,天生修為高妙、神通廣大,加之體魄強橫,本就是出了名的強盛。也正因如此,天下間斬過龍的仙劍不在少數。只是那些劍多是曾斬過龍,您問的,似乎是專門用來斬龍的劍?」

  杜鳶點頭,追問道:「對,可有過這樣的劍?」

  墨衣客當即擺手:

  「真龍之屬是一等一的強盛大族,誰會特意鑄一柄劍與他們結怨?當然,這般劍並非沒有,只是絕不敢擺到明面上,平白惹禍。」

  其實專門針對龍屬的法寶本就不少,就連龍屬自身,也有誅蛟台、斬龍台這類兇器。只是劍修一脈太過特殊,是以獨獨他們,不能有專司斬龍的劍。

  「只是,您問這個是作甚?」

  墨衣客說這話時,心頭有點拿捏不定這位爺是一時興起,才隨口問出。

  還是說,他其實和龍屬一脈有些過不去,是而想要做點什麼?

  杜鳶笑道:

  「以前聽過一個故事,加上此前路過之時,正好瞧見了一個類似的,就忍不住追問了一兩句。」

  「故事,是什麼故事?可否給我講一講?」

  墨衣客顯然有些好奇。

  杜鳶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沉吟了一下後,便說道:

  「因為發水之時,總會沖毀橋樑,所以人們在修橋之時,往往就會在橋下懸一柄劍,用來震懾蛟龍。」

  「說是蛟龍之屬若是不管不顧,興浪而來,這劍就會斬了他們。」

  這本是杜鳶在家鄉和這邊都聽過的故事。

  怎料剛一說完,便是聽見墨衣客搖頭笑道:

  「您這故事多半是當下之人說給您聽的。不然,在我們那時候,決計不會有這樣的故事出現。」

  「橋下懸劍,以備斬龍。這可是明擺著和龍屬一脈過不去的事情。先不說本就沒人回去做。再就是一個,說不得你不掛還好,掛了,那蛟龍之屬,定然不會罷休!」

  蛟龍之屬,向來性子傲烈,這般扎眼的事情一旦出現,那不管來路是誰,必然會硬碰到底。

  杜鳶瞭然一笑,道:「的確是大劫之後才聽聞的舊事。」

  話鋒一轉,他卻又追問:「可若天下蛟龍當真興風作浪,該當如何?」

  墨衣客神色淡然,漫不經心道:

  「該如何?自然是曦神麾下的統御司,或是雲雨調度司出面依法拿問。若真觸及三教核心之地,自會有阿羅漢、大儒或是某位真人親自降臨處置。」

  這番答覆並未讓杜鳶滿意,他還記著那頭黑龍。是以他沉吟片刻,又追問道:「可到頭來,還是沒能真正落到底,對嗎?」

  墨衣客輕輕一嘆:「此乃常理。天下太大,各方勢力傾軋不休、牽扯甚深,許多規制終究只能浮於表面,難以真正落地。往往要等徹底鬧出大禍,才會引來真正的懲戒。」

  末了,他又搖了搖頭,語氣添了幾分無奈:「便是真的鬧得天下大亂,有時竟也不了了之。」

  話鋒稍緩,墨衣客又補充道:「只是話說回來,如今總比從前好上許多。往昔之時,連一套真正像樣的規矩都沒有。」

  昔年,即便是人皇之尊,往往也只能護住自己治下的一方土地,其餘地域,便再也管不到了。

  甚至啊,很多時候,竟連人皇都可能朝不保夕

  直至三教崛起,這亂糟糟的世道,才算勉強有了個章法框架。

  杜鳶沒有在答話,只是認真思索著。

  於此,墨衣客也沒有多想,只是陪著杜鳶朝前而去。

  ——

  石橋之下,烏衣客拖著沉重傷體,一手死死按在心口,面色沉鬱地尋了回來。

  見他這副模樣,那妖艷女子正慵懶地依偎在屠夫懷中,眼尾輕挑著掃過去後,當即帶著幾分戲謔道:

