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斬落萬古!(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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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8章 斬落萬古!(4k)

  那一劍直刺杜鳶而來。

  沒有劍光,沒有劍氣,甚至沒有劍意。

  它只是一劍。

  平平無奇,乾乾淨淨的一劍。

  最簡單,也最純粹。

  杜鳶看見了這一劍。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縮成了針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驚訝於這一劍的極度出彩,以及無法迴避!

  以他如今修為,加之手握劍之起源的梣,又立於文廟之前。

  可以說天地都為他讓路。

  可如此情況下,他居然還是避不開這一劍。

  且,杜鳶看得很清楚。

  這一劍不只是李拾遺的劍!

  在李拾遺身後,在那條翻湧的長河之上,無數個李拾遺遞出了同一劍。

  但不止如此,那些李拾遺的身後,還有別的人影。

  那是他一路走來,所遇到的所有人。

  模糊的,清晰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於此同時,越來越多的身影開始加入其中。

  他們並不認識李拾遺,李拾遺也不認識他們。

  但不管是他們還是李拾遺,都有同一個名字,同一個稱謂:

  修士!

  他們是這天下所有的修士。

  大世將落,新的規矩也要隨之落下。

  可以說哪怕是到了此刻,幾乎九成九的修士都不知道杜鳶究竟要做什麼。

  但是即使如此,他們依舊無意識的做出了回答」!

  或者說,那個被修士統治的人道天下的迴響,代替他們做出了回答!

  他們的手疊在一起,握著同一柄劍。

  李拾遺只是那個遞劍的人。

  劍尖指向杜鳶,劍柄連著天下。

  這一劍,是天下修士對杜鳶的回答。

  不。

  不是回答。

  是拒絕。

  他們不要聖人為他們安排的天,不要聖人為他們劃定的路,不要聖人替他們決定什麼該跪、什麼該仰。

  他們要自己走!

  所以這一劍,避無可避。

  看著越來越近的劍鋒,杜鳶也試了。

  他試著轉動天機,撥弄因果。

  好以此來迴避這一劍。

  但,沒用。

  這一劍不斬因果,不傷天機,遞它出來的是命,它斬的是也是命!

  是天下修士共同的命。

  是他們想要掙脫枷鎖的命。

  杜鳶站在文廟前,看著那一劍越來越近,忽然笑了。

  也是在這一刻,李拾遺恍惚間好似看見了當日的大劫!

  只不過,那個時候,他看見的是遮蔽天日,吞沒一切的龐然無形之物。

  而此刻,他看見的卻是一道身影。

  二者完全不同,卻又分外相似。

  以至於,視線模糊中,他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南下應劫,還是在問劍聖人。

  立於文廟之中的杜鳶,則在輕笑聲中。

  拔出了自從拿到,便一直沒有真正用過的那把珏!

  杜鳶握住刀柄的瞬間,梣劍的嗡鳴聲驟然拔高。

  像是在呼喊一個久別重逢的故人,又像是在為宿敵的出現而高亢。

  拔刀。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石破天驚的異象。

  只是「鏘」的一聲。

  珏刀出鞘。

  那是一柄斷刀,筆直修長,卻從中間斷去,只剩半截。粗看之下甚至會讓人以為是一柄斷劍。

  可就是這樣一柄斷刀出鞘的瞬間,天地之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風停了,雲停了,連那扭曲不定的星空都停了。

  不是被定住,是被嚇住了。

  因為這是一柄斬斷了劍這個概念的刀!

  是殺過四至高之一的刀。

  更是在昔年,親手誅殺登天而來的老劍主,一刀打斷劍修脊樑的刀!

  所以,這把刀,於劍修一脈,天然壓勝!

  斷口朝前,刀柄朝後,握著刀的杜鳶與李拾遺握著木劍的姿勢一模一樣。

  像一面鏡子。

  但李拾遺看不見這些了。

  他的眼睛已經徹底被血糊住,但他能感覺到。

  感覺到那一柄刀的出現,感覺到天地之間那股他從未見過,卻分外熟悉的、令人室息的壓迫感。

  他忽然想起了師父說過的話。

  那是師父死前的最後一年,他剛滿十四歲,師父忽然把他叫到院子裡,指著天邊道:「徒兒啊,你知道劍修為什麼殺力最大,卻成不了頂尖嗎?」

  他搖頭。

  師父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師父不會回答了。

  且,那也是他第一次從樂天的師父臉上看見落寞,無奈,絕望。

  最後,師父說:「因為我們的脊樑,被人打斷了。」

  「被誰?」

  「被一柄刀。」

  「被天界至高!」

  那是師父最後一次提到刀。

  從那以後,師父再也沒有說過這個話題,又變成了以前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直到死...