  「呦,我還當你早就跑沒影了呢?」

  烏衣客喉間動了動,沉默片刻,方才帶著薄怒道:「你給我的那門秘術,分明被你動了手腳!」

  「動了手腳?」女子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回頂,「那你給我的金丹,難道就乾淨?」

  話落,她又斜睨著他,語氣涼薄:「你我本就是檐下烏鴉,既然都是一身黑,誰也別嫌誰髒。」

  烏衣客默默攥拳,沒再反駁,只是將目光轉向一旁的屠夫,繼而眉頭緊鎖:

  「既是天南齋第一朝奉在此,我那枚金丹對你想來毫無所礙。既如此,還請告知我了結之法?」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屆時,我自會告訴你些實在的。放心,這對我們倆都有好處。」

  女子懶洋洋換了個姿勢,索性半蜷在屠夫懷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漫不經心地開口:「你得先說,我才考慮考慮。」

  「我若先說了,以眼下這局面,你難道會信?」烏衣客的聲音陡然添了幾分盛怒。

  這賤人這般地步居然還要搞這些!

  「後說我就信了?」女子的笑聲更加戲謔,「你忘了前面你耍的手段?你我之間,本就沒什麼信任可言。要談,便各憑本事。」

  這話扎得烏衣客驟然一窒,她的確沒說錯,他們之間就這樣,只能各看本事。

  只是此間已經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這口氣,他得咽下去;這場賭,他也必須賭下去!

  所以,他放低姿態,恭敬拱手道:

  「我隱約猜到了那儒生的來歷。」

  這話剛落,原本漫不經心的兩人頓時斂了一切神色,不約而同豎起了耳朵。

  那儒生顯然修為不淺,既打定主意要對付此人,自然要先摸清對方的跟腳——知己知彼,方能穩妥。

  「哦?倒是說說,他是哪路來頭?是野路子,還是哪家書院、乃至學宮走出來的人物?」

  尋常山頭的野路子裡說蹦出這麼個狠角色,那定然是個笑話。

  可三教不同,他們早已不是「大山頭」「大宗門」能定義的,他們該說是天下間流傳最廣的三條大道!

  是以野路子裡冒出個厲害得匪夷所思的人物,真的不算稀奇。

  烏衣客深諳此間輕重,依舊維持著謙卑躬身的姿態,緩緩開口:「依我看,他該是辟雍學宮出來的。」

  「辟雍」與「學宮」,本是同源一意。

  可後來文廟諸位陪祀聖人聯合大祭酒訂立禮法、規整規矩、框衡天下,才將「辟雍」之名從通用概念中剔除簡化,卻特意立了一座「辟雍學宮」作紀念。

  更要緊的是,這辟雍學宮的山主,不是別人,正是文廟大祭酒本人!

  是以「辟雍來人」四個字剛出口,屠夫和那妖艷女子的眉頭便猛地擰緊,語氣沉下的同時,也帶上了顯然的急切:

  「你可有憑證?若是辟雍學宮真派了人,為何來得這般遲?他若早到一步,這地界上誰敢造次?」

  儒家地界,文廟為尊。

  你若不將佛道二教放在眼裡,倒也無妨。三教雖互通你我,卻也彼此設防、暗自輕視。

  因此在儒家地盤上貶斥佛道,表面看是自找不快,實則是在給自己立「尊儒」的旗號。

  可你要是敢在這地界上輕慢文廟,那才是真真正正的自尋死路。

  烏衣客眼中驟然閃過一抹精光,上鉤了!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緩聲道:

  「正因為是學宮來的先生,才要姍姍來遲。不然,天下人怎會知道,文廟的老爺們不僅能還提筆著書,更能提刀鎮世?」

  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篤定道:「畢竟這麼多年了,總得挑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刺頭,殺雞儆猴見點血,好讓旁人知曉文廟的厲害。二位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二人眉頭皺得更緊,這個道理,他們自然懂。

  甚至換作他們處在文廟的位置,也會用這招:簡單、直接,還管用。

  可懂歸懂,一旦想到那「被殺雞儆猴」的刺頭裡有自己,兩人心頭便不由沉了下去——這可就不是能理解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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