  現在,李拾遺知道了。

  打斷劍修脊樑的,就是這一柄刀。

  刀名珏。

  劍名梣。

  四至高,劍與刀,本就是一體兩面。

  他被譽為劍修最後的絕唱,是最有希望續起劍修脊樑的人。

  甚至又因為大劫將至,很多人還稱呼他是最後的劍修。

  如果說,他李拾遺是最後的劍修。

  那麼時間第一個劍修呢?

  那自然不是梣,梣是至高之一,不是人,是神,不入此列。

  人世間的第一個劍修,是老劍主!

  沒有名字,只有這麼一個尊稱。

  且很多人都說,他可能還是世間第一個修行者。

  是比三教祖師都更早踏入修行的人。

  世間第一個劍修,世間第一個修行者,二者加在一起,帶來了無窮的光環和力量。

  天下劍修全部氣運如數加諸於他!

  半座人間亦是押在他頭頂。

  然後,他手持逆天」逆天而去。誓為人間眾生,向蒼天,向眾神,討要一個應當的公道!

  而不是再和現在一樣,不過是群家畜。

  那是最早的攻天,也是一場徹底的落敗。

  因為登天而去的老劍主,對上的四大至高之一的珏。

  然後,珏刀落下。

  一刀。

  只一刀。

  劍主隕落,逆天折斷,劍修的脊樑從根上斷了。

  從此以後,劍修雖然殺力冠絕天下,卻永遠成不了頂尖。

  因為頂尖的位置,被那一刀斬沒了。

  這是劍修何止萬年的宿命,是每一個劍修都逃不開的絕望天譴!

  而現在,李拾遺站在這裡,遞出了這一劍。

  他不知道珏刀會出現。

  但他的手沒有抖,也沒有怕。

  那柄斷了半截的木劍,那個刻歪了的「天下」二字,那個從童年借來的、從師父手裡接過的、從天下修士手中匯聚的一劍。

  依舊直直地、毫無瑟縮的刺向杜鳶。

  刺向那柄打斷了劍修脊樑的珏刀!

  刺向萬載以來的宿命!

  梣劍與珏刀,在杜鳶雙手之中,同時亮起。

  左斷右鏽,一刀一劍。

  杜鳶沒有猶豫。

  他迎著那一劍,斬出了手中的珏。

  沒什麼花哨的,就是像李拾遺一樣送出了手中的斷刀。

  這一刀,斬落萬古!

  所以,整個天幕都在這一刀之下分成兩半,隨之又開始以一種無法形容的速度,開裂為更多的層數。

  就像是仰望著一本厚重到可以稱為天地的古書被放在了天地之中。

  讓人望著它那無窮無盡、堆疊一氣的書頁!

  這一刻,天下間所有的修士,不論是在如今,還是在過去,都只有一種感覺。

  那就像是什麼東西碎了。

  那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但那一聲「咔嚓」,傳遍了整個天下。

  從極北雪地,到南極荒漠,從東荒群山,到西沙諸海。

  從道家治下,到佛家治下,再到儒家治下。

  從過去,到現在。

  每一個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無論年長年幼,都聽見了這一聲。

  他們的脊背忽然一涼,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骨子裡被抽走了。

  又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還回來了。

  說不清楚。

  但卻莫名失落,好似什麼不得了的事情,被徹底定下了。

  代表了人道天下的修士們拒絕聖人安排的路。

  於是聖人一刀斬落萬古。

  站在新的大世之前,一刀回絕了他們所有人的回絕!

  李拾遺的劍也碎了。

  這一次,是真的碎了。

  木劍化作齏粉,從指縫間落下。

  那條長河斷了,那些畫面散了,那個依偎在他身旁的倩影,像霧氣一樣消散在風中。

  李拾遺站在那裡,手裡什麼都沒有了。

  看著空空如也的一切,他的身子開始搖電,好似隨時都會倒下。

  但他卻在搖曳不停中,強行穩住。

  繼而以手指天,以指代劍,欲要繼續。

  他知道,他徹底輸了。

  但他依舊沒有停下,因為他站在這裡,不是為了自己。

  他要死戰到底,這是他為自己安排的結局。

  設下天地大防,叫仙凡永隔。

  他知道這是好事,但他是修士,他身邊的所有人也都是修士,他擁有的一切也幾乎全都來自修士。

  所以,他要反對。

  同時,他更清楚,當年就沒能擋下大劫的他,如今自然也擋不住新的大劫」。

  和當日唯一不同的就是,那時候沒擋住,他慚愧至死,因為那時候,他為天下。

  如今沒擋住,他安心赴死,因為這時候,他為私慾。

  因此,他要走完自己給自己安排的最後一段路赴死!

  故事的結尾,就該是這樣。

  所有的壞人都應該去死,這是他師父從小就告訴他的,所以哪怕是他自己!

  聖人只出了刀,那柄代表了劍之根源的梣,依舊沒動。

  想來,那就是自己的末路了。

  作為一個劍修死在劍之根源下,足夠了!

  恰在此刻,另一隻手從身後伸來。

  將他指向高天的手,按住了。

  那隻手,很熟悉,熟悉到了近乎陌生。

  李拾遺不敢置信的回頭看去。

  視線模糊,什麼都看不見,這讓他生出了無窮無盡的慌亂。

  哪怕是此前面對聖人,他都沒有過如此。

  慌亂只持續了片刻,他模糊的視線便被一隻手給掃開。

  「別怕,別怕,師父在,師父在!」

  看著眼前那個身形瘦弱,不修邊幅的小老頭。

  李拾遺當場鼻子一酸,撲進對方懷中痛哭流涕:「師父!」

  「我輸了,我輸了,我什麼都輸掉了!」

  作為天下第一的劍仙,李拾遺對自己的末路,對聖人的安排,坦然接受。

  可作為一個在父親面前的孩子,他對自己的完敗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委屈和難受。

  小老頭心痛的抱著自己的孩子。

  慢慢拍打著對方的背心:「輸了沒事,輸了沒事,哪裡有人能一直贏的啊?」

  「你師父我都不行!」

  這句話一出口,師徒兩個都是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他的師父看著高天之上的文廟,看著那俯瞰人間的聖人道:「夠了,真的夠了,咱們都做到這個份上了,哪裡還要再幫人打下去的?」

  「給誰都夠交代了,哪裡還能要你再賠進去的?那幫子舊神好不容易犯傻把你拉回來,怎麼能再把這麼難得的機會丟掉?」

  說著,便要拉著自己徒兒朝著高天下跪:「聖人恕罪!我這個當師父替我徒弟給您陪不是了!」

  可李拾遺卻是微微反應過來的,茫然的看著自己的師父。

  「師父,你在?」

  他先前以為師父也只是自己的一個回憶,是過去的迴響。

  可現在,他突然發現,師父好像真的在?

  雖然虛無縹緲,好似一陣風就能吹散,但他真的在?

  小老頭回頭笑了笑,沒說話。

  天上的聖人,則是饒有興趣的道了一句:「陸沉?呵呵,頂著這麼一個名字逆天,也難怪你輸了...

  」

  小老頭愈發不好意思的朝著杜鳶拱手告饒:「還請聖人莫要打趣小老頭了!」

  說著亦是愈發躬身的朝著杜鳶求道:「也請聖人放過我這徒兒吧。」

  李拾遺愈發茫然:「師父,你不是叫李不成嗎?怎麼叫陸沉....師父,你、你就是老劍主?!」

  劍主逆天而去,卻是天下陸沉,於是便叫了自己不成,既是揶揄,也是希望別再來一回了。

  能教出天下第一劍仙的人,自然只會是另一個天下第一。

  這一點,其實很明顯,只是,也真的沒人知道。

  小老頭懺愧的搖了搖頭道:「陸沉早就死了,我也早就死了,你現在看到的,只是一口放不下的氣而已。」

  末了,他看著自己的徒兒道:「所以徒兒啊,夠了,咱們停下吧!」

  他只是一口散不掉,放不下的氣而已,別說做到點什麼了,就是如今出來說幾句話,也是極限了。

  至於這口氣究竟是老劍主的,還是那個糊塗師父的。

  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隨之,小老頭鄭重無比的再度朝著杜鳶磕頭道:「聖人,我徒兒已經代替人間修士,應了,回了,輸了。所以,還請聖人看在乾坤落定的份上,放了他吧!」

  那個糊塗師父看不明白,可那個逆天而去,陸沉而歸的老劍主卻看得清楚。

  他的徒兒是替人道天下的所有修士出陣的,如今,人道或者說代表了人道天下的修士們,既然已經落敗了。

  那他徒兒的存在,也就是可有可無的了。

  既如此,還求死作甚?

  他徒兒為了這個說好不好,說壞不壞的人道天下,做的夠多了。

  總不能真叫一個少年人,死上足足兩次才行吧?

  看著下面的師徒兩個,杜鳶笑了笑後,便是轉身關上了文廟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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